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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首都师范大学《张枣译诗》研讨会上的一个发言

(2015-09-29 14:28:18)
标签:

张枣

译诗

札记

夏汉

文化

分类: 诗学札记

         不完美才是我们的天堂

一一张枣译诗刍议[1]

 

            夏汉

 

1

 

张枣作为当代汉语诗人,已经为我们竖立起一个丰碑,而他的译诗虽然不够多,但也是一份不可多得的语言遗产,我们同样可以从中领略异样的语言风景,从而“构成了‘我们语言的光荣’”[2]。在迄今为止的诗人翻译阵营里,张枣无疑也像一位骑手“奔骋于嶙峋的巉石间”,从他的内心“创造了/那最终的优雅:那个想象的王国”。说到底,诗人译诗是一个优秀的灵魂对另一个优秀灵魂的致意与传达,而在这致意中能传达出多少,几乎成为了天意与宿命一一在张枣这里尤其如此。而即便这样,我们还是在他有限的译诗里不时地领受着意外的惊喜。我们看他翻译的马克.斯特兰德的《信》:

 

事物是怎样坠向其它!

自我不再隶属于我,却熟睡在

一个陌生人的影子里,并给那陌生人

穿上外衣,领他进入歧途。

 

这一节尤为传神,不妨说它传达出信这古老书写形式的特质。我们在刚刚远去还依稀在眼前的那个年代,当给一个人写信时,总有忘我的时刻,而信写完了,回头再看,每每惊讶,这是我写的吗?那个年代我本人就不止一次体验过这般精妙的时刻。而在史蒂文斯的诗篇里,我们真正看出张枣译诗的超凡功力,那种汉语母语对另一个母语的张望与“侧面的逼近”[3]。译者在汉语文本里,把语言做的扎实、整饬而恰如其分,贯穿了大的气息于每一首诗里一一尤其在史蒂文斯的长诗里更显得游刃有余。

在希尼《 铁道孩子》这首诗里,我们看到了原作的韵味,就是说,从希尼的艺术气质来揣测,这样的译诗应该最贴近原诗。

 

  当我们爬到土堆的斜坡上

  我们便与那些电报杆的

  白顶和叽叽作响的电线齐眉

 

  它们像可爱的自由之手向东向西

  婉延千里万里,松垂着

  因为背负了燕子的重量。

 

  我们年幼并且以为不懂得什么

  值得一提的事情。我们以为词儿旅行在

  这些闪光的雨滴的口袋里[4]

 

  每滴雨都布满了天光的

  种子,线条的徽光,然而我们

  缩成无穷小的规格

 

  我们可以流过针之眼。

 

这里有着一种平静的语调,质朴的述说,不事雕琢的语言:这是我们想象中的希尼。

在特拉科尔的译诗里,译者远离了死的现场与凡俗的场景,让我们看到了雅致、乃至于有些唯美的语象下,披显出来的死亡的高贵,黑夜与沉默的高贵以及堕落的天使的高贵,而这一切均积聚成诗的高贵。张枣让我们领略到久远的欧洲骑士遗风,这是他给当代诗歌做出来的一份新的语言贡献。而读夏尔的译诗,会让人学会语言中的沉思与思辩,让想象的触角抚摸远古与当下。让你在另一个文本里审察其晦涩与神秘,体验其力图超越黑夜般走近清醒的努力而终究又一次跌入无尽的混沌。不妨说,张枣给了我们新解。而这一切都是译者的辛劳与天赋带给我们的,是另一个灵魂的重塑,是一次“以最大的生命值传送回译入语言中去”4的伟大的艺术操练。

 

2

 

我们知道,史蒂文斯是偏于心智的诗人,就是说他总是在诗行间埋下过多沉思的种子,但他会让诗在艰涩中显露形象的端倪。作为一个译者,倘若不用心,便会被其心智带偏,以至于找不着语言的方向,尤其形象。而张枣作为一个成熟的诗人就规避了这项弊端,或者说他总会为一首诗寻觅一个或多个对应的形象,让心智的行动有了“满足的景象”。当然,面对史蒂文斯这类沉思型诗人,作为译者似乎也要牢记“诗歌必须最成功地抗拒脑力”,或者说,形象永远是居于第一位的,而意义则居于形象之中,意义是其蕴涵物。史蒂文斯在《人背物》这首诗里写到:“一个冬日暮色中的深褐身影/抗拒了身份。他背的物抗拒了/最窘迫的清苦感。”张枣的译诗达到了这一点,这实际上已经构成了他译诗的美学原则。

史蒂文斯的沉思,也让其诗篇拥有了某种清晰的气象,而传达出这一点尤为重要——哪怕他为这沉思的轨迹予以呈示,译者也要捕捉住。在《阳光中的女人》这首诗里,译诗既有流动的行迹又做到了清晰,十分难得:

 

就是因为这暖意,这动静
像某个女人的暖意和动静,

 

诗人因了“暖意”和“动静”而想到了某个女人,“但,在无线的金光中/一个女人衣裙的唏嘘温暖了我们//还有她那弥漫的丰实,/因其无形而更加具形”,可以看得出诗人完全沉浸于想象中——对一个女人的想象中,这种想象既让诗有形而又空透,为其最终的题旨作了恰切而丰富的铺垫——

 

在无踪的确定中

散发夏野的芳香,她

 

对那沉默不语的,醒目的

中立者,袒露出真爱。

 

而在史蒂文斯《宁静平凡的一生》里,那种清晰几乎让你惊异——

 

他坐着冥想。他的位置,不在

他虚构的事物中,那般脆弱,

那般暗淡,如被阴影笼罩的空茫,

…………

就在他家的他的房里,

坐在他的椅子上,思绪琢磨着最高的宁静。

 

诗人在这雕刻般的镜像里,显露着意念与意态及其相关的一切,而这些最终都归结于诗。

在诗里,一种表述的确切与确定,可以给人一种阅读的安全感,就是说,他会免于那种徒劳的猜测,哪怕在所谓朦胧、艰涩的诗里,一定也有某种确定性在那里。这几乎是诗人的职责之一。而作为译者就要把这种确定与确切有效地呈现出来。张枣在《不是物象而是物本身》里,给了我们一份阅读的满足——这满足就来自表述的确切与确定:

 

在冬季最早的尽头,
在三月,室外有一声清瘦的鸣叫
仿佛是内心的回音。

他确信他听到了,是
一声鸟鸣,大约在破晓时分,
在三月的晨风里。

   

哪怕在诗里对一种意念的描述也是确切的。在这首诗的最后,诗人写到:“被一圈圈合唱队围拢,/虽然还很渺远。它宛如/一种新的对现实的探究。”这无异于在给一种想象力塑形。

 

3

 

记得陈东东在《最高虚构笔记》跋里就诗歌翻译的动机说过这样一句话:只是要把一首诗翻译成一首诗。其实,这既是对翻译的基本预设,也是最终的期许。作为一个诗人,张枣会把每一首诗都写得准确而生动,他的全部诗歌文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在诗的翻译中他也是如此——不妨说这是诗人的便利与基本的许诺。比如在希尼的《来自写作的边境》里,那生动真的让你拍案叫绝。尤其最后一节:

 

    经过装甲车,经过两边

  哨位上流动的士兵,他们

  倒退着涌向挡风屏像树木的影子

 

在希尼的《山楂灯笼》中有这样一句,张枣译为:“冬天的山楂正燃烧着退出季节”,这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优秀的诗篇,它由燃烧与退出两个动词支撑起来,也符合译者对语言的刻意追求。而在马克.斯特兰德的《不死》这首诗里,有这样的句子:

 

我感到那些吻

从远处她的黑嘴唇

滑来

 

无论原诗何等的精致,这一句有这“滑”字,吻这个令人心向往之的行为就可感可知了。这是译者的功劳。张枣在史蒂文斯《这杯水》里,有一节也译得特别生动:

 

在这个中心,杯子兀立着。光,

是跑下来偷饮的狮子。瞧,

杯子的这种状态,就是一个池塘。

光之眼猩红,爪子也猩红,

跑下来偷饮,也弄湿了它的下巴。

 

这一刻,我不知道是译者的感受与原作恰好吻合,还是两种母语之间词语恰好有了如此准确的对应,但像这样的生动、形象的诗句的确让人欣喜。我们在史蒂文斯《现代诗》里找到了关乎生动的依据,被张枣译为(心智之诗)“得是鲜活的,会讲当地话。/它得面对当时的男人并与/当时的女人家接上头。”张枣在译诗里,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或者选择的诗人的气质,都弥漫着一种古朴、典雅的气息。而当一种口语出现在诗里,则显得灵动而鲜活,比如史蒂文斯《基围斯特的秩序观》这首诗里,张枣译为“杂合着海的磨牙,风的喘气”,就让人惊喜。我不清楚张枣读史蒂文斯的诗文本在前,还是读他的《徐缓集》在前,但无论何种情况下,译者都践行了“创造出生活的某种清新与生动感是诗歌可靠的目的”,[5]这就够了。

 

4

 

大家知道,史蒂文斯拥有着“丰富的内心和隐忍的语言分寸感”[6]两个看似矛盾实则有机关联的艺术整体观,不妨说,他在极度的想象中,却以极少的语言给与诗。这一语言特征尤其体现在短诗里。那么,在对其诗的翻译中就要充分的考虑这一点,从张枣对史蒂文斯的译诗的阅读中,你会看到他在语言形式上对史氏的语言美学有着潜在的体认。看《手持灯笼的处女》:

 

玫瑰丛中没有熊,

只有一个女黑奴在琢磨着

是是非非,

 

琢磨着那美人儿的灯笼,

她徜徉着,依依不舍,

久久徘徊在告别中。

 

她圣洁的出走充满了爱

使女黑奴的值班夜

变得酷热难挨!

 

这原本是一个短篇小说的题材,讲一个美人的相爱、告别与出走,而这一切被一个陪她的女黑奴看见。全诗却仅有三节九行,每行的语言又极短,译者为了精简,甚至动用了汉语诗歌普遍忌讳的两个成语去概括,由此可以看得出张枣对史蒂文斯语言风貌的良苦用心。

一个优秀的诗人,几乎在每一首诗里都会留下神来之笔或经典、精粹的诗句,而译者能否译出来,真的需要一番功夫和一点运气了,就是说,译者在这一刻同样有了神赐般的灵感与词语对应才有可能获得。在《垃圾人》这首诗里,张枣就获得了额外的恩赏,在描述垃圾与捡垃圾的人这样的诗里,能够拥有这样的诗句,实在难得:

 

白天爬走了,月亮爬上来。

太阳是月亮摆设的一束

假花,哈哈哈……垃圾场堆满

意象。日子走逝像一页页报纸。

……

白天的风,据说是

吹佛柯硫斯.内珀斯书页的风,

……

……耳朵是否靠

坏脾气的鸟类来获得安慰?垃圾场的

这一切,是否就是安祥,是否就是

哲人的蜜月?……

 

       在翻译界,诗是翻译中所失去的说法几近于一个共识,说白了,这是一个词语翻转中完美的不可抵达,似乎成为诗歌口岸中天然的税赋抽减,让缺失成了诗歌翻译的宿命。正如诗人写诗那样,纵有千百遍的修改也是一项遗憾的艺术。而华莱士.史蒂文斯在《我们季节的诗歌》(张枣 译)里,给了我们“在路上”的欣喜与释然一一

 

  不完美才是我们的天堂。

  记住,尽管苦楚,只要

  不完美在我们内部燃烧,

  快乐就会莅临笨拙的诗行。

 

                                                                           2015.9.6-16.郑州

 

 

 



[1] 本文所引译诗皆出自《张枣译诗》,颜炼军编选,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5.07

[2] 王家新:《关于诗人译诗、诗歌翻译》。

[3] 陈东东:《最高虚构笔记》跋,华莱士·史蒂文斯著,陈东飚 / 张枣 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4] 肯尼斯.雷克斯罗斯(王红公):《诗人译诗》(胡续冬译),载于《当代国际诗坛》第六期,作家出版社。

[5] 华莱士·史蒂文斯著《最高虚构笔记》,陈东飚 / 张枣 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6] 张枣:《最高虚构笔记》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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