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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荣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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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兹在兹

(2009-03-01 12: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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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杂谈

分类: 读书心情

念兹在兹

       郑荣芳

      我已读了很久卡夫卡。自从今晚八点,隔着窗户。

      黑夜陪同雪花,大块大块地砸在我圆圆的屋顶——那摇晃着承受黑白二色的屋顶。莽莽寒风唱着三个不同的音阶:“喔……呵……呜……”,若一条虚无的气通过真空的洞,再一头扎进虚空中的虚空。

      突然,卡夫卡那长长的《变形记》被我执拗的目光焙断——汉字从捻线间集体逃脱!它们滚下书页,滚向雪野,滚去想到的任何地方。一路上你推我搡、战战兢兢,跌跌又撞撞。我那有点近视的眼睛,渐渐瞪成两汪冰封的池塘,里面逃窜着一只惊奇,还有几尾恐慌。

      依旧发生着状况。一直隐藏在他字里行间里的“坚强”、“健康”二词,挤来我手中,跌进我怀里,轰天震地一声巨响。它们说卡夫卡留给它们的和它们为自己所赢得的,已无归宿可言;它们说选择从书页间脱落,不是因为欲望,也并非因为诱惑,只是听从了内心的呼唤;它们还说自己带着热烈带着温柔从最幽冷最严酷中走向我,是今夜最后的温暖。

      我不是个头脑灵敏的女子,接受这样的事实确实需要胆量。而我的直觉们却破天荒地聚在一起停顿着,拥挤着,朝我直嚷嚷:它们已够憔悴,你就接纳吧!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书桌前的我,轻轻地、悄悄地、慢慢地抚摩着它二词,流泪了,甚至不知不觉。

      “你可以逃避这世上的痛苦,这是你的自由,也与你的天性相符。但或许,准确地说,你唯一能逃避的,只是这逃避本身。”卡夫卡前辈,我不要说教,不妨直接告诉我:何时,一道亮光才白昼一样,在你的眼底肆意铺张?还要多久,我这间小屋才能用它的热情来迎接你心底的真相?不能除了怪异还是怪异,除了黑夜还是黑夜啊……不!不!还给我一次沉默!请“坚强”与“健康”从怀中再次滑脱,就算今夜我只能阅读你的无字天书,让思维一步步趋向荒无;就算今夜灵魂回家品尝不激动不感动不冲动的滋味,学着对一切的一切都熟视无睹…… 直觉们渐渐安静,时装模特般走着猫步,穿膛而过。

      一阵紧似一阵的风雪为小屋又添了几件厚厚的白裳。看见屋内一边盯着空白书页,一边拍着“坚强”、“健康”的我,白裳们忍不住咧嘴一笑;这些白裳的笑,竟有阳光的味道,朗朗的!也罢!既然总得有人在子夜迎接太阳——如果别人都不情愿,我就负责为你把光明迎回——让你笔下这些黑的白的,现实的荒诞的,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全都云淡风轻…… 

      于是,我稽颡顿首,朝着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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