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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灰与瓦片

(2009-12-27 22:26:05)
标签:

杂谈

分类: 未识之云

炉灰与瓦片

 

这半年来,昼夜不得安歇,觉得自己像是坐在炉灰中的约伯,拿瓦片木然地刮着薄薄的心壁。

有些时刻,甚愿求死,胜于求隐藏的珠宝,尤其当那睡在身边的、隔着一堵墙的,都被惊扰,不得入睡。知道他们的心痛,自己更加忧心,只求沉降入地下,好叫这咳嗽的声息不再煎熬他们。可是祷告不蒙垂听,就这么一直生生地熬下去。

主啊,你所没有的安宁,又怎能给我?

从前我一向轻看甚至漠视主在十字架上的苦痛,总以为那是过去的,远处的。而我,可以在看电影的时候,为着那少年人不知明日的伤痛,眼神无邪得叫人心痛;为着那老年人已遇今日的伤痛,眼神沧桑得叫人心碎――仿佛只能即时即景地感动,那却是艺术的感染。然而痛苦绝非艺术,主的受难不该只为着这样的审美,那出于我们毫无节制的贪婪――对痛苦的无知,以致于对美的饕餮。

我也曾认为战乱中人们(尤其女人与孩子)所受的蹂躏也更痛于主的受难――他只有三天的时间,而且有明确的复活的应许,而人世的苦难,如深深的大海,一望无垠。然而丧钟为谁而鸣?每一个人的苦痛,也许都已汇入十字架的苦痛,只是我不能分辨。

主啊,我所没有的怜恤,你又怎能给我?

从前我怎么没有想到,你所经受的痛苦,不只是肉身的疼痛、心灵的屈辱、你所爱的人的背离、天父暂时却看似永久的弃绝,还有那乳养你的母亲,站在十字架下看你受苦,心痛却无能为力?“母亲,看,你的儿子!”你只说了这一句。深爱你却软弱的母亲被你的痛苦扎伤,你又为她的痛苦所伤。我还要怎样的现在和近处?此刻我也才深知心底的痛苦,不只因为自己咳得疲惫,更是不忍让家人也同受这苦――夜夜他们听着我这按捺不住的声响,心痛却无能为力。最大的伤便不是被弃,而是真心爱着你的被迫看你受苦。

从自己这微小的苦痛中,体察到主那深沉的苦痛,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在病中不断地求主的怜悯,却不知怜悯十字架上的他――不该只有圣母的哀恸,那些钉子今天也钉在我们每一个的心上;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切切地祈求存心忍耐,而始求怜恤与爱,求恩慈柔软的心肠――真正怜恤了主的痛,才能慢慢渗入别人的疼痛。

于是我甘愿承受这病,这伤,也许我们在痛苦中已是与主同在,体恤和宽慰十字架上他的痛苦。

依旧坐在一地的炉灰中,拿瓦片决然地刮着薄薄的心壁。在我噙着的泪中,我看见的分明是十字架上那完全无能为力的痛。原谅我,我尚且不愿看见那将来的荣耀。

 

                                        2009.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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