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锦州火车站,穿双洞铁路桥向北,一座依山建筑的纪念馆出现在面前。这就是“辽沈战役纪念馆”。辽沈战役是中国人民解放战争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三大战役的首役。当时,解放战争已进入第三个年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东北野战军,从1948年9月12日开始,集中了五十三个师,七十余万人,对缩在锦州、沈阳和长春三个孤立地区的国民党军队进行战略性决战,历时52天,到11月2日战役结束,共歼敌36个师,47万人。至此,东北全境得到解放。为了纪念这段远去的历史,为了让子孙后代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锦州人民于1956年建立了辽沈战役纪念塔。后来又依塔而建了辽沈战役纪念馆。
进入大门,几百米长的过道两旁竖立着2米高的烈士墙,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解放军阵亡将士的名字。导游说,这只是有名字的烈士,没有名字的,也很多,但无法写在上面。虽然那天艳阳高照,但我们的心一下子都沉甸甸的。走完过道,拾阶而上,进入馆内,从序厅开始,战史馆、支前馆、英烈馆和全景画馆一个一个的往下看,就如亲历了那场战争一般。尤其是《攻克锦州》全景画馆,采用绘画、塑形、灯光、音响等多种艺术形式,生动地再现了辽沈战役的关键性战役--攻克锦州的宏大战争场景。它逼真的画面,再配上音响中传来的爆炸声、喊杀声、马达轰鸣声,使你有如身临其境的感觉,你感觉到仿佛置身于激烈壮观的战争场面中。慢慢的,辽沈战役在我脑海中形成三个记忆点:一门炮、一座山、一辆车。
1948年10月14日10时,刘亚楼下达了夺取锦州的总攻令。东野炮纵集中500门大炮向锦州城内预定目标猛烈轰击。11时30分,各突击队发起冲击。当突击队冲到城门口时,才发觉锦州城墙依然耸立,城门依然紧关。突击队一次次如潮水般冲上去,在冰冷的城墙下,又如海潮到了岸上一样消失的没有踪迹。前线指挥看着战士们一批批上去,又一排排倒下,心急如焚。这时,一位冲在前面的突击队团长看到一门国民党守锦州外城的大炮,炮口对着解放军,没有来得及打的炮弹散落在地上。这是一门日本昭和14年造的木轮上裹着橡胶的大炮。非常有意思的是:在东北战场上,国共双方杀红眼的军队基本都是用日本制造的大炮轰击对方。于是,城墙被大炮轰塌了,10月15日18时,锦州城被攻克。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上将也被生俘。这就是一门炮的故事。
一座山,就是塔山。“塔”,在古汉语中有“高而平的土台”意思。可见塔山称山尚不如称土丘更为恰当。当年,当号称“现代赵子龙”的国民党第54军军长阙汉骞到这个距锦州只有30公里的称作“塔山”的土丘时,天色已经微明。在增援锦州的路线上,只有这里解放军可以进行阻击,但这里在阙汉骞看来,基本无险可守!“一个冲锋,就能把塔山拿下。”他这样命令部下。于是,40多门重炮,向塔山、白台山前沿狂轰猛炸。解放军的防御工事纷纷破损,地堡掀掉了,掩体炸塌了,铁轨飞上了天,枕木碎成了片。阙汉骞见炮击已大见成效,便命令3个师分头向塔山发起冲锋,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塔山是国民党援军在以后60年在大陆到的最北的地方了。当时,担任阻击的解放军东野第2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向“东总”报告,战斗异常激烈,部队伤亡很大。林彪的回话是:“我只要塔山,不要伤亡数字!”激战5天后,国民党军队无功而返,解放军在塔山创造了一个军事奇迹!直到1972年阙汉骞将军在台北离世前,也没有弄清没有重武器的解放军为什么能够在一座土丘山遏制了国民党全副武装的“钢铁”大军向北的车轮?
炮声已经沉寂,战火燃着的树干还在冒着缕缕清烟。农历十三的月亮如一面明亮的镜子照着大地。一片云过来,带着又潮又冷的风。远处,有狼的哀号和不知是什么神秘生命发出的哭泣声,令在城外休整的小战士听的毛骨悚然。其实,这种战争间隙的声音老战士已是司空见惯了。这次战争死了十几万人,究竟那个是该死,那个是冤魂,可能连阎王也说不清楚。战场的尸体由支援前线的一辆辆平板木轮马车整整拉了几天。最多的一辆车,一次拉过16具尸体。尸体按解放军和国民党军分别在挖好的十几条几里长的土沟埋葬。但无论哪个党的阵亡将士,埋时均擦掉脸上的泥土和鲜血,系好军扣,戴正军帽才下葬。因为,军人,都应该得到军人的尊严。这,就是那辆车的故事。
现在,天空已经蔚蓝,百姓也过上安定的生活。参观完展厅的我们从植满松柏的陵园向外走。忽然,在一处树木与杂草遮挡的不起眼的假石上,我们看到两行龙飞凤舞的篆体:“忽闻塞外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我们久久地、久久地伫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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