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访黔东南(2008-05-08 17:51:50)
寻春走马黔东南
3月底，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我踏上了黔东南的春旅。说难得，是因为像我这样一个通常只用舒适安乐来消闲的人，基本不会设计这样的寻访原生态之旅给自己，那些远山的呼唤、那些沉积在现代开发之外的村村寨寨，本来不是我会锁定的目标，这样一个偶然的机会，竟然就一下子把我送去黔东南了。
要感谢南方都市报地产部的同仁，为大家安排和设计了这么精彩和原生态的行程。拿到行程计划，从金海雪山、千户苗寨、肇兴侗寨到探访雪灾后的村落，预感到，我们将真的走去大山深处了。
金海雪山 VS 和油菜花撞色
从黔东南回来，我的MSN换了头像，山岭前黄灿灿的油菜花海洋上，我穿着嫩绿与雅白相间的横条毛衣，仿佛融入了那黄绿色的海洋，名字也改成了：和油菜花撞色。这有两重含义，第一那画面正是我和油菜花撞色的效果，第二就是和油菜花撞色的黄暗合了我的姓。结果，没有人来破解这明暗的字谜，都纷纷来问：这是哪里的油菜花呀？这么漂亮。
这是黔东南的贵定，我们行程的第一站，金海雪山。
那春天的油菜花海洋，在下午和暖的阳光下，果然如金海一般灿烂，恨不得飞起黄色的波浪，田野间淡雅新鲜的芳香，沁人心肺。游人们亮出各种相机、摆出各种姿态开始对着油菜花海洋一顿狂拍。
一下子，我们这群从广东来的没有四季感觉的人，遭遇上春天，还是黔东南的春天。
而雪山是什么？是雪吗？不是的，是李花铺满山崖，花如雪。老实说，虽然我们来的时间还算巧，但李花还是不如油菜花有生气，也许还是贵州的山太“穷”，李花基本就是连绵地遮一遮山脚和半腰，恍如飞絮白纱，至少在我看来眼前的并不是那么像雪山。
于是，油菜花当了主角，李花只是背景。
那些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村寨，硬山顶、青瓦房、封火墙、石院坝、古朝门，展示着布依村落的浓郁风情，而衣着鲜艳的布依姑娘，笑容更比花儿灿烂。
西江千户苗——农家饭和飞歌酒
第二天，经过凯里前往中国最大的苗寨——西江千户苗寨。想想我们这些在深圳做房地产的，一不小心就在不大的土地上整出一个千多户的社区，还只算中等偏下，大社区，怎么也得三五千户。可是西江的千户苗寨，静静地躲在凯里的东南雷山一带，在四面群山环抱的河谷之上，白水河蜿蜒流淌，穿寨而过。而河水将西江苗寨一分为二，层层叠叠的吊脚木楼，沿河两岸依山而起，迤逦展开，那枫木搭成的木吊脚楼，板壁暗红，在阳光下一片辉煌。
面对着智慧的黔东南原始的木建筑法，我们的建筑师不禁汗颜：几百年前，我们苗族侗族的能工巧匠就开始建造这种榫接的木吊脚楼，他们不用一根钉子，就能建造出坚固耐用足以使用50、70年的房子！这种古老而神奇的工艺，在黔东南随处可见，那些木建筑，楼、桥廊、房，都是用的榫接技术，整个建筑，不管是三层五层的吊脚楼还是十余层的鼓楼，都是枋勾榫接，穿斗转角，不用一钉一铆，方接柱、柱连方，门靠方、方扣门、木板连木方，木方勾木板，精致而严密，天工能巧，令人惊叹。
热情的苗家姑娘用山歌和米酒把我们迎进寨子，民族风格的农家菜，觉得有些特别，翠绿的大菜叶包上来的糯米饭，直接放在客人的手上，煞是好吃，而那些名堂众多的敬酒——什么迎门酒、进门酒、送客酒、出门酒却一直让我们紧张，导游介绍了苗家姑娘的飞歌敬酒，就是说席间有苗家美眉来敬酒，她们是唱着歌端着酒来的，客人要想不喝酒就也要用歌来对答，唱不过苗家美眉就只能喝酒。据观察，热情好客的苗族姑娘，歌和酒都所向无敌。
我们还是比较聪明的，趁着人多躲过了迎客酒，进门酒没法儿逃就少少喝了一口，在苗家姑娘开始席间飞歌敬酒的时候就尽快溜出去，然后看着席上的帅哥们心甘情愿地被苗家姑娘的美酒和飞歌围剿，出门的时候他们更不容易，我们坐在门外的美人靠（苗家阳台）上看风景，帅哥们则挨个被一群苗家姑娘倾杯话别，出门这一道就有五杯六杯下去了，下午的旅游车上窗外风景寂寞，车内倒下了一片。
真是浓情不尽的飞歌酒。
大塘短裙苗 & 岜沙苗寨
大塘短裙苗已经变成了一个追想，500年前的大塘，姑娘们就已经开始穿上超短裙了，据说那裙子短的只有巴掌宽，不过随着时代的进步和浩浩荡荡的旅游团队的出现，我们眼前的短裙苗是在裙子里面穿着长裤的，
那久远的超短，应该只留在传说里，没有必要再展示给游客了。
和大塘的短裙遗风难以寻踪相反，岜沙苗寨的枪手部落风范倒是分外浓厚和本真，且毫不动摇，岜（BIA平声）沙是一个奇特的、充满神秘色彩的苗寨，保留着蚩尤遗风，深藏在从江县的崇山峻岭间，据说很多日本旅游团队前来寻祖认宗。即使是现在，这里的岜沙汉子仍旧随身带枪，成为中国至今惟一可以自由携带枪支的居民群落，他们依然保留着三大标志性的传统装束：砍刀、火枪、椎髻，他们的生活习惯和服饰也是明清时的样子。岜沙部落有2000余人，都是一个姓“滚”，千百年来，岜沙人就在这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狩猎为伴，农耕为生。
“岜沙”，在苗语中的意思是草木繁多的地方，果然是，走向岜沙，我们一路感受着越来越浓密和茂盛的森林。走进密林深处，一连串的火枪声响起，我们眼前装束特异的岜沙汉子和姑娘让我们觉得自己仿佛沿时光隧道逆行了上千年。那婉转的芦笙和岜沙姑娘纯净的笑容在雨中让人觉得分外清新。据说岜沙没有多少外出打工的，即使有，一回来也是换上传统的服饰才能进村。我们见到“走出岜沙第一人”滚元亮，他是第一个走出村寨的岜沙形象代言人，如今的岜沙火枪表演队队长。他会说普通话，使用手机，但仍旧是一个传统的岜沙汉子模样。
神奇的岜沙藏在大山深处的密林，他们对树有着深厚的膜拜。在坪子上，观看了他们的跳芦笙舞、斗牛、抢亲、剃头表演之后，我们也跟着他们开始了一场盛大的祭树仪式。树是他们的保护神，岜沙人一出生，家中就为其栽一片林子作为生命树，待其长至18岁婚嫁年龄，男孩从其中采伐一部分造吊脚楼娶亲，女孩则以其全部作为嫁妆陪嫁，称作“十八树”。每个人寿终天年后，在其生命树边掘抗，用生命树做棺入土，并在深埋他的地方重新栽上新的树苗。生生息息，他的生命像一棵树，而他身后另一棵树还在生长。
非常喜欢他们生命树的轮回和自然观念，难得他们有这么环保和回归的思想。
岜沙汉子穿着宽阔的筒裤和偏襟棉布衣裤，那棉布却比绸锻更闪亮，并且笔挺，散发着深紫暗蓝的幽光。女子则上穿黑布大襟衣，下穿百褶裙，彩绣的绑腿和银环，他们普遍个子不高，女子感觉更矮。据说是族内通婚的结果。岜沙男子头上的椎髻应该是最神奇的一个标志。这种发髻在苗语中称“户棍”，位于头顶正中的一撮头发，从娘胎生下来就一直保留，周围的头发可以剃掉，但这一撮不能剃，这一撮头发任其自然生长，无论长多长，都只能挽成髻，盘于头顶，正好比他们崇拜的树，把四周修剪了树还可以健康地生长。这是岜沙男人最突出的外在特征，也是他们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据说是从蚩尤祖先传承而来。岜沙男人把“户棍”看作消灾祛病、保佑安宁的护身符。更为神奇的是，岜沙的男人剃头都是用镰刀的。那真是相当娴熟的刀法，据说也只有寨中的长者才能操刀了。
肇兴侗寨——风雨桥、钟鼓楼、长桌宴和侗族大歌
岜沙男人孔武，侗家姑娘漂亮。来到肇兴侗寨，我们的眼睛和耳朵都享受着大餐的待遇。在村口迎接我们的侗族姑娘，个个歌喉妙婉、模样清秀，她们美丽的服装风格各异，不同村寨的姑娘装束完全不同，站在我们面前，恍如中国古代服装联展，有的像是盛唐风霞披凤冠、花枝招展；有的像是明末清初简约自然、发髻如山。侗家姑娘和小伙都是能歌擅舞，如今侗族大歌，已经走上CCTV、登上世界音乐殿堂。
侗族大歌是一种世代流畅的歌唱民族文化，以合唱为主，有众低独高的领唱，那无伴奏、无指挥、多声部的天然和声，非常的和谐柔美，他们通过歌唱传承侗家的文化和思想，从远古流传下来的侗文化不是通过文字记载（侗家无文字）而是通过歌唱，所以侗族大歌可分为声音大歌、柔声大歌、伦理大歌、叙事大歌四大类：声音大歌是一种唯美的口技，他们通过歌唱的方式模仿各种大自然的声音，天籁一般动人，歌声里主要诉说的就是季节和自然的规律；柔声大歌主要是抒情，反正爱情是不同种族不懂年代都共同歌唱不息的主题，听着侗家姑娘的合唱，我有到了吴越之地的感觉，而相传侗族是越人之后，我觉得大歌中确实很容易寻觅到吴侬软语的甜糯和娓娓，特别是柔声大歌；伦理大歌主要是一种思想传承的教育，代代相传的风俗和伦纲，关于要孝敬老人、要好好做人等等；叙事大歌也叫做侗剧，我们在鼓楼听到了各种大歌，包括侗剧，完全有百老汇音乐剧的感染力，故事凝练、情节感人，寨子里的表演竟然都那么有天分！惊叹不止。看来不止音乐无国界，也无殿堂，侗家钟鼓楼竟然也千百年来一直担当着传承大歌的圣殿重任。
侗族生活的地方应该是贵州山水最丰美的地区，所有侗家人一直安居乐业，精于农耕和纺织手工，一路走向黎平，就见好山好水好风光，恍如江南，山上植被郁郁葱葱，田野上生机勃勃，房前屋后的大树更是高耸入云，向外人讲述着它们千万年的幸福生活，而整齐的侗家木吊脚楼、石子和石板路、古老的钟鼓楼和风雨桥，让人有世外桃源的沉醉。
欣赏了美妙的侗族大歌，长桌宴已经摆好，我们一行70多人共坐一席，有三、四十米长啊，也是蔚然壮观了。米酒香甜，美丽的侗家女孩，敬酒的风格又是一个样：她们端杯来敬酒，唱完歌，你喝，她们是不喝的。这种敬酒方式，太有特色了。
每一个侗寨都有两个标志性建筑：风雨桥和钟鼓楼，和木吊脚楼一样的精工木制，全杉木榫接构造，风雨桥是传递信息、休息和孩子玩耍的廊桥，多建于水上；钟鼓楼是议事、集会、歌舞的重要地方，层层叠叠，木沿上绘有苗人歌舞和大自然的生态景象，檐角驻有飞禽走兽，也是建筑史上的奇观了。
都柳江 雷山梯田 都匀石板街
在黎平享受着侗家的歌韵，我们的远山已经走过，开始朝向贵阳的方向归程了，沿途，一路有都柳江相伴，青山梯田翠海，清江碧水，而车时而在山巅时而入山谷，车窗外，也是五里艳阳、七分烟雨，有时还会骤然扎进云雾缭绕中，我们充分享受着贵州“天无三日晴”的风云变幻。
最后的一次停留，是在都匀，原黔东南首府，比起从江和榕江，确实别有古城的韵味，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给我们在石板街上游荡和购物。
青石板街，沿路的暗红色木楼鳞次节比，旗幡飘荡，人流济济，商业氛围浓郁。不过我们更有商业意识，开始大规模采购回城的手信，什么99银、苗银、蜡染、木雕、牛角梳、手工制品，大家都是出手迅速、战果斐然，都是一副城市购物杀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