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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鲁特珊丹的蒙古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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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章·散文诗长卷《未完成的骑士像》

(2013-07-05 12:10:39)
标签:

高原

湖水

瓦蓝色的天空和你

分类: 长卷··未完成的骑士像

额鲁特•珊丹,蒙古族。出版长篇小说《宫廷情猎》《大野芳菲》(简体版、台湾繁体版、丹麦文),散文诗集《未完成的骑士像》《蒙古秘史•文学本》《额鲁特•珊丹中篇小说选》《郭尔罗斯蒙古族婚礼歌》《郭尔罗斯英雄史诗及叙事民歌背后的故事》等十四部专著。另发表十余部中篇小说及四百余首散文诗。

 

108篇散文诗长卷《未完成的骑士像》节选

1章 ·梦是青春不死的表白 ……………………………………

2章 ·五月给她一场红铜的大雨 ………………………………

3章 ·结满花蝴蝶绿翡翠的十七岁 ……………………………

4章 ·她唯一的骄傲是弓弦飞遁的凯旋 ………………………

5章 ·离散的途径使尘埃接近尘埃 ……………………………

6章 ·爱呀,如果你来或者即刻离去 …………………………

7章 ·初见的眼神 ………………………………………………

8章 ·是什么如此相似 …………………………………………

9章 ·在预见中准备一次诀别 …………………………………

10章·马匹浮出水面 ……………………………………………

11章·那些高挂在额首间的美,就是她的恩德 ………………

12章·我的忧伤此刻是多么枉然 ………………………………

13章·王者的杰作高高在上 ……………………………………

14章·你在衰落的轨道之外 ……………………………………

15章·你的纯净正放射着酒一样的光芒 ………………………

16章·乌鸦,已经脱尽它的黑羽   ……………………………

17章·在创造奇迹的时候铁骑比历史更可靠 …………………

18章·如果黑夜的美梦再深一些 ………………………………

19章·只要彼此想念着,我们就是聪明的种族 ………………

20章·你种下的一株沙棘草都是一座富裕的山脉 ……………

21章·爱是一切可能 ……………………………………………

22章·菊花的灯盏百合的香炉 …………………………………

23章·我们不要确定的名字 ……………………………………

24章·我不是刚烈的海冬青 ……………………………………

25章·我是朝圣者,我多么渴望赞美你的家乡 ………………

26章·我们就是两个放牧的人 …………………………………

27章·草原没有简介清白却有目共睹 …………………………

28章·我们用一百个春天交换口唇交换肝脏 …………………

29章·我的先知,是被我称作外公的蒙古老人 ………………

30章·群星踏着飞溅的蹄声离去 ………………………………

 

 

第1章·梦是青春不死的表白

1

自投罗网

一九七八年她十五岁

在父亲的一部手稿上,她过早的进入一场乳房尚未发育的早恋

2

她说不清楚

英雄胯下的汗血宝马,是从父亲的第几页手稿中,奔跑出来的

她记着他的一篷美髯

略带弯曲的微黄发丝

透着一缕光焰的眼睛,还有那蒙古利亚式的、刚毅坚挺的鼻梁

3

他的双手

他的毡衣

略带着手把肉的腥膻,沾满了她终生熟悉的、热爱的草原气息

她记着一双坚实的脚,卷头的、黑色的绣着一对雄鹰的蒙古靴

4

——哦,年少的青春

她懵懂而无知的早恋

她的梦,具备了雏形,从一张威武而又英俊的蒙古骑士像开始

5

箭气之美

如一管鹰笛衍在嘴上,如蒙古的神曲,横在她悬于一命的心里

6

银色的天

金色的天

苍色的天,蓝色的天

他在强弩和尘世之间,在腾格里天父的九十九层云天里,飞翔

7

梦是青春不死的表白

一个男子用他的美髯,截住了她的青春,也掠走她一生的爱情

她走在五湖四海之内,一经相遇,便拥有与他独守一壁的坚决

8

三十年之后

在一张泛黄的羊皮上,她用飞草般的蒙古文泄露了年少的隐私

哦,我最亲爱的兄弟

——这是多么的不幸,你用你面颊上的美髯,蒙住了我的眼睛

你丢掉一颗种子之后,我必须像善待孩子一样,任你打马西去

 

 

第2章·五月给她一场红铜的大雨

1

鸣放的花辫

黄金的河道,是她在骨盆发育之后,必须经过的一条宽阔水域

2

虚无是怯懦者的理由

移动的距离并不遥远

在可能实现的梦想里

她绰约有声地念及着,怀想着,那个让她终身难忘的马背情人

3

在马背上

与他相遇,她瘦小且又脆弱的骨盆,尚不能抱紧他强壮的骨骼

4

在花季的瞳孔里相遇

目光,没有藏身之处

她羞怯的坐在河岸上

用眼睛梳理他的美髯

——哦,多大的秘密,他的羽毛呵,像婴儿一样穿过她的胸膛

5

日月,就是两个火球

白天日走

夜里月行,而时光已经不再是从前,她的十六岁神秘不可告人

6

她听得见

春天的小河破门而入,叮叮咚咚地流经她的毡帐

血液充足

出出入入!为她呈现着爱情的河谷,给她承接幸福的丰满腰肢

7

五月

给她一场红铜的大雨

怒放的心。给她细润如脂的肌肤,给她一双,梦寐以求的眼睛

 

 

第3章·结满花蝴蝶绿翡翠的十七岁

1

你需要奶茶吗

她这样询问着。她的声线,仿佛隔着一百年的时光,细细柔柔

2

天窗

毡门

已经全部敞开

晨光拥挤而入

黄蜘蛛红蜘蛛,在蒙古毡帐的哈那上,编纺着一道明亮的织锦

3

她知道你不在

——哦,妖精!什么样的蜜糖,封着她的唇在闪念里结茧抽丝

4

她结满花蝴蝶、绿翡翠的十七岁

她迷恋着美髯、赤兔马的十七岁

她的十七岁呵,就像蒙古的额吉,守着自己的婴儿,牢牢不放

 

 

第4章·她唯一的骄傲是弓弦飞遁的凯旋

1

如刀

似剑

你深入蒙古女人的梦境

以骨刺锥入心脏的疼痛,一次又一次的抛刀,将她的陈年戳翻

2

我的兄弟

你以勇士的芬芳和灿烂,惹醉了花枝

又以一骑蒙古马的绝尘,远离了江河,消逝于无边的丛林草莽

3

你留下一张宽大的乐谱

给她嗓音

给她荒野

给她极乐和无常的悲喜,给她一张蒙古琴弓,比大地还长的弦

4

给她燥动

让她沉寂

让她以一束马尾的悲凉,表达着牛羊的情绪,欢唱乳汁的明丽

5

寻找民谣

寻找爱情

是她生命中最长的远征。她唯一的骄傲,就是弓弦飞遁的凯旋

6

琴音沙哑

而银器注定要开口说话

爱呀——

你使一个女人行踪不定

在哭泣、欢喜的流浪中,荆棘与鲜花,铺满苍凉的大野、苍穹

 

 

第5章·离散的途径使尘埃接近尘埃

1

大风,病倒了

春天集体出逃。我丢失在春天里的那一对翅膀呵,该如何挽回

2

身体里的盐份,在不断增加

双足

沉重

是怎样的力量,使海水高拔,立马横刀,斩断寻马结义的道路

3

肩膀疼痛瘦小,抛下一些消亡,离散的途径,使尘埃接近尘埃

哦,美髯的人

我抬高的手势

还是那样平凡

还是那么持久。今夜我想起你,是一根灯捻,朝向火苗的愿望

 

 

第6章·爱呀,如果你来或者即刻离去

1

四月,春草发芽

五月,黄羊产羔

颜吉嘎花朵开放

六月,青马白马、黄膘马轻踏着她心尖,踩出一溜紫色的烟尘

2

爱呀,如果你来

或者,矜持不定

那个金色的故事,都会随着圻裂的黄昏,独自走着自己的道路

3

来吧

来吧

这美,令人心碎

在偶而的显露中,除了忍耐,她再也没有重新安置爱情的办法

 

 

第7章·初见的眼神

1

你在来时的路上

丢下男人的气味,用眼睛里的火焰、深情,完成际遇中的相认

2

阳光空气

稍丛即逝

我的粮食,马匹,又被你的弓箭一一带走

哦,亲密的情人!我用什么换回你,换取这场相见恨晚的悲愁

3

乞求安宁

乞求降福、佑护。为了徒劳的等待,为了似曾相识的一束眼神

4

哦,亲爱的妈妈

不该相遇的时候,我遇见他

不该背弃的时候,他已离去

远行,或者伫留。即使消逝在荒野,也是我辗转于来世的道路

5

这是雨后的清晨

草丛莫名的安静

人间,悲喜无常,我又怎么能够告诉他——

我以初见的眼神

亲耳聆听过他的不朽传奇,也曾扬起手中的经幡为他深深祈祷

 

 

第8章·是什么如此相似

1

世界被草香履盖

我和我们的羊群,一起闭上了安祥的眼睛,等待着阳光的调驯

2

向西,大野芳菲

向东,溪水奔流

时光中的枣红马,打着一串洪亮的响鼻,穿过我们的而立之年

3

——哦,亲爱的

是什么藏在怀里

桑烟,一旦点燃,我的美梦,我的幻想,就被阵阵祈祷所环绕

4

你什么时候归来

是什么如此相似!我在羊群垂首时率先想起阳光沉陷白塔林立

 

 

9章·在预见中准备一次诀别

1

你不说话

你用箭镞,沾着盐水,在时间的杯口上,留下最深最热的吻痕

2

她的心思

毛发一样

纤细柔软。照样煮茶,照样在预见之中,准备一次忧伤的诀别

3

——沉默,是你今晚的礼物

走就走吧

起身之后

毡房空旷!她的席位,已经不再是席位,而她的幸福也是如此

4

黑夜更黑

道路更长。再来点酒,以烈酒的疼痛耗损,那曾经交叠的爱情

5

在人世间

她的愿望,小于溪水

高于湖畔的一株牧草

可是今晚,本末倒置,一座小小的蒙古毡房竟然显得如此巨大

 

 

第10章·马匹浮出水面

1

穿山

过河

大地,敞开雄性的肌肤。你的双翼骐骝呵,就要浮出我的水面

2

芳草,青青

孩提时就想翻越的雪山

年少时拥有的赛罕塔拉,在悠晃的马背颠动的铜镫上获得拯救

3

她问

你是我的博格达圣峰吗

是朝圣旅途中的艳遇吗

是塔尖上高悬的太阳吗,使蒙古毡房里的一盏青灯,永不熄灭

4

银河

雪瀑

嶙峋的岩石在脚下歌唱,草原上的亿万朵星云,尚末离开视野

5

是佛祖缄默千年的指点

不慌不忙

无可匹敌

她跟着一个美髯的骑士,在无言的马群中默默走着自己的道路

 

 

第11章·那些高挂在额首间的美,就是她的恩德

1

她知道

你不在

可是她还是愿意把手伸过来,把爱情交给迷茫的黑夜,交给你

2

她很忧伤

惆怅,是她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的嗓音

只发出阵阵微小细弱的萌动,在矮小破旧的毡门下,低低滑落

3

她从来就不具备吵嚷的能量

对着天窗

小声说话

小声唱歌

偶而她也会搬着指头数一数

红柳的栅栏里还有多少只羊,哪一只羊还在刨食着雪中的草尖

4

爱呀

从哪一年开始到哪一年结束

因为慢怠她的灯盏终年无光

可是

有哪一种黑,可以挡住视线,挡住她卑微且又胆怯无比的愿望

5

多少年过去了

被同族姐妹唤作萨日朗的花

在反复之中早已改变了颜色

惟有草滩上的红马白毡不变

美髯的人

相信她吧!那些深情那些高挂在额首间的美就是她一生的恩德

 

 

第12章·我的忧伤此刻是多么枉然

 

1

想念你时

呼吸疼痛

你在熟睡

梦里梦外,碧水清澈,花开烂漫

——而我,不能轻易吐出一个词,让你去承担一滴海水的重量

2

哦,女人

走过大地

走过群峦

走过四季

——方知,有一种爱,来时已晚,一经相遇,从此便不再相逢

3

江水浑浊

狂燥的风,带走了五月里的云朵

我在你扬起的尘埃里,埋下脸庞,掩藏我终生无法言说的禁忌

4

你就在我的对面,端坐在灯影里

你的酒杯

从来就没有发出一声畅饮的醉意

美髯的人

远在天边,空惚的酒杯闲置半生

大地寒冷,驼毛的缰绳随风飘荡。我的忧伤,此刻是多么枉然

 

 

第13章·王者的杰作高高在上

 

那些沉潜已久的思绪

就要从她的心窝涌现

箭矢如星

穿透甲衣

有如晨风中吹过花瓣。——骑士归来,时间的门闩,已被拔除

3

战神威严

王者的杰作高高在上

蒙古草原的圣贤智者,向先知的灵魂道贺,向湛蓝的苍穹祈祷

4

冷漠瓦解

去抛开所有的不幸吧

她的体香,她的肉躯,她的眼睛和信仰,也因无骨而致高致极

 

 

第14章·你在衰落的轨道之外

1

云朵之所以征服草原

是它把乳汁赐给幼草

米尼·居日赫我的心

你要我拿出一滴血吗,以苍穹的图形为你绘制幽玄清旷的世界

2

欢乐

超过喜慰的一切限度

勇士,已经凯旋归来!凶恶的战神呵,只是你佩剑上的一滴血

3

女子们把手中的花瓣

镶在你入眠的睡榻上

在水仙盛开的宴乐中,十方神灵,在你的杯口间,尽情的舞蹈

4

直到

宇宙用赞许的声音说

你的福恩

是太阳和月亮的中心

你在衰落的轨道之外,你的草原寿数日增,你的幸福荣光无限

 

 

第15章·你的纯净正放射着酒一样的光芒

1

爱呀,你一定要开口

用你自己的一张嘴巴,说出你自己,在一座盛满音乐的毡房里

2

否则

有人会赶着一场大风

用尘土带走我的光明

——倘若,荒芜蔓延,这染着琥珀香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3

我不愿意

把你放入颓然的人世

紫罗兰、洋苏花绽放!你的侍儿,为你捧着最干净的一块国土

4

在那里,太阳的影盾

不会揭开黑色的面纱

走过来吧,我的灵魂。——你的纯净,正放射着酒一样的光芒

5

我比任何时候都愿意

跟随一个比山峰雄伟、与枪矛交刺时更加勇猛的骑士踏上归程

我愿意为他弹奏竖琴,愿意在黎明冲破黑夜时,为他准备晨饮

6

雄狮,不比人类残暴

——尘世,寿数减损

你不会属于这个尘世,而你的美,却使人延年益寿,青春勃发

 

 

16章·乌鸦,已经脱尽它的黑羽

1

黑夜

用衣裾遮挡着白昼,乌鸦在广袤的苍穹中,已经脱尽它的黑羽

2

世界布满黑白棋阵

在靠近天边的地方,聪明的人们见到河水都会撩起智慧的袍襟

3

美髯的人

放牧着无边的马群

苍穹,是他的牧场

白云,是他的骑乘

高大雄奇的敖包山,将以每一位后裔的哭泣而获得永恒的祭祀

4

太阳不为尘世所见

我们最终都将离去

重新寻找查干淖尔,寻找牧场,寻找为生活而尽情干杯的地方

 

 

17章·在创造奇迹的时候铁骑比历史更可靠

1

劲若锋刀的勇士们

柔肠侠义的英雄们

他们,都去了哪里!忧伤的敬酒人呵,你要把盏中的酒泼给谁

2

弱水三千

深藏不露

他拽开七石的弯弓

他赛过骄傲的天神,在广阔的四海之内她从未见过那样的豪杰

3

她的眼波她的四肢

她的激流

就要朝着他的岩石

海啸一般迅速滑去!星空是一顶头盔,必将代替征服者的王冠

4

她是女子

但她不会看轻自己

在创造奇迹的时候

铁骑比历史更可靠

圣主呈现的荣光呵,将怎样朝着沉浮的世界显示他巨大的神威

 

 

18章·如果黑夜的美梦再深一些

1

搭在我额首上的凉棚

比八百里的瀚海更长

2

蹄步

缓慢

急迫

让两座山峰遥不可及

3

妈妈,野甸上的孤柳

是我感到疲惫的时候

唯一召唤过我的友人

4

草尖泛着起伏的细浪。——沉寂的暮色,与查干淖尔相依为命

我的翅膀在天上飞着

如果

黑夜的美梦再深一些,我就会骑着粟色的走马,到达你的家乡

 

 

19章·只要彼此想念着,我们就是聪明的种族

1

坐下

我们一起说点儿什么

或者,什么也不用说,就围着火炉喝茶,茶里飘着金黄的野菊

2

我的亲人们也在这里

他们坐在大树下饮酒,守着银盅唱着一首热气腾腾的蒙古酒歌

酒足

饭饱

他们摇晃着马尾拂尘,唠叨着流年里的花香说着马月里的野草

3

其实,都是老调常弹。月亮跟随着我们,从未有过远离的想法

美髯的人

这是额鲁特人的故乡,只要彼此想念着,我们就是聪明的种族

 

 

20章·你种下的一株沙棘草都是一座富裕的山脉

1

我是否应该感激你呢

在草原宽大的褥席上

你赶着马匹匆匆而来,留下陶器,留下细软,留下明亮的脸庞

2

你的尘埃,布满芬芳

你种下的一株沙棘草

都是一座富裕的山脉

3

理智是聪明者的陷阱

也是通往高台的道路

我已经无力向你申张。我从云朵间跌落,陷入混沌,落入晕狂

4

这不是诗

而是献给阿扎的民谣

她们说这是毡帐庙宇。你也一样,在不动声色的巅峰高高端坐

 

 

21章·爱是一切可能

1

无语

无歌

达子香彻夜弥漫。——闭上眼睛,你看见满坡的牛羊接踵醒来

2

草原

挂在沉默的唇际

像颠悠悠的月光

爬上心头

攀上青春的廓檐

3

爱,是万劫不复

爱,是一切可能!一张紫檀的弯弓,让所有的琴筝欢叫着醒来

 

 

22章·菊花的灯盏百合的香炉

1

我要用什么样的词

表达此时的幸福呢

2

你为我呈现的光阴

轻软明亮

被今晚的月亮照耀。而我,还来不及为你钉好一颗御寒的扭扣

3

我的幸福

都在这里

你在轻巧的指针里

在莹洁的水晶石上

滴滴哒哒的响动着,在有雪的冬天散发着无尽的、暖春的声音

4

幸福

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我不能用语言描述

我没有黄金的手指,我有菊花的灯盏百合的香炉,草编的凉扇

 

 

23章·我们不要确定的名字

1

我们

简单得就像花草一样

等着黑夜,偷走脸庞,等着查干淖尔的微风,偷走彼此的眼睛

2

我们不要确定的名字

马驹

牛犊

花斑喜鹊幸福的羔羊,是我们在洁白的毡帐里呼来唤去的昵称

3

每一匹马

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它们,比我们的名字,更加辽阔!——青春,不允许我们流泪

这是我年轻的二十岁,我的家乡在丰饶富裕的赛罕塔拉草原上

 

 

24章·我不是刚烈的海冬青

1

你终于放下你的马鞭

以博格达雪峰的静默

完成马背骑士的壮举

——而在更远的地方,海水升高,无边的海洋收拢着你的心情

2

哎呀!这善意的叹息

在草尖上,无处安身

我爱

但我的承诺是有限的。我们的爱,只有一辈子,至此不再往生

3

这是英雄沦丧的时代

美髯的人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不是刚烈的海冬青!——我不想躲闪,我在大地上寻找大地

 

 

25章·我是朝圣者,我多么渴望赞美你的家乡

1

羊毛剪子

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属于你的伶牙俐齿呢

在哪一处人群中闪光

2

这是蒙古草原的故事

我说

哭吧!开放的勺药花

跟随着我的眼睛啜泣

我说,一起唱首歌吧!帐壁上的毡人,也和我发出同样的音调

3

今晚,月夜清浅无边,俊秀的哈达山,剪碎了查干淖尔的涟猗

我站在套马杆下唱歌

你在哪一个地方等我

草原,敞开她的春宅!我是朝圣者,我多么渴望赞美你的草原

 

 

26章·我们就是两个放牧的人

1

分离

不是我们需要的字眼

牛羊

也被放进迁徙的旅途,我们就是两个心甘情愿在一起放牧的人

2

我是你在

行猎途中巧遇的女人,奢华虚荣,不会在我的毡帐里为所欲为

3

褡裢可以再简朴一些

不要白金

不要宝石。——我们,得放下那些和蒙古牧场毫不相关的假设

4

不要担心

我的

左手提着旧日的袍装

右手攥着艰辛的生活!——我的男神是太阳,我的女神是月亮

 

 

27章·草原没有简介清白却有目共睹

1

牧场,因为欢畅

充满烈酒的味道

没有人在此议论

马背骑士的是非。草原从来没有简介,它的清白,却有目共睹

2

骑士们,走过来

他们

亲吻山河的手指。——不!他在亲吻整个毡帐之民的粮草之源

3

混乱,或者疑惧

是别人眼里的事。坐下,美髯的人,大地已经披上五色的铠甲

4

今天她不想放羊

她灵魂的攫取者

朝她走来

抛开另一颗心吧!因他而甜蜜的另一颗心呵,已在晨曦中苏醒

 

 

28章·用一百个春天交换口唇交换肝脏

1

你用水面,擦试刀锋

你亲手砍断一条大河!你劈开一条道路以此确认我是你的女人

2

——你说

我们相见

我们相爱

我们用一个春天拥抱,用一个季节相吻,直到草尖儿生出嫩芽

3

没有人这样告诉我们

酒杯滴满醉人的毒酖

爱里,生长情天恨海

倘若相爱

我们就用一百个春天,交换口唇,交换肝脏,交换美好的眼神

 

 

29章·我的先知,是被我称作外公的蒙古老人

 

鹰隼鸟群

这花草世界的钟爱者

在紫色的山峦上云集

红日,涂满黎明之乳。猎人海力布的蒙古长调升上陡峭的山崖

2

还可以,再深入一些

太阳攀上雄伟的宝座

四叶草,被马蹄分开

在海子般开阔的远方,帐幕人马、营盘像雨后的蘑菇破土而出

我们自身所处的位置

是一尊千年的老神树

大风,摇落三米阳光

——这世界,够大了

雕花马鞍,旱獭皮帽

这些,都应该属于你,以右衽的九颗宝石钮扣,呈现你的辉煌

4

有人说香风吹过大地

我不想看着人们撒谎

我住在松花江的对面

但我

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5

——佛爷,吹灭灯盏

给我一双更亮的眼睛

毡帐,是富足的金矿。我的先知,是被我称作外公的蒙古老人

 

 

30章·群星踏着飞溅的蹄声离去

1

秘密,如莽撞的小鹿

在茂盛的丛林中奔跑

北斗是你的蒙古弯刀!——天色将要透明,她的马匹将要返回

2

时间,是最好的猎人

她不能抓着鞭子不放,为一块瘦小的骨头放走一峰驮盐的骆驼

来说话吧

美髯的人!在神树下,她以十八岁的歌喉发声,冲着菩提弹琴

3

在云空布满彩幔之前

鸟儿

唱着古香古色的民谣

五月的风

挟来暖流

晨曦,铺开它的金发

这不是少女的梦境呵!璀璨的群星,已经踏着飞溅的蹄声离去

 

1—30章·散文诗长卷《未完成的骑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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