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ntry Driving是Peter
Hessler/何伟关于中国的第三本书,中译本《寻路中国》已经上架。如果要评价何伟的中国系列,应该把第一本《江城》/River
Towner,第二本《甲骨》/Oracle和这本书放在一起来看。
但是这三本书是否就能把当今巨变中的中国说明白呢?尤其《甲骨》还试图把过去和现在的中国联系起来。
当然不能。也没有任何一本书或一个作者可以。何伟《纽约客》上一篇评论谷歌退出中国的文章中说
The problem with viewing China from the outside is that it’s hard
to find an appropriate lens. 此话极为中肯,也有点圆滑。恐怕viewing China from
within也难以找到有合适的视角,因为我们的现实和历史被太多扭曲了,没有真实的依据,无论是近代历史的叙述还是今天统计局的数据,还是阉割的新闻。
1997年来中国,他加入和平队Peace
Corp.(美帝和平演变计划的一部分),到四川涪陵师院教英语,何伟开始了他学习中文,进入中国人生活,写中国的事业。他为《纽约客》和《国家地理》等刊物撰稿谋生,据说前者的稿费是每个词2美元——足够一顿午饭的收入。因为写的游记类文章较多,他也跑遍了中国。
这就是Country
Driving的主要成因。2000年后,中国的汽车消费和文化兴起,汽车销量逐年大幅提高。到2010年,中国销售的汽车已经超过美国的量,为世界第一。在金融危机中破产的通用汽车在中国的业绩堪称卓越,为其中流砥柱。过去10年中国的高速公路的飞速发展也是世界罕见。但凡过年回家的人应该有所体会。汽车工业和道路建设让中国迅速向一个车轮上的国家转型。当然更重要的是,人们的生活,社会结构,经济发展都在随着巨变——我们越来越像美国人。
何伟就在那个时候考取了中国驾照,租车出游。该书的第一部分就是他沿着长城的路线自驾西北游的故事。这也是我感觉该书三部分中相对最有趣的部分。Driving的故事主要发生在第一部分,汽车和驾驶在后两部分其实主要起到的是线轴作用。
何伟的英文文笔极好,生动趣味,时常让人莞尔。(中译本译文尚可,我还算熟悉他的文笔,从译文中还能体会到原文的汁味。有博客劝说不要购买中文版,过于恶毒了)因为经济的原因,也因为道路交通的达到,很多从河北到宁夏沿长城的村落在经济和人口上逐渐没落。他路过河套平原的长城时,进入很多名称尾音字为虎/胡/鲁/虏的村镇,其中虎和鲁都是胡和虏的替代。村镇叫杀胡,平鲁。这些名字其实隐藏的就是中原汉族国家和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战争史。
可惜何伟在这段和游牧民族之间的历史背景上着墨不多,匆匆而过。没有点透,我觉得这是一大遗憾。如果能再深入借此写写中国民族的形成相信会很有趣。大概自有文字载史以来,中原民族和北方就没有停止过战争,并在战争中融合——一直到现在。
第二部分其实和驾车关联就开始牵强起来。这基本上是他在怀柔北部一个叫三岔的村庄租住当地一家农民的房子的一段生活的回忆,那个时候我碰到并认识了他。River
Town刚刚出版不久。
道路和城市发展把城郊结合部变成了城市,大大缩短了曾经落后偏远的村落和城市的距离。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很新鲜有趣的故事,即便是从一个观察入微的外国作家的笔下写出来。
这个故事让太熟悉自己的生活而对其中微妙变化习以为常的中国读者最多觉得,原来是变了不少。作为观察着以及被观察对象的参与者,何伟把自己生活中的中国人和事煞有介事地工笔描写,让我禁不住觉得有些缺乏诚意。每一个进入中国人生活的外国人都有类似的故事或体验——从18世纪的欧洲传教士到后来的西方记者/外交家,他们无不擅长。相比今天的老外,何伟只是更擅长写出来。
而我们再去从外国的lens来看中国人自己的生活,只不过是那些我们其实很熟悉的事情被重新拾起,难起波澜。
他把驾车去温州和浙江其他新兴工商业城市的观察和经历写成了第三部分,也是我们非常熟悉但太会关注的事。
要致富,先修路。这条实用道理被政府发挥到了极致。我们的高速公路将在10多年后超过美国的总公里数。我们的高速列车公里数比世界其他地方的总和还长。中国在过去10年从农业文明转型到后工业文明的速度也堪称前无古人。
道路和汽车/高速列车在迅速改变中国。但至今中国的道路却还没有改变。 也许,更多更快的道路也会改变这个国家的道路。而这个体验要我们自己去写,自由地写。
已经回到美国的何伟,希望你在有生之年能读到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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