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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山行记(2)若川

(2013-12-22 20:37:12)
分类: 身后的田野

手套山行记(2)若川
  玉树银花(春风杨柳 摄)
手套山行记(2)若川
积雪(春风杨柳 摄)
手套山行记(2)若川
一重又一重
手套山行记(2)若川
三界碑(春风杨柳 摄)
手套山行记(2)若川
豆腐皮古道
手套山行记(2)若川
波光和芦花
手套山行记(2)若川
水中树
手套山行记(2)若川
腊肠和酱鸭(春风杨柳 摄)
手套山行记(2)若川
虎爪花

 

若川

 

凌晨,我们在爬山。山顶云雾缭绕,江水滔滔。回望时,远处突然拱出成堆的灰色古堡、尖顶的金色寺庙;近处则耸起一座吵闹的酒馆,有人出来给我们分发面包,夹着大块的牛肉、羊肉、猪肉、无名的肉……我看着腻得不行,回头就逃。一拔腿,就醒了。4:20。此时,老妖早已在干活,摩西刚开始打坐,都勤快得跟放羊娃似的。而我数着羊,准备继续睡。可是心不在焉的,还没数到10羊群就散了,最后自己也成了走丢的羊,站在黑夜已逝白昼将至的悬崖边,不知所措。起还是不起,这是个问题。当然还是早起,今天要去余杭爬午潮山喽!很快,我喜气洋洋地出了门,在零下三度的冷冽中,穿着单薄的秋衣,热血沸腾。

车子渐入郊区,天也渐渐亮了,看到道路两旁的草木全然灰白,我不禁又忧愤起来,真是不可救药的尘世啊。下车一看,那密不透风的却是寒霜——这是张老师提醒的。今天他好像蜀山奇侠(一扫上周六的衰颓之气,那天他误把抗过敏的药当成降血压的药吃下去,一爬山就连白了两次,这次就一路红光),因为身后的背包里斜探出半枝登山杖。霜如剑,再一看一块厚得能砍人的冰,才感觉到原来血都快冻成冰了。但是路边那些枝子细瘦、秋叶落尽的树,因着蒙霜而特别剔透。

玉树还没看尽,一晃眼就上山了。开头就是一面乱坡,发黄的杂草如巨大的蛛网纠结着散摊一地,对于我们的践踏完全是逆来顺受。而我们踩在不是路的路上,心里有那么一点麻,好像自己也成了野得无趣的衰草。更可怕的是,前头的摩西说是走错路了,不,根本就没路!最近他屡屡出错,上次在湘湖,我们跟着他硬是踩出一条荒路来,结果一气下到殡仪馆!他还不甘心,继续开路,然后脑袋“?”地(我没听清那声音)一下撞上树,生平第一次有了眼冒金星的经历。大概路走得多了,人就恍惚起来了。我在斜坡上站着,倒是心安,因为想起《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的一段:

 

离开这里应该走哪条路?

这要看你想上哪儿去。

去哪里,我不大在乎。

那你走哪条路都没关系。

只要能走到一个地方。

哦,那行,只要你走得很远的话。

 

果然,只一小会儿,摩西说,要有路,就有了路。翻上坡顶,照样是土匪式的野路。可是今天的灌木太野了,两边尖峭的枝枝丫丫就像旧社会的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过来,有些还带着刺,把几个小伙伴的手和脚都扎出血来。有位大叔在我后头一路播放悠扬的红歌,有微山湖上静悄悄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洪湖水呀浪打浪风吹稻花香两岸……就是没有“旧社会鞭子抽我身”!虽然被抽打得生痛,但一低头就看到了脚下稀稀落落的积雪,扒着落叶,现出各种样子,有小狗有小丑……我的心里有莫名的欢喜,不为别的,只是生而为人。

到了山头上,站在一丛乱石中,看着远处绵延不绝的山峰,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慨叹,呵,一重又一重,怎么都走不尽也走不出,却因着这样的拥围和阻隔而安然。吹着风,晒着暖阳,心境似已进入晚年的安详,而一举飞越青年的缭乱和中年的幽暗。于是拨荆斩棘也算不得什么,有一处地方,坡太陡了,我抓着旁边大象鼻子一样的树枝,哧溜一下,轻盈地荡过去了。

我们几个紧跟着摩西和老妖的小分队,突突地行进着,却不知道后头的大部队鬼使神差地走了另一条往上的岔路。我们在底下大喊,上方有人声回应,听着十分切近,却半晌都下不来,反而渐行渐远。按后来张老师的话,是“所谓伊人,在山一方”,让人无语又无望。没办法,我们小分队只能原路扳回,再往上爬,去会他们。我们爬到顶上,顶上阙无人迹,底下却是言笑晏晏,原来他们终于抄到往下的近路,滑到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了。没办法,我们只能再下去。张老师在大部队里笑得欢,说,“为了表示对你们红一方面军的不满,我们红二方面军把圣女果都吃光了!”我说,“哼,什么红一红二,你们就像花钱买来的媳妇,稀里糊涂到处瞎跑,还得我们上上下下去找!”可是为什么他们会掉队呢?原来是一根鞋带引发的悬案。被称为“女神”的女生本来咬紧了小分队,后来只埋头系了下鞋带,再一抬头,前头就空无一人了。可不,跟着摩西爬山,我们从来都瞻前不顾后!

走了一会儿,我没头没脑地问,“那个,三界碑在哪儿啊(今天的路线是午潮山农庄——三界碑——豆腐皮古道——东坞山水库——鉴远亭——上城埭)?”“啊,刚刚会师的地方呀,那么大一块三角碑,指向西湖、余杭、富阳,你没看见?你真是白爬了!”哎,我总是这样,到一个地方,什么都看了,就是落下了标志物。不过,要界碑干吗?我们活着,不就是一块块走动的碑,里程碑、纪念碑、界碑、墓碑……

转眼之间,这座山头就拿下了,我们到了平地上。张老师像唐僧一样咕哝,“太休闲了,太休闲了,所以一定要搞出点故事来。”他还念念不忘刚才的歧路分流。我看,那叫事故,不叫故事!他还继续升华,“神为什么让人类遭受这么多苦难呢,就是为了让荷马写一部史诗!”我张口就问,“为什么让河马写?”我纳闷着,队里有谁网名叫河马吗?好像没有谁嘴巴特别大啊。这时旁边蹿出上次雾中行那枝祖国的花骨朵,也跟着问,“为什么让河马写?”然后我才恍然大悟,这山路休闲得已经叫我的智力直线下降到8岁了。对了,花骨朵走起野路来一摇一摆,颇有武士之姿。

看到眼前白花花的水库,我又问,“那个,豆腐皮古道在哪儿啊?”“啊,刚刚走的下山路不就是嘛,那么长一条,你真是白爬了!”哎,自从跟了手套昏天暗地地爬山,我就变得粗鄙了,什么风景啊,界碑啊,古道啊,都像猪八戒吃的人参果,刘姥姥喝的茶,咕咚一声咽下去,连个回响都没有,只是偶尔有些碎花败叶乱石枯枝,探到眼前,还使我心悦。再说这“豆腐皮古道”,乍一听,我还以为是皱得跟豆腐皮一样的小路,但路虽然老了,参差不齐,却还是摊展开来的,不像豆腐皮那么紧和脆。再一看路牌上的说明,原来这条道路是古时的东坞山村民用来运送豆腐皮给杭州城里的各大寺庙。怪不得我们走得如此轻闲,送送豆腐皮做做菜而已,又不是担石头去造房子!现在虽然吃不到豆腐皮,但山脚下有块豆腐皮样小小的萝卜地,叶子很少,果实很好。我凑过去掰了掰,的确实沉得很,当下就想偷了走。张老师教唆道,“拿走吧,埋两个银元在坑里就是。红一方面军跟老百姓就是这样!”我没拔萝卜也没埋银元,可是后来看见杨部在啃,他以前当过海军,现在却没埋银元。

没有雾霾笼罩,今天的水库里,幽绿的微波鱼鳞一样清泠泠地闪着光。我们循着水边,在兽皮一样温软的阳光底下,走了一圈又折回,不为别的,只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杨部和一位电力设计院的大叔说起,现在是多么暖和啊,从前天冷又没太阳的时候,得烤火取暖啊,可树木是国家财产不能砍啊,其实也舍不得砍自家啊,于是月黑风高夜,吭哧吭哧地翻过一座山,到山那边的生产队去偷砍。山那边的生产队也不敢也舍不得砍自家啊,于是月黑风高夜,吭哧吭哧地翻过一座山,到山这边的生产队来偷砍。哎呀,根据能量守衡定律,他们这样互砍还不如自砍,还省下一座山!山上的夜又是那么沉,沉得像一匹冻死的骆驼!真幸运,我们在这坦坦荡荡的白日,消受这无故得来的阳光。大概走得太惬意了,晓雅笑得像朵太阳花,“师姐,是不是要去吃饭了?”我看看表,还不到十二点,摩西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才翻一座山就给吃饭?可是今天太阳好得一塌糊涂,说不定他的心化掉了,“应该就要吃饭了吧?”我说得自己也美滋滋的。但摩西仍然是摩西,走过一小段土路,眼前又晃上来一阵绿光,啊,竹林,啊,山路!摩西轻飘飘地说了句,“大家自便,鉴远亭见吧!”这话暗里藏刀,其实就是“兄弟们,前头有粮有钱,给我冲啊!”

这段路较陡,我走了几步,肚子就空了。每隔几步,晓雅就问,“师姐,什么时候吃饭啊?”只是太阳花已是日落时分的样子,蔫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可是一想到前头有大鱼大肉,我就精神抖擞!”她马上就兴奋起来,“我每天都盼着星期六来爬山,就是为了这顿饭!有时实在累得不想走,一想到这顿饭,就挺住了。”我说,“这有什么,想当年我博士论文一个字还没写,就想着答辩后谢师宴会点什么菜!”其实我心里直叹气,哎,张老师正气浩然,怎么尽带出我们这种娃!当然,我不单图吃,我也有风雅的时候,我博士论文一个字还没写的时候倒是写好了后记,许志强老师说,“那有什么,我小说一部还没写诺贝尔文学奖领奖词倒是草拟过无数次了!”然后我们俩笑得跟冬风似的。然后我就冲着终点的大餐急速行进,把饥饿的师妹和正气的张老师远远地抛在后头。

下山时又有一片愁肠百结的竹林;然后是平地上一溜齐整的山包,间或露出几块发黄的地皮,犹如中年发福的男人头顶;当然还有依旧清秀的茶园。可是,无限风光在大餐!别的不说,杨部那92岁的奶奶亲手酿造的米酒,一口下去,就甜得像初恋,醇得如夕阳情。而且,我们是坐在茶田边上,太阳底下,吃饭喝酒!不远处一排架子上,还晾满了大串腊肠和酱鸭!更远处,有一条乡间小道叫“狗肚子”,不仅不恶俗,反有世道圆融、无物不可充盈的迂回之气。一户人家的院墙里还探出一丛鲜红的果子,张老师说,“看那叶子,像不像老虎的爪子?”我说,“那就叫虎爪花吧!”可是,咦,只有果子和叶子,没有花。大概老虎生性清寂,无需花朵来映衬其王者之气。

吃喝完毕,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突然响起《花房姑娘》,是低沉迂回的女声,我的眼眶立时就润湿了。想起刚进大学时,许志强老师在写作课上给我们念崔健的歌,只念,不唱,有点感伤,有点张皇。这么想着,就有一种回到最初的感觉。然后又想起,在三界碑附近休息时,我才知道,摩西原来就是我猜来猜去也猜不着的“耕川斋愚主”,我就问,“为什么是耕川,是在水上种地吗?真有意思,就跟水上书(济慈有诗云: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ten in water.)一样,水上书又是流言。”摩西一本正经地说,“川是平原,一马平川!”张老师指着我说,“哎呀,你古汉语没学好!”幸好他教外国文学。可是我从小就一直有川即为水的印象,这是怎么回事呢?张老师到底是老师,并且也想把师门的尊严扳回来,大叫一声,“子在川上曰!快去问他那是什么意思!”摩西只得说,那个的确是水,川最初的意思是水,后来才成了平原。我很欣喜,我多么喜欢“最初”这个词,好像沿着无人的河岸远行,无意间就探到了最初的源头。最初是水,我也多么喜欢“川”这个字,那是奔腾不息的大水,一路却不咆哮,也不摔打,只低洄着,挟裹了一切,树枝、碎石、贝壳、骨片……最终又落落地潜行。此时车上又唱起了《云河》,我的眼眶再次润湿。我大概是老了,动不动就感伤。我们不也如水幽柔地卷过群山,最终也将逝去,与群山和云河同在?邓丽君的歌唱了一路,歌声也是河,流淌了几十年,粘粘的,却不淹没人,我们知道它的深浅。爬山也是这样,我们知其轻重,从不为难。有人每天给孩子换尿布,以从妻子那儿换取周六爬山的自由,有人回想起周日到周五,不知过了什么,只记得周六的爬山……这或许也不算自溺,实在是每次爬山都情同初恋,那么还是——最初,若川。

                                                                                    2013.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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