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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进口白银外流”是真是假?

(2018-05-02 23:17:08)
标签:

银线

林满红

鸦片进口

白银外流

分类: 历史

“鸦片进口白银外流”是真是假?

学术问题,一放到新闻媒体,往往会出岔子。最近,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林满红先生的长篇报道,其中《“鸦片进口白银外流”,这不是真的》一篇,在微信群中传布甚广。我不知道,这个标题是否经过林满红先生同意,但这个标题所亮出的观点,显然与林满红在《银线》中的表述不相符合的。

林先生在《银线》第二章“鸦片:罪魁祸首”,开宗明义地说明了她的基本观点:“在本章中,作者将说明鸦片进口并非19世纪初期白银外流的唯一原因,相对的,中国的出口反而在白银的流动与银钱比价上,扮演着主要角色。是因为拉美白银供应的减少,才导致中国出口品的世界市场萧条。全球银供应的短缺使银在中国较在其他地区昂贵的套汇基础消失,也刺激鸦片的输入中国,这些将被视为造成19世纪初中国白银外流的重要背景因素。”

这样一个复杂的学术观点,显然无法成为“新闻”,但林先生的意思还是清楚的,即鸦片走私引起白银外流的问题,要放在更为复杂广阔的国际背景下去探讨;19世纪初期中国白银的外流,鸦片走私并非唯一原因。

并非唯一原因,毕竟还是原因之一。那就不能如此断然地说,“鸦片进口白银外流”不是真的。

19世纪初中国白银外流因鸦片而引起,当然是基于鸦片走私数量超过了中国对外正当商品贸易数额的一种估计。清朝官员当时的估计与实际情况偏差很大,但就国内经济史学界,大体上的认识是19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白银的确处于流出状态,导致流出的主要原因,就是鸦片走私激增。马克思在“货币流通史片断”中写道:白银的“世界性运动的经过大致可分为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从十七世纪起到1830年左右;第二个时期从1831年到1848年,最后一个时期从1849年到现在。在第一个时期,向亚洲输出的白银,总的说来是增加的。在第二个时期,这种输出开始削弱,直到最后出现回流,亚洲第一次把它在几乎两个半世纪内吸收来的财宝的一部分归还了欧洲。”19世纪三四十年代亚洲白银向欧洲的回流,首先是印度的鸦片大量吸收中国的白银,再由印度流向欧洲。其规模之大,未必如马克思估计的那样严重,但对中国和印度经济的影响是灾难性的。

对于19世纪三四十代鸦片走私造成中国白银外流这个真实命题的认识,涉及到清王朝为什么在1838年采取严厉禁烟政策,最后引发第一次鸦片战争等一系列问题。无论学者的阐述还是媒体的报道,都应持慎重态度。

至于五十年代以后白银回流中国问题,林满红的分析是正确的。海关统计按市场价格统计的口径,造成了中国对外贸易逆差逐渐增大的错觉。海关在1889年起根据到岸价格和离岸价格对进出口货值制定了一个调整参数。根据这个参数调整后,实际上到19世纪末,中国对外贸易基本上还是出超的,只是出超额越来越小。换言之,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影响,只要中国正当商品的对外贸易总额超过鸦片进口数额,中国在对外贸易的国际收支中,大体上不会出现白银外流的情况。在国内经济史界,很少有人会把“鸦片进口白银外流”这个命题泛化到整个19世纪下半叶的。

19世纪50年代以后,鸦片贸易合法化了,进口数量大幅攀升,在平衡西方国家对华贸易中的地位相当重要。大体而言,在70年代以前,鸦片进口占到西方国家输华商品总额的40%以上;到90年代,仍占到20%。这样惊人的毒品输出,岂能用“白银是否外流”来作一个标尺?在林先生,不过是澄清一个学术观点,但标题在坊间的解读,真不知道会有多少意外。

白银的流进流出,在19世纪以前,贸易顺差还是逆差,至关重要,也并非唯一的决定性因素。整个19世纪,中国市场的白银价格高于国际市场,白银不仅是有效的支付手段,本身也是一种有利可图的商品。在欧美国家放弃银本位之后,白银在国际市场上对黄金的价格暴跌,也是白银源源不断流入中国的一个重要原因。直到20世纪30年代,美国政府突然宣布收购一部分白银作为国库准备,国际银价飚升,中国白银大量流出,也与一般商品贸易没有多大关系。所以,林先生在答复记者的提问时说,“白银流入流出就是贸易收支”,是否也需要再斟酌一下呢?

中国近现代史上的白银流进流出这样一个复杂的问题,实在不适合作为一个新闻采访的话题。以林先生的学养,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出错;但从报道的内容看,真的被记者莫名其妙的问题给绕进去了。读者要切实了解林先生的学术观点,最好还是看《银线》的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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