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禧恩骗皇上,皇上很高兴

(2020-09-30 09:3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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禧恩

道光帝

壬辰瑶变

八排瑶

分类: 历史

禧恩骗皇上,皇上很高兴

禧恩这个人物,在清史上并不十分有名,却是历经嘉庆、道光、咸丰三朝的大臣,这与他是爱新觉罗家族的成员有一定关系,也有与他自己能在专制皇朝体制内“混”的本事。因为能“混”,正经的官员看不起他,后史的下笔也有些刻薄。

他在嘉庆帝在位时,已经混到了内务府大臣的位子,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宫廷局局长兼办公室主任。管管宫后妃、太监宫女们的家长里短、吃喝拉撒、钱财开支和安全保卫之外,伺候好皇上,自然是项最重要的工作。朝廷的军国大政,内务府大臣可以在皇上身边撬撬边,但清朝有祖制例禁,大多不敢放肆,所以内务府大臣大多在历史上默默无闻。

嘉庆二十五年七月,嘉庆帝由皇次子智亲王绵宁、四子瑞亲王绵忻、皇孙贝勒奕纬随驾,率文武大臣一行离开盛暑的京城,于十八日从圆明园出发,前往承德举行皇家的秋狝木兰。一路翻山越岭,人马劳顿,加以关内外温差较大,年逾六旬的嘉庆帝“偶感喝暑”。但他自恃身体强健,“登陟川原,不觉其劳”,并不在乎,二十四日行抵避暑山庄前,还“策马度广仁岭”。驻跸山庄后,仍照例前往城隍庙拈香,诣永佑寺行礼,致病情加重,“痰气上壅,至夕益甚。”第二天嘉庆帝仍坚持“治事如常”,但当晚戌刻时分,便在行殿寝宫驾崩,享年六十一岁。

老皇帝意外得急病死了,由皇次子智亲王绵宁(即旻宁)即位本来毫无悬念。禧恩便出头提出,但托津、戴炳元两位大学士以为即位大事,还得由先皇帝的立储诏书为证,这事才 “光明正大”。虽然终于在随身太监带的一个小金盒里翻出了传位旻宁的诏书,这事的波折还是让旻宁很不高兴。旻宁即位为道光皇帝之后,这两位让皇上不高兴的大臣,也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禧恩在旻宁继位上不拘程序,立场坚定,让道光帝很高兴,自然不能让这个内务府埋没了这个“忠臣”,便先调他当理藩院尚书,然后工部、吏部、户部、兵部、礼部尚书等等,几乎把各部“首长”做了个遍。道光帝当然明白,如此重用这位靠在他即位时拍了大马屁的“忠臣”,百官心中肯定不服,总得要让他办件让众人心服口服的大事情来。

这大事情总算来了。道光十二年初,湘粤边界发生了有名的壬辰瑶变事件。赵金龙在江华县率领数千瑶民起事,随后在蓝山的祠堂圩一举歼灭了湖南提督海淩阿等率领的五百清军,堂堂提督大人也给打死了。道光帝便调名将罗思举增援剿平,同时给了禧恩一个督军的美差。罗思举本是土匪出身,靠镇压川楚白莲教起事而成名,当上了提督。一到湖南,就定下了把瑶军逼出山岭,在平原聚而歼之的方略。果然把赵金龙的瑶军逼到了常宁县洋泉镇这个地方,然后团团围住。禧恩从四月初二日才出城,还没有“督”,洋泉镇的歼灭战已经打响,两湖地方官都劝罗思还是留点残部,待禧恩来了才全部灭掉,说白了,也就是让禧恩来前线摆个“破势”(pose)。土匪出身的罗思举可不管官场上这套人情世故的“潜规则”,把洋泉镇上的瑶军残部全部歼灭了。禧恩一路紧赶慢赶地赶到永州,最后收不到寸功,自然很不高兴。史书记载:

禧公为亲信重臣,督抚以下,皆屈尊为礼,怒罗之不待也,盛气陵之。罗不为屈,且面折之曰:“诸公贵人,多顾忌,罗思举一亡赖耳,受国厚恩至提督,惟以死报,不知其他。”禧甚怒,而无如之何。

他想找罗世举没抓住“首逆”赵金龙的把柄,罗把战场搜到的赵金龙遗物等物证、人证拿出来,禧恩“无如之何”,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好在壬辰瑶变的事态还在继续,他还有机会。

道光十二年三月,在赵金龙正与官军周旋之际,广东连州、连山又发生了八排瑶变。激变的起因是正月间八排黄瓜冲遭到官役歹徒的虏掠,瑶民告官,连州同知蔡天培判民役赔偿一千二百两,可见黄瓜冲瑶民的损失相当严重。但民役拒不赔偿,瑶民遂四出抢掠作为报复,再次体现了瑶民有仇必报的性格。接到黄瓜冲等寨发生瑶变,两广总督李鸿宾立刻令提督刘荣庆、署按察使庆林带兵两千余前往堵御。

由于八排瑶民变与赵金龙起事前后相差不过两个月,在军事态势上形成了此呼彼应的效果,而且赵金龙也有退往八排地区的意图,使道光帝屡次下旨要求两广总督李鸿宾和湖广总督卢坤防范赵金龙南窜。赵金龙的妹妹出嫁八排王姓,赵金龙瑶军中有八排瑶人。这些情况,使清朝上下都担心八排瑶民变与赵金龙起事有密切关系,后来的论著也有认为是整个起事的一部分,但实际上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关系。

湘粤边界的瑶族情况比较复杂。就连州、连山的八排瑶而言,“其属连州者,曰油岭排、行祥排、横坑排;属连山者曰军寮排、马箭排、里八峒排、火烧坪排、大掌岭排。连山之瑶以万数,五排最大,连州之瑶以万数,三排最大。”排之下的小寨,称为“冲”。“排瑶”迁居这里已有数百年,互相之间结成了牢固的婚姻关系,不与八排之外的散瑶通婚。而且语言发音也与其他瑶人存在明显差异。在连州抓获的赵金录供称:“赵金龙是新田县瑶人,与广东八排瑶言语不通,向不结为姻亲。”这是符合八排瑶历来习俗的。因此,赵的妹妹嫁给八排王姓人家,应该是散瑶。语言不通的赵金龙,也根本不可能去八排瑶那里去进行鼓动。早在崇祯十五年(1642)连山知县朱若迄就疏称:“军寮、马箭二排居中,六排居后。且八排一种分苗,百年姻娅,接壤而居,势若常山之蛇,击其中,首尾必顾。”对于这一个长期据山自守、首尾相救、排外性很强的瑶族分群,明清两代的地方统治者基本上采取任其自治的态度。

因此,对八排瑶怒而复仇,广东大吏意见颇有分歧。年近七十的老将刘荣庆主抚,因为一无叛逆行迹,二是峒寨险峻难攻;而文官庆林却年轻气盛,一味主剿。四月,广东文武官员见湖南方面在阳泉镇全歼赵金龙瑶军,领功受赏,便都倾向于进剿了。两广总督李鸿宾因赵子青由连州进入江华重新起事,受到道光帝的切责,遂于五月十三日亲自与刘荣庆一起率兵六千,分三路进军八排。

八排瑶本无反意,见大兵来剿,知事态严重,便由八位瑶首出面迎接,同时把犯事的黄瓜寨瑶众捆缚以献。应该说,这是八排瑶首们已尽最大努力向广东当局表达了并无叛逆的诚意。但处事荒唐的李鸿宾竟不给八首一点面子,将一干人等全部收斩,并以杀贼七百报功,于是激起了八排瑶的强烈抵抗。八排瑶在连州、连山世代居住,对这里方圆四百里瑶山的地形了如指掌,明代对瑶人的不断征伐,也使八排瑶利用这一带的地形进行战守特别重视。六千清军进入这一带山岭,根本不是瑶人的对手。结果遭到伏击,“三路皆败,游击、都司以下死者数十,士卒死者千计。”李鸿宾坚持打了不该打的仗,而且打的惨败,便奏劾刘荣庆老病推责。道光帝本来已对李鸿宾在湖南瑶变时应对迟缓误事不满,这次又吃了大败仗,便将他革职留任,派禧恩亲赴广东,暂主大局,同时将余步云调任广东提督,增派湖南、贵州兵前来。道光帝想重施湖南镇压赵金龙的故伎,将八排瑶诱逼出山,在平原地带聚而歼之,这是想当然了。八排地势险峻,这些吃食鸦片的广东兵已经领教山地瑶民的善战,根本就不敢进山,只能严防出山要道,攻掠一些近山瑶寨以邀功,根本不可能实施道光帝的“战略”。

禧恩此次千里迢迢南下,全歼赵金龙大功没有捞到,对剿平八排瑶的功勋十分冀望。但兴冲冲到了广东,了解了八排瑶山地势之后,便泄了气。向朝廷虚发了几次“捷报”之后,他这个钦差大臣兼署两广总督还必须要以擒获“首逆”,才能向道光帝交差。卢坤调任两广总督旨意已下,上任在即,让卢坤“收功”心有不甘;往返万里,寸功未建,何以“面圣”?这事必须由他亲自收场。

于是他着急想找瑶首们谈谈。但李鸿宾荒唐无礼在先,十天过去,瑶首们不愿出山谈。卢坤“计程将至”,禧恩只能逼迫手下人,无论如何得办个“首逆”出来。下属们确定禧恩无非是要交差,不想大动兵戈,这事情反而好办了。他们采取了悬赏购募的办法,用银子、食盐诱使瑶民出来,把禧恩“招降”的消息传进山里。果然,瑶首们再缚送黄瓜冲附近三人。于是,禧恩大笔一挥,向道光帝讲了他编的故事,道光帝再高兴地明发上谕,重复了这段故事:

禧恩等由五百里驰奏,分别剿抚,各排冲现经缚献首匪、率众投诚,瑶山全境肃清。……

整个故事有时间、地点、人物,不容道光帝不信。军机大臣们在地图上不会找出什么破绽,封官受赏的将官们也不会自拔花翎,“检举揭发”。后来的历史学家如果认真起来,不当心也会把这整个故事考证成真的。

不过,这整个上下相蒙的效果却还不错。道光帝进剿八排的旨意定调在先,李鸿宾、禧恩们只能跟着这个调子唱下去。如果李鸿宾早早俯从八排瑶首们的意思,在五月就编出禧恩这样的故事,奏大军进剿,迅捷成功,这场不该发生的战争早就结束了,皇上的褒奖也会如期而至,禧恩就真是白跑一趟了。禧恩真可谓“急中生智”:八排瑶首们答应再交出三人,但要求禧恩将抢夺瑶寨的匪首们当众处斩,禧恩也爽快地答应了:不答应,瑶民还要报复;官场老僚,岂能干再出乱子的傻事?

八排瑶本来没出大事,被昏官们弄成了大事。而禧恩却是在心急慌忙之中办对了事、摆平了事。办对了事、摆平了事,谁还在乎禧恩对皇帝撒谎、欺骗呢?皇上也不会在乎、不能在乎!

在专制政体之下,官僚们必须跟着皇上的定调唱,但如何解决好实际问题,就看官僚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了。李鸿宾必须跟皇上剿平的调子唱,但这调子没法唱,又不会编个故事唱,最后只能落个革职交刑部治罪、遣戍新疆的下场。禧恩以“缚献首逆”“全境肃清”奏功,既满足了道光帝的虚荣,又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瑶民的要求,更使这位钦差大臣在最后关头收获了最大利益:道光帝赏他三眼花翎,并由镇国将军加封为不入八分辅国公。他终于可以风风光光地回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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