杨国斌新媒体社会学

小频幕的大道理 -- 介绍英文新书《视频中国：小频幕现实》

杨国斌

我在早些日子的博客里，列了八本去年以来出版的论中国新媒体的新书。其中一本是China on Video: Smaller Screen Realities, 作者Paola Voci，2010年由Routledge 出版。Routledge的书质量不均匀。这本《视频中国》却是本好书, 没有编入Routledge的媒介研究系列，而是属于它的“亚洲的变迁”（Asia's Transformations）系列。作者任教于新西兰的University of Otago, 原是研究中国电影的。

《视频中国》的内容涵盖了动漫快闪、手机电影、恶搞视频、有政治内容的微纪录片(light political documentaries)、以及反映“下层”生活的纪录片 （subaltern documentary)。恶搞视频如胡戈的慢头血案，已经有学者撰文分析过（如孟冰纯等），本书关于恶搞的一章的意义，主要在于它把恶搞，放入轻视频的分析框架。其余章节内容都很丰富，分析有见地。关于动漫一章，讲到了曹斐（昨天的纽约时报上刚有文章介绍曹斐新近在纽约展出的作品）。还讲到周婷婷的“留声”，韩博的“尚微微”，於水的“镜子”等等。

手机电影一章谈到的作品有：Shanghai Freak, An Afternoon at Grandma's Home, Game, “乳戒”等等。前几个作品的名称似乎本来就没有中文，不知道为什么。政治性微记录片一章谈到两种，一是“个人行动主义” (one-person activism), 另外是“偶然视频新闻” （accidental video journalism）。该章分析的作品很少，且含敏感词，这里从略，以免本博文被置入回收箱。再后面一章，谈下层生活记录片，分析了吴文光的“村民影像计划”，对该计划是否真正赋权于村民提出了质疑。虽然村民是记录片的拍摄者，但在国内外的影像节上，却没有村民的身影。

书中谈到的很多视频作品，我原来并不知道，也没去注意。把它们集中起来分析，仅在资料收集上，就很难得。作者显然是关注已久。网上视频，零零碎碎，多如牛毛。偶然有象胡戈那样的馒头血案视频，轰动一下，引起研究者的注意。但还没有谁象Voci这样做过系统研究。这是作者有见识之处。把视频 现象引入新媒体研究视野，是该书的一大贡献。第二个贡献是分析的角度和方法。作者是人文学科的根基，熟悉电影理论。对视频的分析，兼顾文本(text)和 社会文化政治背景 (context)。比如谈政治性微视频一章及村民影像计划一章，都对文本、媒介与社会生活的关系有所探索。不举例子了。

谈新媒体不可能不谈影响，但Voci的视角比之一般分析，要更细致，加上电影理论的支撑，得以提出有见地的概念。这个概念就是 lightness -- 轻，或轻巧。这是本书的最大看点。

什么是轻？书中分析的所有视频作品，相对于传统的电影电视等影像作品，轻在
1) 作品本身短小，有不到一分钟的，长到10分钟、20分钟而已；
2）作品的制作轻，不需要多少物质资源的投入，也不会有什么收入；
3）制作者虽然有些是投身 艺术的，但有很多普通网民，有些作品是偶然的一次性制作，全凭兴趣；
4）作品的格调轻：幽默、搞笑、调侃，戏谑，不象主流影视那样的一副庄严面孔。

从“严肃的”“重量级”的主流影像角度来看，“轻”，就是没价值，用老话说，“轻”于鸿毛。Voci整本书的目的，就是要说明“轻”中之重。她所谓的轻， 是米兰孔德拉《生命不可承受之轻》的轻。生活中日常的细微的繁琐的小事，看上去是轻的，没有多少意义。但正是这些众多的“轻”，构成了生命的意义。因此， 生命才那样不堪承受。轻就是一种沉重。视频虽轻，但它的沉重之处，正在于以其轻，去破解当代文明中根深蒂固的二元世界观。轻的视频，既不是官方的、正统的、主流的，也不是简单的反官方、反主流、地下的、或异端邪说的。它把二元论的界限弄得模模糊糊，因此才提供了新鲜的看待世界的方法。面对轻视频的模糊性和多样性，研究者仿佛不知所措，也正好证明了轻视频对现有思维概念的挑战。

应该说，轻视频的意义，很好地体现了新媒体的意义

本书也有些缺点，比如书的整体结构有些散乱，英文行文并不总是很流畅，作品分析简繁不一。但观点新颖，理论和素材都很丰富，且时有妙语。强烈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