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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打

(2019-12-29 15:11:44)

挨打

作者/马富海

 

 那一年的大年初一,我按习俗带着妻子女儿一起回老家给父母拜年,走到老家的村口,看见四个小年轻在路上放鞭炮。远远地看着,身影很熟悉,像是我教着的学生。这四个人,都是我们本村的。我跟他们的父母、爷奶很熟,他们的家长,都多次交代我严格管教他们的孩子。

但在老家遇见他们,我还是感觉有点心虚。因为他们四个的学习成绩都不怎么的,还调皮,所以,我一直没有给过他们好脸色,还时常在班上批来批去。在学校,在班上,我不仅以老师自居,还以半个家长自居,不只是对他们呵五呵六,生气的时候,还踢他们的屁屁。回到老家,在老家见到他们,我这个老师架子还摆不摆?他们还会不会买我的面子?这些半大人的心思不好捉摸啊!

“你们这么大了,还玩鞭炮啊?”

走近他们的时候,我跳下自行车,找了一个与学习无关的话题和他们打招呼。我希望他们用一句“新年好!”,或者“你回来了!”之类的应酬话打发我就行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给我来了一句“你可管的真宽!”

我管的宽?他们恨上我了?还有这事儿?看来我平时催逼他们学习,严格要求他们遵守纪律,得罪他们了。

“我管你们怎么了?在学校,我是你们老师,在老家,我是大人,你们是小孩,我管你们不行啊?。。。。。。”

我放好自行车,走近他们,想进一步解释一下对他们严格要求的原因,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向我围了过来。

“行个屁!”

他们没有容我多说话,四个人一齐用力,把我推进了路边的水沟里。那沟里有小腿深的水,还结着冰。因为没有提防,我不是脚滑落到水沟里,而是整个身体直挺挺地摔进水里的。

“你们。。。。。。你们。。。。。。”

我两只手按到泥水站起来,又冷又气,想要斥责他们,却看见他们又抬起我的自行车扔到了水沟里。

“冻死你!叫你坏!”

他们这才呼啸着朝远处跑了。

那天,我是一身泥水进村的。真想就这样一家一家拜访他们的家长。但我忍下来,没有告诉一个人,又嘱咐妻女不准告诉一个人。寒假过后,新学期开学,和我预想的一样,他们没有报到,联系他们的家长,说,转到别的学校了。。。。。。

这事过去十几年了,他们都是三十多岁,成家立业的人了,但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们,肯定是他们每次看见我,都悄悄地躲开了。但我每一次回老家,或者过新年,都会想起他们,也会想起自己那个狼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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