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湖之船缘(2008-10-05 21:27:29)
说起船,最早模糊的记忆是被大人牵着手,在龙门渡口东北岸山坡上的亭子里,等待撑篙的摆渡人出现。长大后读过李白《泾溪东亭寄郑少府谔》“我游东亭不见君,沙上行将白鹭群。白鹭闲时散飞去,又如雪点青山云。欲望泾溪不辞远,龙门蹙波虎转眼。杜鹃花开春已阑,归向陵阳钓鱼晚。”似曾梦境中有过,虽然是时节不同,记忆尘封淹没在太平湖下渡口“东亭”的影子,诗人笔下描写的渡口风光似曾相识。河滩上的阳光灿烂,水波潾潾湍流,只是没有留意到山边的白鹭和杜鹃的花开,一只带篷子的渡船逆流而上靠岸,颤颤兢兢地走过跳板,上了摇摇晃晃的渡船,想必诗仙李白曾在这船上翘望陵阳仙境。
小时的一天中午时分,突然间,听到惊天动地的声音,出屋一看,只见南面远处巨浪翻腾,有如排山倒海之势,波涛汹涌、滚滚浪花奔袭而来。不一会功夫,水就涨到脚底,前方的村庄转眼间不见了,只是一片汪洋,水面上看到的是村中那棵露出一半的大桂花树枝。脚下水边的蚂蚁成群聚集,好多顺着草爬上了草尖。惊心动魄的场景,是震撼、是惊吓、是恐惧,还是一种好奇,真的是说不清,必竞那时太小。水继续上涨,我们随着水的上涨在后退着,心也随着水的上涨恐慌着,傍晚时分,远处来了一只大木船,我们终于看到了希望,这时的心情真是终生的难忘,搭上我人生的第一只生命之船辗转到了外公家,家里的房屋在我们走后就被淹没了。

俗话说:“隔山容易隔水难”。移民迁居在湖畔山间,出门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靠船,出门劳作和采购全赖着小木船,几乎是每户一只。跟着大人们,我也逐渐学会了摇橹和划浆,由开始小船在湖中打转,而变成了得心应手的小水手。记得九岁暑假的一天,公社秘书一帮人办完事要到湖对面的大队部去,大人们都不在家,关键时刻,我的划船技术着实派上了用场,划完五里的水程靠岸后,让公社干部大大得表扬了一番,第一次完成了光荣而艰巨的革命任务,虚荣心也得到极大的满足。
船是村里的主要交通工具,当然就需要做船和修船的的手艺人,木船通常都是用檫木做成的。在湖边搭个船篷,从选料、出坯、刨光、上趴钉、用桐油麻筋石灰压缝,做一只船也需要好长时间。修补都是在下半年把船拖上岸凉干后进行。做船的手艺当时没人会做,一个家在肥西,住巢湖北岸的年青小伙子来到我们村里,他技艺精湛、憨厚纯朴、聪明勤劳,只是言语不多,那时,整个村里的船都是由他打造的。他住在我们家,平时我们家的挑水、劈柴等杂活都帮着我们做。假期里,我所有的时间都是围着他转,他教会了我游泳、做纸船还有风筝,他还吹得一口好笛子,空闲下来,我围着听他的悠扬的笛声。受他的影响,五年级时,我就有了刨子、锯子、锉子等一套木工的工具,家里的小板凳、小木箱等简单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父亲想尽各种办法想搞他户口弄过来,由于当时管制的很严,最后他不得不回到了老家肥西,走时还给我做了一只小船给我做为纪念,以后我们经常通信。上了大学时恰在合肥,我是第一个写信给他报喜,在我报到的第二天,他来宿舍看我了,特别为我高兴。
逢年过节,我们大多不是乘船去采购年货,而是翻山越过燕子岭古道,走上十五里地,到泾县的陈村桃花潭集镇置办东西,太平湖的水是由此进入芜湖,汇入长江。那里货源充足,品种比山里丰富。穿行于万家酒店的古巷,依恋于十里桃花开放的堤岸,每次往返于陈村和万村之间,都要乘坐桃花潭的渡船,李白当年就是在此渡船上留下了一首《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改革开放初期,在这里的一个端午节,第一次见到了龙舟赛,桃花潭两岸人声鼎沸,鼓乐喧天,让我真正感受那空前的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可能当年的诗仙触情而有此感动,才留下了千古绝唱。兴奋之间,也让我第一次遭遇了小偷,平时我省吃减用攒起来的二块钱、一斤粮票和一个新钱包,在拥挤之间,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后口袋盗了去,让我着实伤心了好段时间,在那个年代,可是我个人最大的一笔财富哟。
毕业后分配到太平湖的岸边工作,又同太平湖的船结上了缘。八十年代早期,太平湖的祥符和共幸两边的公路开通后,往返来回的轮渡连接着两岸。工作关系,经常坐车经过轮渡,走上轮渡的甲板上,留恋一段的时光,车船合一,听着汽笛,迎着湖风,是一种陆地上所没有的快意。九十年代,太平湖大桥通车,轮渡也完成了她的使命,在停息几年后,变成了太平湖远近闻名,农家乐的水上餐厅,以另一种朴素的姿态存放着湖光的岁月。
随着太平湖的开发,旅游业也随着船的品种变化而发展起来了。时常带着游客,乘快艇划破静谧的绿水,在仿古游船上寻访湖中的故事,在“太平盛世号”艇弦上领略着太平湖的山光水色。用热情和激情挑拔起太平湖美丽的浪花,用青春和汗水洗刷船弦那一片水印和铅华。在同船共渡的旅程中,认识过三教九流,结识过达官政客,交过四海宾朋,更丰富了我生活的阅历,把我的思维引伸过了国界。
从小就学会孤独,不断地努力有时也是种寂寞。人生有时就象一只船,航行在无边大海里是种孤独地奋勇前进,停泊在平静的岸边也是种寂寞地耐心等待。
上学后直至工作,每次回家,都要乘坐班船,只是比那水下的龙门古渡船多了更多的水程,往返于龙门和沧溪之间,不变的路程,不变的停靠点,不变的乡音。船从早先摇橹的木船,变成铁甲板的机动船,由国营的水上交通变成了私人承包服务经营;变化最多的是船费,从最初的一角、二角、三角、五角、八角、一元、二元到现在的三元。特别是茶季和春节,船上人满为患,加班加点,平日里也只是惨淡经营着。
国庆假日,坐在船中,湖风从船窗吹进,感觉有丝丝凉意,环顾身边,只是我一人还穿着衬衫,有些抵挡不住这一湖山里的一习凉风。马达"哒哒哒"的响着,只是船要靠岸了,声音才高低缓急变化着节奏。青山绿水在眼前不断的重复,只是曲线轮廓韵律变动着。三十多年来,班船牵动着湖中山居乡民的喜怒哀乐,传递着湖畔生命的故事书章,温存着湖中春夏秋冬渔民思想的浪花。
沿途西边的山被劈成一个一个的扇形,龙门至桃花潭的环湖公路正在兴建,两岸人们翘首期盼,路何时能通呢?娉驰在湖滨风景如画的大道,是怎样灿烂的感觉呢?隔水真是太难,苦了世代生活在山里的人,兴建的灾害点的同胞说,山里的材料和用品运输真难,是“豆腐盘成了肉价。”
船在家乡的码头停靠了下来,站在岸边,回顾渐渐远去的班船越来越小,慢慢地消失在湖湾山汉里,只有那船尾犁出的细细浪花,在平静的湖面越剪越大,呈八字形展开,不约而同地去拍打着沉着的湖岸,释放她那最后的一份热情和能量,似生命的自然乐章流华。浪花拍过,又是一湖的平静。我在想,环湖公路通了,班船你这道不变的风景还在吗?文明的到来,不知是否有人又在回忆,那由远而近,自湖面传来"哒哒哒"的马达声了?因为佛说过“百年修得同船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