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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开元寺方丈、泰宁庆云寺住持

【丝路海潮音】29:元表

转载 2019-04-12 07:24:09
标签:丝路海潮音

文 / 本性禅师

公元675 年,举世闻名的卢舍那大佛像在龙门石窟凿成,这一佛像据说按照武则天的形象所塑造的。

十五年后,武则天登基为帝,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帝。其在位期间尊崇佛教,大修寺宇,俨然东土佛国。

在其统治期间,在无数来华朝圣的域外高僧中,有一位来自新罗的元表法师,在福建留下了寻圣的足迹。

 洛阳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

元表法师是新罗国人。唐初时,今天的朝鲜半岛上三国并立,即北方强大的高句丽和南面的百济、新罗,其中新罗最为弱小,但也和唐朝关系最为密切。唐高宗时期,新罗联合唐朝灭亡百济和高句丽,建立了统一政权。后来,新罗和唐朝虽一度发生战争,但总体上在政治、文化等方面的交流极为兴盛。一批批新罗遣唐使和求法僧入唐不断。元表法师就是新罗入唐的求法的僧人之一。

元表法师入华求法,最初的目的地并不是福建,而是汉传佛教重要发源地西域。据元表法师自述,他早年游学西域时,欲瞻礼圣迹,结果因缘殊胜,遇见心王菩萨予以开示。心王菩萨传授给他《华严经》八十卷,并指示其前往中国东南地区,寻找《华严经》中所记载的天冠菩萨住处支提山。

《华严经》,具称《大方广佛华严经》,是汉传佛教的重要经典。据说是佛灭后七百年,龙树菩萨从龙宫所请来。东晋时,印僧佛陀跋陀罗在扬州道场寺译《华严经》,唐代杜顺和尚由此经悟入华严法界,始倡华严宗,后世尊为华严宗初祖。后经二祖智俨、三祖法藏而大成。武后对法藏推崇备至,赐以贤首之名,时称“贤首国师”,华严宗也在武则天时期达到鼎盛。元表入唐,以《华严经》为归趣,也就顺理成章了。

元表法师蒙菩萨授经后,循着菩萨的开示,从西域之地,以华榈木函负《华严经》八十卷,折返当时还未完全开发的中国东南。《华严经》历来被称作“经中之海”“经中之王”,在经中为我们展现了无限广大而又秩序井然的华藏世界。在《华严经》第四十五卷的《诸菩萨住处品》中,为人们宣说了十方诸菩萨住处及常住说法的地方。其中最知名者为文殊师利菩萨所住的清凉山,即今五台山。该品还记载了另一位大菩萨——天冠菩萨的住处,即东南方支提山。

元表法师寻觅良久,最终在时属福州的支提山那伽龙潭处寻得圣迹。支提山原名霍童山,位于今福建宁德,传说从周代起就是霍童仙人住处,并因此得名,为三十六洞天之首。后又有魏晋时葛仙翁、唐人司马承祯等先后来此寻仙。但自元表法师来此寻天冠菩萨住处后,支提山之名渐渐更为人所熟知。元表后来居止于距那伽龙潭二十里远的那罗延窟,藏经于窟中,朝夕虔诵经卷。

元表法师诵经之声清雅怡人,悠扬传远。入山采薪的樵夫听到后,只觉梵音神圣,有如天籁,久而久之,这件事情也就越传越远。后来有一位本净禅师,在福建各地参方,也听说了支提山为天冠菩萨道场一事,于是来到此山。当时山中有不少奇禽异兽,时有毒龙猛虎出没,人们不敢深入山中。本净禅师便对龙虎宣法,使之驯顺,由此得到周围乡民的崇敬。后来本净禅师也在山中结茅而居,演读《华严》。但是他是否与元表法师相遇,则未见记载。

再之后,到了北宋初年,宁德县保福寺僧人元白法师听说了元表法师与支提山的传说后,也前往寻找圣迹。正巧有一位樵夫曾迷路误入元表法师诵经之处,在这位樵夫的引导下,元白法师攀登上了那罗延窟,果真遇到一位老僧。元白法师向老僧虔诚礼拜。老僧将华榈木函之《华严经》八十卷本授予元白法师,并告之以事情原委,随后腾空而去。元白法师受经后,与山下甘露寺僧人慧平、慧泽率乡老迎经供养于甘露寺,纸墨如新,后又辗转献于吴越王钱俶。不久后,元白法师也不知所踪。

吴越王素来以崇佛闻名,见到元白法师所献《华严经》后,也欲寻支提所在,苦无人知晓去处。最后,吴越王委托闽东籍高僧、时为杭州灵隐寺主的了悟禅师入闽寻找。了悟禅师为禅门法眼宗开祖清凉文益禅师高足,此番入闽寻山,全凭隐隐钟鸣辨别方向,几天后又有白猿引路,最终现出一座巍然大寺,题“化成之寺”。了悟禅师等在寺中一宿,次日醒来发现身处荒草灌木之中,方知是有佛菩萨点化,故上报吴越王,在此兴建支提寺。如今,支提山已成东南沿海又一佛教名山,有“不到支提枉为僧”的说法。

宁德支提山华严寺 

元白法师来到支提山,距离元表法师到山中寻找圣迹,已有两三百年的光阴。一个普通僧人的寿命如何可以有两三百年之久,或许元表法师本身就是菩萨垂现,又或者元白法师所遇到的老僧是元表法师没后所显的灵迹。关于元表法师后来的事迹,一说,元表授经后,还居住在那罗延窟,涧饮木食,持修《华严经》,直至终老。另有一说,元表法师在授经之后,来到了福州开元寺,并由开元寺出海,回到新罗继续弘扬华严宗之旨。在朝鲜半岛上,新罗国王为了表彰其贡献,特命有司树立“长生标柱”以作纪念。看起来,元表法师后来回到新罗王国的说法应是更有依据。当时支提山所在的宁德县隶属福州,而福州开元寺是一州之首刹,是福州负责海外僧人接待的官方寺院,元表法师要经过福州开元寺申请回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另一方面,福州开元寺一直是福建著名的藏经道场,有收藏《华严经》的传统。初唐以来,朝廷御赐的经典全部入开元寺收藏,而成就扩藏的则是福州开元寺僧志宁和尚于唐大中年间的撰著《华严经合论》。《华严经合论》一百二十卷行世,将论注于经之下,成经论合一本,比李通玄居士于盛唐所撰《新华严经论》将经与论分撰,更具实用性和影响力,特别是对闽佛教界及民间影响力很大。据学者考究《汉文佛教大藏经研究》等名著后综合分析推断,到唐大中末年,开元寺收藏经典4000 余卷,其中以四大译经家经论为主,而唐玄奘经论则至少收藏1250 卷。

福州开元寺外山门

宋代以后,福州开元寺与宁德支提山之间依然关联密切。明万历年间,北京吉祥寺大迁圆慧法师感皇太后兆梦,被皇太后尊以师礼,敕命担任支提山万寿禅寺方丈。后又敕赐全藏六百七十八函、金冠一顶、五爪金龙紫衣一龙、黄盖一把,御仗金爪锤、龙凤旗各一付。当时的福建巡抚赵参鲁认为支提山居深山之中,不便祝诵,就向朝廷请求将藏经和御器供养于府城开元寺之中,由日新灿公为护藏法师,于开元寺大开法筵,盛于一时。大迁和尚也不时来开元寺说法。改革开放后,妙果长老住持支提山,因省佛协传授三坛大戒之缘,笔者经常亲近长老,且每年年末,皆代表省佛协前往慰问看望。妙老生前,有一愿望,即加强支提山与朝鲜半岛佛教的交流,可惜当时因缘不具,但望今者也。

从盛唐起,直至明清,福州开元寺都是福州一州之官寺。于福州地界登岸或出海的外籍僧人,全都要在福州开元寺登记报备,等候官方批文。福州乃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历史上像元表法师这样途经或专程来寺的海外高僧不计其数,如今大多已失于史料记载,即便如元表法师这样的高僧也只剩下只言片语。然而仅从这只言片语间,已不难想象当时各国高僧往来福州开元寺的盛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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