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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恋爱的夏天

(2008-10-14 20: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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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春

驴车

布依族

小溪

满你喜

南盘江

情感

分类: 行走。旅游。记录

那个恋爱的夏天

(一)

又临夏季,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踏上去贵州的旅途,为了我的他,抱着再次“上山下乡”的豪情。背着空空的行囊大有三毛去撒哈拉沙漠的激情,与之不同的是,我是去险峻密林的山区,伊人去的是茫茫如雪的大漠。  

认识他纯属偶然,正如辩证法中的偶然之中又包含必然的因素,因此,命中似乎注定了与他邂逅、相识、相恋。  

那年秋末冬至,经过父母无数次的催促。我从深圳回到内地工作,工作单位——铁道部隧道工程局。当时,我已在这家台资鞋厂做到了品管课长的位置,父母认为给资本家打工不是长久之计,全民所有制的“铁饭碗”才有人生保障。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所到之地,山西沁水县,晋北的一个小县城。冬日的北方与南方简直是两个世界,深圳的冬天,叶不落,花不残,时常有阳光暖照,路旁的紫荆花总是懒洋洋的带点微醺的香味挂在枝头。这里呢,萧索的北风呜呜的刮着,道两旁的钻天杨秃秃地直插云宵,风刮起黄土,满眼的荒芜、冷峻。  

到山西的第二日,就下了一场好大的雪,漫天飘雪,白茫茫的一片,火树银花,雪在白杨树上结成一条条冰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初见这般景象的我,欢喜雀跃。更令人新奇的是当地老百姓还保留着乘驴车或骡车去赶集的习惯。赶车的老汉头上包着白羊肚头巾,腰间系着红腰带。白皑皑的雪地上,驴车的经过,车轮印弯弯曲曲,似黑白的水墨画,年少时的轻狂是可爱的,我会乘兴央求坐老乡的驴车去县城逛逛。赶车的老汉脸上的皱纹如核桃的沟壑,并不多话,对我憨厚的一笑,我坐在他旁边,感觉像象电影《红高梁》中的“我奶奶”。只是没有巩丽那么漂亮的“奶奶”。  

诗情画意的自然景象固然让人新奇,但久居其间亦感平常无奇了。所谓铁道部的工作就是把一座巍峨的大山从中间打穿,变成可以通火车的隧道,一群现代开山工,状如愚公,做着缓慢而没有尽头的开山工作。我的工作是进洞测量隧道进度,工作的枯燥,山里的世界安静、寂寞,自己跟这乡里的村妇毫无异样。面对着巍巍群山,失落、惆怅。无法找到在南方那种紧张具有挑战性的生活,也无法在这里找回曾经为之奋斗的理想,只觉得这个冬天奇冷无比。

这颗因为严冬和环境冷却的心,待到雪化,白杨树抽芽,迎春花开之时才渐渐复苏。沁水河两岸野花盛开,溪水开始奔流,浴着春日阳光,年轻人都开始户外活动,工程队上许多的男工常聚在一起打篮球,也常常穿了那双“REEBOK”的名牌运动鞋在球场上练习投篮,1.66cm的个子自我感觉弹跳力不错,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中午,独自一人在球场上投篮,听到一阵极富有磁性和明朗的歌声的传来,在这寂静的午后如一缕轻风沁人心脾。

我现在还记得那是一首黎明唱的《今夜你会不会来》,唱歌者充满感情浑厚的声音,吸引我走向那工程队上唯一的娱乐场所,风靡全球的卡拉OK厅,在简陋的卡厅里看见一个男孩子,独自一人随意的唱着,这是一个长相极有特色的男孩子,典型的南方人的形象,高高的额头,深遂的眼睛,高鼻梁,使人联想到金城武或某个香港明星什么的。

也许,这就叫缘份所至!我常想如果那一个中午我去午休,就不会认识他,当然,爱情没有因果之说,我认识了他。那以后那个叫“阿波”的男孩子就于我熟络起来,我们一起讨论流行音乐,互相切磋弹吉他的琴艺,虽然我不太通音律,也与他谈得不亦乐乎,因为有他的加入日子变得欢愉和明朗起来,休息日一起去县城瞎逛,吃街边的烤羊肉串,看电影,买我喜欢的书,吃川菜,谈流行歌曲,话题杂乱无章,两人都在拼命表述自己,仿佛说话可以缓解山里的苦闷。

    二十出头的年纪,单纯、浪漫,相处的日子,简单、愉悦,只为思想接近,兴趣相投。少女的心情似喜悦又有点彷佛。许多日子后我才知道他真是南方人,和他爸在我们单位承包工程。同事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仿佛我在和外星球人谈恋爱似的。心里有些惶惑,又似担忧,果然父母反对我们的交往,理由是他是外地人又不是本单位职工。就这样若近若离。迎来了来北方的第二个冬天。

来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时,俩人踏着厚厚的积雪散步,在空旷寂静的白杨树林里,他向我谈了许多,他海边的故乡,和鲁迅小时候一样抓跳跳鱼的快乐,他在白桦林里给我唱郑智化的《水手》,和着吉他,他的歌声静静地飘荡在雪花飞舞的空中,他说他的家乡是个美丽的海岛,他的梦想就如“水手”中所唱,迎着苦涩的沙,追逐少年的梦,海岛的渔民出海打鱼,去台湾打工,出国寻梦,他说,他也是来北方寻梦,与我的相遇,是他梦想的延续……

     他把吉他靠在树下,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心”形,在这颗心里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世间让人最难说出口的,又最容易说出口的三个字。他说,明天,他要去河南商丘考驾照,要去一个月,还开玩笑似的问我,会想他吗?

    我没有去送他,上完夜班,清晨回到宿舍,看到他的吉他摆在我床头,几片他平时喜欢听的磁带,一封信,一台日本“三洋”卡式录音机,我按下Play键,录音机是他用卡带的录音,一首伴着吉他伴奏的《水手》,随着磁头兹兹转动,我听到他的留言,他说,他的家乡,那个毗邻台湾的海岛上,信奉基督教的人们常说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他相信,从南方到遥远的北方,与我的相遇,相识,就是上帝的旨意,是宿命,更是缘份……

    在那个漫天飘雪的清晨,我走在和他相约的白桦树林,他在雪地上画的“心”型已被积雪覆盖,我用手抚开积雪,想寻到那颗“心”,结果,我寻不到往昔,也找不到未来。是夜,我躺在床上,看着火炉里的火焰跳动,反反复复把他的录音听了又听,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旁,他的商丘之行,让我有点怅然若失……

   我问自己,是不是真喜欢上他了呢?                                                                 

(二)

习惯了一个人在你身边说说笑笑,日子突然安静下来,我寂寞的守在宿舍,翻开从深圳带回来的张爱玲文集,翻到《十八春》,我看到曼桢和世钧走在上海街头,看到曼桢为世钧穿上那件她织的毛衣,世钧幸福的笑着,我的心也跟着曼桢憧憬爱情。第二天,我去了杏裕乡,坐了老乡的驴车摇晃了一个小时到了城里。我直接去了沁水县的红旗商场,奔向卖毛线的专柜,一眼就相中了摆在众多颜色中的芦苇色的羊毛线,买好了线,听了售货员的建议,买了棒针,她说粗针织,会显得洋气……

回到宿舍,倒头睡了一个下午,晚上上班时,我请同班的陈姐给我起了毛衣的头,围在火炉边开始了第一次编织毛衣,她笑我,是不是给男朋友织的?

我笑着摇头,炉火的火光映得我的脸绯红,到了下半夜,困得哈欠连天,织线的手却热情不减,机械的动作着。

十天后,收到了他从商丘的来信,我拿着他的信,飞奔到老地方,与他相约的白桦林里,靠在他常靠的树上,打开他的信,信很简单,形容词很直接,诸如特别的想你,特别的寂寞,特别的冷呀,还说写这封信,打了5次草稿,写了一本信纸,他说下不了笔,对着我能说的话,写在纸上却是苍白一片,如他的思念苍白一片……他说,从来不知道思念原来这么折磨人……暮色中,远处的老乡家炊烟四起,如我袅袅的心,恍恍忽忽……

躺在床上,随手翻开床头的《十八春》,看到曼桢到南京见世钧的父母,世钧的父亲说:“我好像认识她”,再后来,世钧的父亲要曼桢要与有个舞女的姐姐绝交,这是她和世钧相爱的唯一出路。世钧再次到上海,曼桢哭着告诉他,姐姐用跳舞的钱,养活着这个家,供她念书,供她两个弟弟、奶奶的生活,她做不到哇……

那一刻,我扔下书,捧着织了一半的毛衣,泪流满面,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命运的决定,要和他在一起,我怕,我和曼桢一样,多年后,遇到他,也如曼桢伤感的说,我回不去了,世钧,我们回不去了……

他从商丘回来,他穿着我给他织得并不合身的毛衣,我极其神速的办了停薪停职的手续,在同事们惊讶的眼光中,和他一起离开了单位。

在火车上,他承诺说,他会联系把我的工作调回他的家乡---南方的那个海岛城市。没想到经过无数盖章的证明,无止境的几省之间穿梭奔波,最终还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百般的落寞,百般的无奈,我终于决定追寻千里之外的他,他在贵州又开始了一个新的工程,在拥挤的福州火车站踏上去鹰潭的火车,到了鹰潭没有了去重庆的车,只好改道去长沙,从长沙一路颠簸到达贵阳。躺在旅社的床上,梦里都是火车有节奏的咣当咣当。早晨醒来,竟发现这次旅途的路线几乎和《围城》中的“方鸿渐”去湖南教书的路线相同,不过旅途中没有“李梅亭”的艳遇,只可惜陪伴我的也不“柔嘉”小姐一般可人的伴侣。   

坐上一辆中巴车离开贵阳去工地,沿途经过许多布依族的村寨 ,山路崎岖不平,车子似患了哮喘病一般走走停停,终于在暮色沉沉中到达了工地,西面环山,山下环绕着一条叫做南盘江的工程队。

地处是广西和贵州的交界,所宿之地,海拔有一千多米高,叫不出地名,隧道局称之为“1”号,像是越战中的猫儿洞“1”号高地。隧道口在一座山腰上,放眼望去,只见南盘江的水蜿蜓前伸,无边无尽.·······

贫穷的山区,物质的贫匮的布依族老乡们只能靠牧牛、羊、马等 牲畜换取生活中一些日常必须品,老乡们放牧一样把牲口赶到山上,让牲口们满山遍野的自由觅食。当地甚至没有电,更不要说电视,没有榨米机,榨油机,他们甚至还在用原始的木头舂鼓榨油、榨米。

一群布依族的小孩子穿着蓝卡叽布做的衣服,光着脚丫,睁着黑亮单纯的眼睛,好奇的盯着这群山外来人,我看着这群衣衫破旧的孩子,他们在该上学的年龄,命运却安排他们在这山里悄无声息的放羊,我为他们叹息的同时,同样茫然失措,我呢?我的未来又在哪里?

他开着车去了山外的县城买材料,采购生活必需品,在蜿蜒的盘山路上,他的车身渐渐消失在我眼前,那一刻,我发现,我是如此的渺小,我只能枯守待毙的等待他的归来,等待一纸调令……

我宿命的想,难道这就是命运,如曼桢悲欢离合的爱情。  

那个恋爱的夏天

暮色中坐在路口的山腰上,等待、盼望他的身影,等来的却是牧畜归来的牧民 ,工地离县城一百多公里,山路难行,他最快也要3天才能回来,我听着老乡们唱着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山歌,歌声粗犷、绵远悠长在山谷里回荡,夕阳照着他们古铜色的脸,他们平和快乐的赶着羊群,怡然自得的如仙人,没有经过物质诱惑的心,简单平和………

   夏日的天如女孩儿的脸,中午还骄阳似火,傍晚却惊雷滚滚,瓢泼般的雨密不透风的敲打着窗棂,开始还能在灯光飘摇的风雨中读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还把南盘江的比做康河,阿Q的想,我也在康河的柔波里,在剑桥的莱茵河畔享受雨季的浪漫!雨水从牛毛毡的屋顶漏下,拿着盆子接着漏雨,雨水打在搪瓷的盆子里叮叮冬冬的响,一个晚上接水,倒水,折腾到天亮。雨停了,可那条唯一与外界联系的乡村土路也被雨水冲毁了,人被困在了这“1”号高地上,他在县城也回不来了,我喝着食堂打回来的粥,眼泪滴在碗里……

又过了漫长的3天,太阳出来,四周闷热无比,工地上的年轻人,到南盘江下的小溪游泳,我看着他们的年轻的身影,焦灼的想着,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他终于在傍晚开着那辆浑身是泥的工具车回来了,他一脸的疲惫,倒在床上,让我给他倒杯水,他接过杯子的手在轻微的抖,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一整天没吃饭,在路上看到前面开着的一辆东风车栽下山崖,我又饿又怕又急,想你一定等急了……

他的身上一股难闻的汗馊味,我顾不了那么多,上前紧紧的抱着他,死命的吊在他的脖子上,良久,他问我,想我了吧?我点点头,眼泪就掉下来,他用沾满油渍的手,替我擦试眼泪,一擦把我擦成了个大花脸,他拿了门后的小镜子给我,我含着泪笑了,泪影里,我看到了曼桢和世钧的挣扎,世钧后来奉命成婚,同在上海,却擦身而过。我庆幸,我们虽然清苦,却真切的相守着……

那天,他又要出门,我吵着也要去,他说,路途遥远,不要去了,我顺便打电话回家,问问你工作调动的事怎么样了?

我固执的说,我要去!我关在这里快疯了!

他不耐烦的应,让你呆着,你还嫌不舒服吗?你以为我是去享受啊!

我也冲他嚷,你的辛苦是我造成的吗?我是为了什么?来这里找罪受?

他一声不吭的转声就走,我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车身消失在视野里,我不争气眼泪又成串的掉下来,我自问,我们是怎么啦?家人无法联系,没有电话,也没有信件,我就如离家出走的孩子,没人管,无人问。

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失落感、挫折感,看着山下的江水缓慢有序的流淌着,想,它还有一条轨道在万物之中找到自已的位置。我呢?未来变得渺茫和不可知,走在了无人烟的乡村公路上,百思不得其解,我是谁?要到哪里去?想一走了之,离开他,悄悄的离开,回原来的单位,我的自尊却不允许,或者再南下深圳?

泪眼中在山西的一幕幕,似旧电影一样,打在眼前,美丽的雪花,他的吉他,分别时的录音……我问自己离得开吗?

不觉中沿着小路,到了山下的小溪,遥望山顶的铁皮小屋,踏在凉凉地水中,耳旁是潺潺的流水声,婉转的鸟鸣声,忆起一阙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真是印证了此刻的心情啊。

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静寂的树林,小溪漫无目的顺流而下,两旁生长着两棵古树,如同众星拱月一般,两根盘根错节叫不出的树木拔地而起,躯干奇粗,树杆上凭空结出许多果实,似北方人串的糖葫芦,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流水声伴着鸟鸣,躺在那树荫下的青石上,点点阳光透过叶逢的间隙穿落在身上,星星点点,不着边际的思绪,思从前,想现在和未来,想不明白,摔摔头,闭上眼,心想一个人享受头顶的蓝天、白云、古树、溪水,学古人一样失意寄情于山水吧!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滴水滴在脸上,我懒得睁开眼,“不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最好是被这山里的野人抓紧抓好走了才好”!心里恨恨地想。又一滴水滴下来,不得不睁开眼,看见一张又爱又恨的脸,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只觉得他似天外来客。我一度忧伤的揣想,我们分手的情形,可否会像诗中所写,我悄悄的走,正如我悄悄的来,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般的轻描淡写,可是,可是,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他在我面前,淡淡的烟草味道,熟悉的气息,黑而大的眼眸是我一度为之倾心的哦!感觉中我们的感情经过了一场爱情的洗礼失而复得,因为委屈,也因为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可知,我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在那个午后的阳光里我们在感怀的沉默中紧紧拥抱在一起。

在那个六月里的一个下午,我们沿着溪水顺流而下,他说,车开到指挥部,刚好指挥部的车出去,我寄他们的车买材料。他说,燕儿,委屈你了,我捂住他的嘴,眼泪哗啦啦的再次汹涌而出,趴在他的胸前,在他的衬衫前面画下一幅水印地图。

那天,我们沿着小溪游荡到黄昏。憧憬、描绘着未来的人生蓝图,他拥我入怀,低低地对我说,我们将永远不分开,我们还建一所你取名叫做“云轩”的雅舍,在这所房子里生儿育女,植满你喜爱的花草,在栀子花开的时节,再带你重今日之地,回忆这大山、大江,让我们曾经怎样年轻过、感动过,再一起慢慢变老,老到那里也去不了,你仍然是我手心里的宝,我痴痴的听着,惊为天籁。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和怡然,沿途树影扶疏,暮色渐起,罩着远山近水。空气中飘荡着凉意的风,远处炊烟升起,我们相拥着回到烟火人间。

如今,我早已成为了他的妻,生活安宁平淡,是夜,小儿睡了。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上演《半生缘》,看到蒋勤勤一袭旗袍风情万种的出现,叫曼璐,我才知道,《十八春》原来就是《半生缘》。

时隔七年,我再看这部曾经让我落泪的小说,回想起当年贵州山区那些陡峭的山谷,那条小溪,那些质朴的乡民,那曾让人茫然失措的雨季,那个爱哭的我,想我们怎样走出那心情的低谷。再看曼桢与世钧在上海的失之交臂,我突然大悟,在爱情的路上,如果要得到幸福,那就是坚持不放弃,有时,只是坚持那么一段辛苦,却能换来一生幸福……

 

                                                          

                                                  2001.9.5于海坛海峡

                                              修改于2006。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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