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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诗:江河诗篇(《民族文学》2012年第4期“诗歌专号”)

(2012-04-12 00:58:49)
标签:

《民族文学》

2012年第4期

诗歌专号

分类: 诗歌

组诗:江河诗篇(《民族文学》2012年第4期“诗歌专号”) 

江河诗篇(组诗)

 

                                                向  迅(土家族)

 

1984年:清江

 

是她给我进行了完整的胎教

我出生之前的呼吸

是她的潮水一次次冲上峡谷陡峭的堤岸

又一次次落到宽阔的河床

我隔着母亲的身体

吮吸着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亮

 

还没有出生,就已打上了她的烙印

她是我最明显的胎记

——我的身体里

日夜轰响着一道江水的回声

我的啼哭声,这世上最嘹亮的伤口

将怎样被母亲包扎

 

——江水一般吸不完的乳汁

把我哭破了的黑夜和黎明,一起喂养

我是她最亲的孩子

最微弱的支流

江边小镇电闪雷鸣的日子

也和母亲的子宫一样安全,温暖

 

2003年:荆江

 

我是一头被清江放养的小狮子

在你那面巨大的镜子里

我打捞着了早已丢失了的少年时代

过去的那么多日子

在这辽阔的江面仿佛才刚刚开始

相对于清江,你是我从未见面的外婆

 

——而你却并未见得有多衰老

在激流处的浪花里

我听见的依然是年轻者的歌

你的身体太过于辽阔

我根本看不清江的对岸是什么

迷惘处,像我未卜的前途

 

不用来到那条被沙子铺满的荆江大堤

也不用一次次靠近你母性的水温

我依然能够理解你

理解你沧桑的安静和偶尔的愤怒

那几年的风平浪静

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我的前生

 

2004年:三峡

 

是谁把一万匹野马落在这里?

秋风这根闪亮的鞭子

把个峡区内攒动的脊背抽成了罕见的血色

自马鬃上滴下的汁液

不是血,也不是尚且温润的树脂

而是那个被我喊嘶哑了的黄昏

 

在大坝入口旁那个没有名分的高地上

我像一棵被江风吹得哆嗦的蓬草

望尽了天涯——此刻天涯

是那个盛满了落日的

库区。我的不平在于那么好的一锅金汤

即将被一匹黑马一饮而尽

 

——提前的揣测总是站不住脚

就如那个带我们上山的女人

最终验证还是一个好人

开闸的时候,一群被关了多时的猛虎

把毫无准备的我扑倒在地

山脊的黄昏晃了晃,就一闪不见了

 

2006年:金沙江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正挣扎在命运的低谷

那么瘦弱细长的一根黄线

被谁随意涂抹在云贵高原的地缝

我自以为富有的想象力

在此一下子坍塌成它草木贫乏的坡岸

而它怎能做到那么不吭一声

 

那时我正和一班同事,在丽江与其下的

一个县城之间,在江边的一家

乡村馆子里谈兴正浓

本来它在我们的话里,只是下酒的菜

只是我们拟把一次饭局

搞得高雅一点斯文一点的背景音乐

 

——可我的目光怎就重得抬不起来

我是从中游跑到上游来

讨生活的人,我身体里的清江

总算在此找到一点共鸣

在我把几盏酒几碟菜消灭以前

早已有什么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2007年:赣江

 

那一晚的赣州城,灯火辉煌,像一个人

豪气冲天的青春。古老的江水

却和我听不懂的赣地方言一样新鲜

和江边生活着的远古的亲人

一样陌生。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然后要溯某条支流而上

 

——坐很远的车,抵达一个有山有水的村庄

那一晚我所住着的小旅馆

离江水尚有距离。可它激情澎湃的水声

让我幻觉就骑在它光滑的背上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低垂的夜幕,倒挂成窗口宽阔的河流

 

启程了,一个接一个的小镇,灰扑扑的

忽然闪现于我眼前,又倏忽消失

和我丢失了的那些时光

几乎一模一样。可那时的我

还不知道一个人的承诺

和一道江水究竟谁比谁更可靠一点

 

2008年:湘江

 

最终都要归顺一条河流,把自己绑架

这包括,卑微的姓氏

所剩无几的青春,家庭地址,未能完成的婚姻

不可预料的余生,都无条件给它

一条河流可以接纳一个人全部的过去

并给你一个全新的开始

 

——只要你足够努力,这里就是你的

另一个故乡了!在此之前

我一直往返于湖北与广东

冒火的铁轨燃烧掉我对生活所有的热情

直到这一年底,我才在两地之间

找到这样一个平衡点

 

恍惚而过的这几年,像我每一次出行

车窗外向后飞速倒去的树木

生活也因此向我展开了更多真相

我时时自省:南北走向的江水

是我这些年路程的积累

岳阳楼下的洞庭湖,存着我的悲喜

 

2009年:洞庭湖

 

万里涛声,一路上揪紧了我的心

千里浮云,让我心慌意乱

似乎是一个早已预定的并不美好的结局

等着我去收场,或者重新开始

一路北上的火车

与我的身体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凭栏远眺的黄昏,天地辽阔得有些荒唐

比夏日更浑浊的湖水

一下又一下在我身体里激烈碰撞

那个夜晚是怎么降临的?

——尽管我在梦中以为,我可以抛弃

我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可我是一个背叛者,我怀念夜晚的温暖

却又总是渴望另一个黎明

次日难以抵御的烈日

像一个不详的预言,把我们的一生笼罩

被甩在身后的洞庭湖,是一个扔不掉的包袱

而我是你一生也扔不掉的黑夜

 

2010年:南京

 

又一次远行的终点站!是我所到之处

离长江入海口最近的地方

那一日的南京,小雨

乌云塞满的天空,比历史的纬度

要低得多——过去的那个噩梦般的黑夜

上升,我的胸口如遭电流

 

秦淮河的游船与灯影,最终都抵不上

一碗鸭血米粉带给我的暖意

河边数不清的外地口音

把这样一个普通日子

也踩进了六朝古都的地基里

面目不清的人,把我也扯进一条河里

 

——我违心地认为,我们是无数条河流

在此相汇,以冲刷一下

被我们叫做历史的那条大河

沉重的堤岸,而生活是不是与这一般沉重

很多日子都太轻浮了

只能从这座城市的缝隙里一晃而过

 

青铜峡的黄河

 

这一晚,他既是父亲,又是母亲,

将收容我的全部!

——题记

 

我坚持在这里,比一块突兀的岩石更倔强

我在多年前就已备好了纸和笔

沸腾的词语和夸张的修辞

还有闪亮的马鞍

——生活太过于沉闷了,需要那么重重一击

那些在胸膛上冲撞而出的火花

把灵感燃烧成古铜色的火焰

 

来的时候,身体里那道江水的水位线持续下降

一个镇子一个镇子的饮啊

再注满的已是我熟悉而陌生的语言

另外的一道河水

置换了我的昨天,今晚我的身体

将在他的岸边下榻。不知道还有多远哪

我已隔着胸膛听见了血管即将发生暴乱

 

一切都是我想象的样子,一切又都不是!

我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幻想过他的样子

我在郑州见过他的样子

在鄂尔多斯高原也见过他的样子

而在这里,他竟陌生得像我青年时代的父亲

他在落日余晖里敞开的胸膛

是我见过的那些老艄公古铜色的历史

 

很多人都入睡了!一整个白天已被卷入漩涡!

那些远山,是还未被擦拭干净的铅色笔迹

河水中裸露出来的礁石是村庄

几点灯火,是几颗漂浮着的黄河水珠

静极了!嘘!月光在淡黑的叶片上

发出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而整个北中国,正枕着一条河水的波涛汹涌

 

我是无能为力的,在这青铜色的岩石前

我还是暴露出了一个南方人的软弱

那些纸和笔,那些词语和修辞

都是软弱的。那马鞍

也根本套不住一匹惊起冲天巨浪的猛兽

我在一次次嘶声力竭地呐喊之后

又一次次陷入岩石巨大的沉默

 

我的身体日夜轰鸣!一支瘦弱的笔管

怎是他的对手!所有的准备

化为乌有,我的身体成了他热爱的南岸

斯文的过去被冲刷殆尽

而这,我竟有些怀疑是不是另一处故乡

青铜峡边,一人独自饮醉

这一晚,我是他千里浪花上的一朵

 

使至塞上

 

从长沙到银川,时空小小地转动了

那么一下。按我现在的速度

以往出使塞上的人,非得累死十匹快马

这是我多少年来一直仰望的地方

那地图上的一小块绿洲

现在却大得惊人

你喊出去的声音,最终累倒在途中

 

夜空里低低嘶鸣的,是那古老的河水

我白日里见过它的样子

那是一场从未停止过的战争

偌大的宁夏平原

以辽阔的静寂,悄然抚平了一个人的孤独

在这样一个地方,不写点诗,不喝点酒

简直就是罪过

 

我怀念古代的那些朋友!他们从长安城里

开始,发了一肚子的牢骚

在这里却陡然熄火了

平日的文弱书生看见了长河

就凭添了一些英雄气

可他们哪里晓得,拐了一个弯的黄河

仅仅属于一次醉酒事故

 

很久了!我所见到的那些景致

总让我一下子改不过笔误

一个江南人,来到塞外

竟误以为只不过是在故乡迷了路

只有窗外月光的寒冷

提醒我是在哪里

我这个替内心出使塞外的人哪

 

——原载《民族文学》2012年第4期“诗歌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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