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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野芳菲》第十三章  神赐的吉兆——禄马风旗(2008-06-29 13:08:05)

作者:额鲁特·珊丹

1926年10月,通过前往库伦的商队,远在张家口的拉尔生先生与楚鲁取得联系,得知哈斯伦德也在库伦,立即捎来信函,请哈斯伦德前往张家口。

拉尔生在信函中表明,“几日后,我将去北京的“瑞典人之家”,迎接我的好朋友——瑞典籍世界著名大探险家斯文·赫定。赫定先生已组成中亚探险队,近日将在天津港登陆抵达北京,准备进入准噶尔盆地及塔里木盆地进行考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斯文·赫定先生,让你加入这个组织……”

由于中亚探险的经历,斯文·赫定获得了极高的荣誉,欧美各国的元首也以结识斯文·赫定为荣。

赫定一生著述甚丰,仅在中国新疆、西藏的考察,就出版著作47卷,约1000万字。他的游记,如《走过亚洲》、《中亚细亚沙漠》、《亚洲腹地旅行记》、《从陆地到印度》、《外喜玛拉雅》、《探险生涯》等,脍炙人口,广为流传,被译成十多种文字,吸引了许多有志的青年走上探险之路。

早在1894年,赫定就开始了进入新疆进行大规模的考察活动。几十年间,他曾在中国西部沙漠以及高原地区游历探险过八次。

1899年,赫定再次进入新疆考察。此次探险,他在塔里木河上连续航行70天,详细绘制了航线图,旅行10500公里,确定了罗布泊的方位。

1900年的3月28日,赫定在罗布淖尔荒原发现楼兰古城。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早在清乾隆时期,清代便绘制完成了标志有“鲁普脑儿”(即罗布淖尔)的“嘉裕关到安吉延等处地理图”。

首任新疆巡抚刘锦堂及后任魏光涛在光绪十六年(1890)前后也曾命部属探察、绘制了“敦煌县到罗布淖尔南境之图”(现藏于故宫),不仅标明自玉门关通往罗布泊的路线,还在罗布泊的西岸标示了一座古城址,楼兰城就在罗布泊的西岸。当时,清朝的统治者们既没有及时向社会刊布这些资料,也没有对古城进行考察,这就使得赫定先生有机会戴上了发现楼兰古城的金色桂冠。

拉尔生已将设在张家口的商社撤消了,商社将由一个精明的中国人代理,改为英美烟草商社。拉尔生建议哈斯伦德抵达张家口之后,先在烟草商社任职,等待他的消息,一旦有了新的消息,他会马上转达给他的丹麦同胞。

楚鲁把信函转交给哈斯伦德,他兴奋得一跃而起,“楚鲁,到中国新疆去探险,是我今生未了的一个梦,现在,这个梦就要实现了!”

“我也替你高兴。春天是你的,希望是你的,加入斯文·赫定先生组织的探险队,进入准噶尔地区,希望就不再渺茫了。你说,守在蒙古王女的出生地,你还愁着今生见不到尼茹黑德玛吗?”

哈斯伦德踱着步子,样子极为兴奋,“楚鲁,别和我开玩笑了。我的心很乱,就像长满了荒草!”

“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好吧,我们不如趁着这个无眠的夜晚,打点行装,明天就启程!”

“楚鲁,你也要去?”

“跟随拉尔生的那几年,我经常陪着他去张家口,那里有我的朋友,我当然要去!”

 

南下途中,哈斯伦德与楚鲁经过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之后,于1926年的11月中旬抵达张家口。在那里,他们拿着拉尔生的信件,很快找到了英美烟草商社的老板。

几日后,楚鲁返回库伦,哈斯伦德在这个全新的环境中,一边勤奋地工作着,一边等待着拉尔生的消息,同时还要学习汉语。

滞留在张家口的那段日子,耳边没有蒙古人的歌声,日子显得很漫长。还好,在此期间,他又结识了一位来自于大同府的朋友,他叫蒋兰乔,也是一个烟草商。

1927年年初,哈斯伦德前往大同府探望朋友蒋兰乔,在蒋兰乔的烟草铺,终于等来了拉尔生从瑞典驻北京公使馆打来的电话。

拉尔生在电话中说:斯文·赫定已来到北京。他还在电话中请哈斯伦德尽快赶到北京,以便将他介绍给赫定先生,争取加入前往西部的考察团。哈斯伦德辞别英美烟草商社的张老板后,当日就骑着赤兔马赶往北京。

张家口至北京之间的铁路早已开通,为了不舍弃心爱的赤兔马,他还是骑着赤兔马上路了。

经过两天一夜的奔波,哈斯伦德在傍晚赶到北京。将赤兔马存放在京郊客栈,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乘着人力车,前往瑞典驻北京公使馆。

老朋友相见,分外亲热。

拉尔生还是老样子,精神旺盛,踌躇满志。

“哈斯伦德,见到你我非常高兴!蒙古人常说,两个人走在一起,是因为心往一处想,告诉你吧,我也参加了赫定先生组织的考察团,我将负责考察团后勤支队的工作,说得准确些,也就是考察团的总领。”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可惜这里没有醉人的马奶酒,要不然,我们真该席地畅饮一番!”

“美好的光景就在前方,跟我走吧,有人在等着我们畅饮!”拉尔生穿上貂皮领毛呢大衣,扣上獭皮帽,拉开了房门,“探险家斯文·赫定先生正等着我们,我们到那里开怀畅饮一番。”

斯文·赫定下榻的“瑞典人之家”,位于国际租界区。整个租界区看起来,像一个把守严密的禁区,四周站着警戒的守卫。

拉尔生带着哈斯伦德穿过吵吵闹闹的大厅,推开两扇玻璃大门,进入了餐厅。

餐厅的中央,有两个人面对面地守在一张桌子旁,不为周围的吵嚷所干扰,打着手势、情绪激昂地商论着什么。拉尔生指着那两个人向哈斯伦德介绍说,年长的就是斯文·赫定先生,另一位是因发现仰韶遗址而著称的国际知名的汉学家安特生。

“赫定先生,这位就是亨宁·哈斯伦德。——噢,安特生先生,您好,我的丹麦朋友可是一个有着旺盛精力而又敬业的年轻人!”拉尔生将哈斯伦德推到桌子的一侧,带着几分自豪将他介绍给了赫定和安特生先生。

“拉尔生先生多次提到过你,见到你,我就像见到了老朋友,非常高兴!”赫定倒了两杯白兰地,示意拉尔生和哈斯伦德坐下来,“来吧,和我们喝上一杯白兰地,边饮边谈。”

四个人坐在嘈杂的餐厅内,泰然自若地喝着白兰地,热烈地交谈着。通过短暂的交谈与接触,赫定先生很快就做出了由哈斯伦德担任考察团分队队长的决定。

斯文·赫定率领考察团前往新疆考察,是受南京政府之邀,考察塔克拉玛干以南的古代通路,这是赫定先生的最大一次考察活动。

考察团全称为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由瑞典、德国、丹麦、中国等国家的28位学者组成。

蒙汉雇员40人,300多峰骆驼。

考察团成员包括地质学家、人种测量专家、考古学家、气象学家、航海无线电专家、摄影师以及医生。

作为共同的事业,中国考古学家黄文弼和地理学家陈宗器等人也参加了考察团。

这一年,大探险家斯文·赫定已经六十三岁。

考察团计划在新疆停留两年。出发前,需要购置许多生活用品。最初,哈斯伦德和拉尔生负责在北京以及天津采购考察团所需的物资。期间,只要一有时间,他就去京郊的客栈,看望自己的赤兔马。

三月初,考察团在包头站集合,辎重共有275吨,需要用300多峰骆驼进行搬运。当时,考察团只有68峰骆驼。夏季穿越沙漠很不利,当地的驼队都不愿意在夏季跨越沙漠,考察团不得不到蒙古人的聚集地去购买骆驼。那段时间,哈斯伦德奔忙了两个月,才将所需的骆驼购齐。

驻扎在包头的考察队,没有采取统一行动,分头按照各自规定的业务,进入独立的工作状态。

做为队长之一的哈斯伦德被分到了电影制作班,由德国摄影师利别楞兹和瑞典籍医生赫默尔做他的助手。

电影制作班有6峰骆驼,两位笃诚的蒙古驼夫,一个聪明伶俐的汉族少年。

考察团从包头出发前,哈斯伦德与总领队斯文·赫定做了一次深入的长谈。

“我听拉尔生先生说,你在蒙古草原做过人体测定工作,为了更好地了解一个民族的特征,我想把做蒙古人的人体测定兼攻人体学做为一项重要的科研项目交给你,为此努力吧,这是你的主攻科研项目之一。”

“赫定先生,我非常愿意接受这项任务。不过,我似乎觉得,观察一个民族的特征,与其从人体测定学的测量中得到了解,还不如从民歌中了解这个民族的特征,更为实际便捷。”

“噢?”斯文·赫定颇感兴趣地看着哈斯伦德,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说说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见解?”

“民歌是永久不变的。现在的语言和歌曲,与过去虽然有些变异,但它的内部还保持着这个民族的特征。据我所知,在毡帐的火炉边,与牧人们谈起过去,听蒙古人唱歌子,能得到很多有价值的东西。”

赫定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在不影响测量人体工作的同时,你可以进行民歌的采集工作。”

当时,这只是哈斯伦德个人的见解。经过长期的观察和体会,这种见解得到了认证。

他在撰写的著作中曾经这样写道:“要想弄清楚纯正的蒙古人,只依靠人体测量的方法是不行的,最根本的是靠线索去追查,这是很有必要的。”

哈斯伦德所说的线索是什么呢,这就是民歌,就是一个民族所固有的独特语言。无论是民歌还是语言,它所代表的恰恰是一个民族的特征。当然,这需要心灵的搜索和情感的捕捉,全身心的投入。

此后,他在《蒙古的人与神》一书中写道:“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有许多考察团到蒙古探险,他们大多是对这个国家的地理、地质、建筑和其他方面进行考察。这些旅行者中一部分人的经历,已经以学术著作或通俗读物的形式出版。但无论是文字还是图片,都未能再现或反映出这个国家灵魂的主旨,和游牧部落文化遗产精髓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正在逐渐消失,只有当人们理解了蒙古音乐中古老而忧伤的曲调,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茫茫戈壁与大草原那震撼人心的美丽,也只有当一个人聆听了古老歌曲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些与世隔绝、俭朴的牧人是700年前世界上最强大民族的后裔,虽然那段辉煌的历史已经不复存在,但美好的记忆,仍被一代代地流传至今,并与现代文明融为一体。”

 

哈斯伦德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旅行队要通过一段长长的沙漠地带,为了调解队员们的情绪,他想,他应该买一些可以安慰远方游子之心的唱片,或者像大自然那样雄浑磅礴的音乐,借以安抚队员们的疲惫之心。

考察队当中有很多年轻人,舍弃远方的恋人,进行长途跋涉,年轻的旅行者需要心灵的慰藉。

他沉迷于远在法国的尼茹黑德玛,总是情不自禁地用歌声来化解这种寂寞,别人不也是如此吗?

与斯文·赫定会晤的那天下午,他乘坐人力车路过一家乐器店,于是,让人力车在乐器店门前停了下来。

年轻的女店员,是一个说着流利汉语的混血儿,一头卷曲的金发,配上她那东方人才有的黑眼睛,看上去楚楚动人。姑娘微笑的眼睛,让哈斯伦德想起另一双黑眼睛。

一时间,他的心被那双明亮的黑眼睛击活了。

女店员整理着柜台内的唱片,热情地打着招呼,“先生您好,您是要买唱片还是乐器?”

他看着女店员的背影,用生硬的汉语木讷地说:“噢,小姐,是的,我想……我想在这里挑选几张唱片。”

“先生,您想要哪一种?”

“我们的考察团要进行长途的旅行,可我们的恋人却在远方,”他的眼睛在柜台架上寻视着,“如果能有一张安抚我们心灵的唱片,一路陪伴着我们,会增添我们旅行的乐趣。”

女店员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不起,这样的唱片店里暂时没有,不过,先生若是明天再来,我可以在家中的库房里找出几张,任您挑选。”

“真可惜,我们的先遣驼队已经载着辎重出发了,明天一早,我和几名队员也将乘坐火车出发去包头,怕是来不及了。——小姐,看上去,您好像有外籍血统?”

女店员点了点头,一丝忧愁漫上她的脸颊。她垂下头来,简单明了地告诉哈斯伦德,她的父亲是德国驻北京公使馆的一名武官。全家人在北京一度曾经生活得很幸福,父亲被调回德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那里发生了战争,她的德国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二人分手了。

第二天,哈斯伦德怀着神圣的使命感,带着考察团分队的队员们登上火车。他正和车窗前欢送的人们告别,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继而,一个年轻的姑娘朝着他奔来。他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一看,正是昨天刚刚结识的那位年轻女店员。

火车已发出启动前的长鸣。

女店员奔跑着,将包好的唱片从车窗口递给哈斯伦德,送去她真诚的心愿,“先生,但愿这两张唱片能够给您和您的队友带去一路的愉快。您是一个非常重情的人。如果您的恋人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知道您在遥远的旅行中,是这样地依恋她,她会感到非常幸福。”

“谢谢你,我愿意用四倍的银洋得到这两张唱片!”他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块银洋。

女店员微笑着摆了摆手,“先生,不用了,我只想告诉您,我的恋人也在远方,——噢,他在奉天,所以我才能理解您的心情!”

他重重地握了握女店员的手,送上真诚的祝福:“你是心地如同乳汁一样洁白的姑娘,小姐,祝您幸福!”

就在此时,火车启动了。

后来,他给这两张唱片分别起了名字,前一张叫作《她的深情厚意》,后一张做为考察团的《队歌》。

带着这样两张唱片,他和队友们踏上了长途的旅行,尾随在三百峰驮载着辎重的骆驼,朝着他们此行的第一站百灵庙而去。

穿越内蒙古的沙漠地带,马匹是不适宜的,但他还是带着心爱的赤兔马上路了。乘坐火车期间,有爱马如命的蒙古人暂时替他悉心地照料着赤兔马,他很放心。

 

在生长着老橡树的故园,

住着我心爱的姑娘,

她的深情厚意,

叫我永远难忘……

 

行进途中,悦耳的歌声回荡在西方旅行者的耳边,年轻未婚的男人内心都产生了神圣的感觉。

在歌声中,金发碧眼的旅行者,仿佛看到了恋人站在故园土地上的影姿,在一棵系满黄丝带的老橡树下,含情脉脉地翘望着远方……

 

继续坚持走下去吧,

直到那大路的尽头。

如果道路漫长无边,

就让你的心灵坚强起来。

 

激动人心的旋律,在沙漠中回响着,鼓舞着人们,增添了人们向沙漠挑战的决心。

驼铃叮咚摇唤梦想,沿着沙漠走向绿洲。颠簸的驼峰,磨炼着人们的品质,艰苦的道路,激励着人们的意志。七月,中瑞考察团进入茂明安(今内蒙古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宿营在达尔罕贝勒的领地百灵庙。

过去,这里是成吉思汗仲弟哈萨尔王一支后裔的领地,哈萨尔是茂明安的始祖。

一代神弓哈萨尔王为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开疆拓土,立下了不可泯灭的功绩,子孙繁衍旺盛。

茂明安水草丰美,艾不盖河从这里流过。这里不仅建有许多寺庙,如著名的百灵庙,还建有哈萨尔纪念堂。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正赶上百灵庙举行大祭祀,为了拍摄这种场面,哈斯伦德带领着电影班,由蒙古驼夫带路也赶往百灵庙。

百灵庙举行庙会,吸引了远近的牧民。

在通往百灵庙的十里长路上,长长的马队和勒勒车,行走着的人们汇集成一条长河,缓缓地朝前涌动着,电影班也夹杂在人流中。

突然,一位青年骑着一匹火红的高头大马,从哈斯伦德的身边疾驰而过,径直奔向行走着的一家牧民。到了近前,青年收紧手中的缰绳,跟在这家人的左右,转动着会说话的眼睛,旁若无人地唱起歌子——

 

瞧一瞧我的黑骏马,

耳如莲瓣头正方;

看一看我的雕花鞍,

金镶银嵌珠反光。,

你是草原上美丽的花朵,

出生在茂明安的好姑娘,

请你为我开创天堂。

你呀你,能否为我送上一粒火种?

 

哈斯伦德盯着这位青年,转霎间,明白了他为什么如此高声歌唱。原来,牧民家有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美丽姑娘,青年是用歌声向姑娘求婚。

当时,他就以快捷的方式,将这首悠扬的曲子采集下来,收录在自己的民歌集里。

青年的歌声终止了,周围的人们愉快地哄笑起来,姑娘羞得满脸通红,低头钻到了母亲的身后。

蒙古驼夫说,姑娘笑了,这是欣喜的表现。

看着年轻人爱慕的眼神,困惑的神情漫上哈斯伦德的面庞。旅途中,有那么多的人为他送上良好的祝愿,他仍就无法说清,在无穷无尽的追索与祈愿中,会不会有人为他送上一粒点燃幸福生活的火种。

远在天边的蒙古王女,再一次搅乱了他的心。

不知不觉中,百灵庙已在眼前。

哈斯伦德带着电影班的成员,在这里进行了一系列的摄影,记录了当时的情景:庙宇中央大门徐徐拉开,蒙古寺庙乐队使用的铜制“筒钦”,即长筒大喇叭,一个接着一个地缓缓吹响。低沉的声音好似神的呼唤,致使前来悔罪、祈求平安,或者是祈求神灵驱除病魔的牧民,潮水一般涌进寺庙。

庙内,大鼓那沉重的音响,震耳发聩的钹声与噪杂神秘的铃声交织在一起,发出强烈的轰鸣。

几个腿上绑着牛皮护膝,手上戴着皮巴掌的老年牧民,好像中了魔计,突然被鼓声和铜钹击倒在地,全身直挺挺地扑向地面。他们嚅动着嘴唇,默念着六字真言,一次次地站起来,再一次次地趴下,用头部触着地面,朝着他们心目中的神(活佛),或闪着金光的佛像匍匐前行,喃喃地祈祷着……

在蒙古驼夫的帮助下,哈斯伦德幸运地结识了百灵庙的呼图克图(活佛)喇嘛——淖尔罗斯。

淖尔罗斯喇嘛已入暮年,他的目光敏锐,具有神秘的穿透力。哈斯伦德在经房初次见到他,他正坐在具有神秘色彩的坐垫上,用他那充满灵气、有着贵族气派的纤细手指翻阅着一部佛教典籍。

这位呼图克图喇嘛有着隐士的面孔,深邃的思想,这里的人们都说,经过漫长的修行,他已经获取了超越世俗的能力,被察哈尔蒙古人视为神权的代表。

哈斯伦德始终都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与他交谈着有关佛学方面的问题。

三日后,他与淖尔罗斯喇嘛告别。在此之前,他没有对这里的人们讲过,他将踏上西行的旅途。

哈斯伦德走进经房,命运的吉兆正照临着他的天空。

淖尔罗斯喇嘛撩起宽大的袖口,从袖筒里掏出一块印有经文的蓝色丝巾,带着神秘深远的笑意望着他,将蓝色的丝巾高举在额前,双手合十,闭上微目四合的眼睛,进入到心逸神弛的入定之境。

他喃喃地默诵了一段经文,醍醐灌顶一般拍了拍脑门,“扎”了一声,睁开眼睛,将手中的丝巾递给哈斯伦德,“吉雅——泰(蒙古语命运之意)!这是一面诏示美好命运的禄马风旗,它会保佑你一路顺畅!火猴年出生的亨宁·哈斯伦德先生,不管是火兔年(1927年)、地龙年(1928年)还是铁蛇年(1929年),对于你来说都是吉祥之年。得到这面禄马风旗,你的愿望就好比东方的太阳,皆因生活而升腾。一直朝前走下去吧,你的道路,在太阳沉落的西方,在神圣的腾格里山方位。在那里,有一位充满智慧和贤哲的活佛,在天山腹地等待着你的来临!去吧,那里的民众将敲响欢快的马头板(打击乐器)为你歌唱,赐予你生活的乐趣!”

淖尔罗斯喇嘛的眼睛里充满了睿智的光芒,语气非常肯定,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陷入深邃无比的禅界。

哈斯伦德知道,腾格里山就是新疆的天山。他无法说清,淖尔罗斯喇嘛所说的那位活佛是谁。

出于对“神”的敬仰,哈斯伦德不便惊扰禅境正深的淖尔罗斯。何况说,淖尔罗斯喇嘛已超脱尘世的干扰,微目四合的眼睛里不存在着尘世间的人。

准备出发的队员们跨在马上,在庙前等候着他。他带着“神”赐的禄马风旗,悄然退出经房。事后,蒙古驼夫很神秘地告诉他,“假话很多,真理却只有一个。淖尔罗斯喇嘛赠你的,是一面不同寻常的禄马风旗,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神明的保佑。”

离开百灵庙,中瑞考察团的各个分队又聚在一起,开始了漫长的蒙古沙漠之行。

旅行中,吉祥的禄马风旗,日日飘荡在哈斯伦德的鞍鞒上。淖尔罗斯所说那位活佛,究竟是谁,他在哪里?我们会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相见?

这一切,一直是哈斯伦德无法破解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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