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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桶金

(2012-01-08 23:0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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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杂谈

分类: 我的故事

第一桶金

彭晓风

今年高考,王晓光以县理科第一的成绩被一所重点大学录取,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录取通知书附带的收费标准写的明明白白,他学的专业收费比其它专业高,一年的学杂费加起来近万元,而他家的情况是,父亲不仅身体不好,还欠下数万元债务。

从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起,王晓光的父母就为他的学费忙活开了,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挨个找亲戚朋友借钱,可旧债未还,再借哪能那么容易,两人奔忙了几天,仅筹到四千来元钱。

就在王晓光一家为余下的学费发愁时,一天上午,一个姓张的中年男子来到他家,自称是一家药业公司驻他们县办事处主任,说通过媒体知道王晓光是他们县今年高考理科状元,也得知他家境贫寒,他们公司出于爱惜人才,决定资助他五万元上大学。

“资助我们家晓光五万元?”王晓光的父母听罢,不约而同惊呼出声,脸上顿时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猛一听这个数字,王晓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得到张先生的肯定回答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张先生,你们公司是有偿还是无偿资助我?”

张先生笑了笑,说公司核准了他们办事处下半年的广告投入,本来有多种选择,在得知王晓光的情况后,他觉得作为企业,在盈利的同时也要尽社会责任,尽可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于是决定广告以代言的方式投放媒体,并把王晓光作为第一人选,这五万元是代言费,以这样的方式帮助王晓光,也算是回报社会,说有偿就俗了。

张先生的一番话让王晓光父母的眼角都湿润了,王晓光也很感动,正想一口答应下来,忽然想起昨天电视上播出的一起广告代言纠纷案,他又犹豫了,于是先问张先生让他代言的是什么药。

“脑力强。”张先生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盒药和一些资料,递给王晓光说,“这个药滋补肝肾,养心安神,对健忘失眠,神经衰弱治疗效果不错,更重要的是,实验表明,吃这个药能增加脑细胞,所以学生买的多。”

张先生如此一说,王晓光明白了,脑力强的消费群体主要是学生,在他们县销售,他一个高考状元代言无疑最具说服力,可他从没吃过这个药,这不是说谎吗?王晓光说了他的担忧,谁知张先生却笑了,说做广告代言的几乎没有先试吃试用的,只要代言产品不假就行,脑力强的各种手续齐备,让他尽管放心。

张先生说完,拿出份代言合同,王晓光仔细看了下,发现这五万元也不好拿,他除了要配合拍摄广告外,一年中还要多次跟随药业公做宣传,因为他们公司的营销模式是讲座似的,定期到各学校开与脑力强有关的讲座,他要现身说法,煽动学生家长及学生购买。

看完合同,王晓光没马上签字,对张先生说先考虑一下,过两天再给他信。张先生走后,面对父母的疑惑,王晓光说:“这个药太贵了,一盒要两百多,一个疗程三盒,一般患者要两三个疗程,算下来是不小的一笔钱。若是假冒伪劣不仅延误患者治疗,还有可能加重患者病情。若出现这种情况,我代言别人不仅会指他脊梁骨骂,还有可能把我告上法庭。”

说完,王晓光打电话给班里一个同学,这个同学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吃过类似的药,他想问同学是否知道脑力强。也真巧了,王晓光的同学吃的就是脑力强,他说这药他吃了三疗程,没什么效果,根本不像广告吹嘘的那样,班里还有别的同学也吃过这个药,效果怎么样他不清楚。王晓光又询问了另外几个同学,他们无一例外都说这个药夸大其词,根本不管用,他们上当了。

这个结果王晓光始料未及,也暗自庆幸,他父母听后也觉得代言这个药坏良心,于是当天下午,他就打电话给张先生,委婉拒绝了代言。

唾手可得的钱没拿,王晓光一家只好继续筹钱。可屋漏偏逢连阴雨,天热加心焦,王晓光的父亲旧病复发,住进了医院,几天下来,家里好不容易筹到的四千来元钱就花了个精光。

父亲住院那几天里,王晓光望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心里很难受,想想他都18岁了,他还依靠父母,父母又都是普通的农民,挣不来大钱,四年大学读下来,学费加生活费还不把他们累死啊。于是,王晓光利用看护父亲的空闲时间,在县城里到处转,他想找份工作,不管能挣多少,帮父母分担一些压力也好。

可是,工作并不像王晓光想的那样好找,他在城里转了两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主要因为他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干不长,人家不要。第三天,王晓光还没找到工作,不过他发现份招生简章,看到这份简章,他的腿再也迈不动了。

招生简章是王晓光所在高中的分校贴的,他们今年继续大量招收高三复读生,简章上一句话吸引了他,说是他们实行奖励政策,过三本分数线复读的免费,过二本分数线复读的奖励,依次类推,分数不同奖励不同,最高可奖励十万元。

十万元太诱人了,王晓光情不自禁地想,若他能有十万元,就先把父亲的病治好,把家里的欠账还了,余下的钱也够他上几年大学。与其现在读大学家里债台高筑,不如明年再考一次,那样家里就不像现在这样窘迫,父母也不像这样劳累了。

王晓光的心动了。他去了一趟高中分校,接待他的老师一听他的名字,愣住了,问他考这么好为什么复读。王晓光编了个谎言,说他想考清华北大,今年虽然考的不错,但还没是没考上,他想再复读一年,并问如果他复读,学校会奖励他多少钱。接待他的老师说如果他来复读,最高奖励十有八九会给他,不过这十万元奖金也是有条件的,先给一半,明年高考若还过重点线,另外五万再发放,若真能考上清华北大,学校另有奖励。

尽管如此,王晓光还是很兴奋,不过当天他没告诉父亲想去挣那十万元钱,父亲出院回家后才说。出乎王晓光意料的是,父亲竟严厉喝止了他,母亲也一百个反对。

“不就复读一年吗?”王晓光不以为然地说,“以我的水平,明年至少还能上重点,又挣到了钱,何乐而不为?”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见王晓光执迷不悟,他父亲大声说,“你们高中那个分校是一个大款办的,他投资办学为什么,你当是发展教育呢,他是想挣钱!高分去复读的毕竟少数,绝大多数是没上线的学生,你知道他们要交多少钱吗,多的要一万多元,最少也要几千元!他为什么要奖励,是因为怕学校没人考上好学校没人去复读,你去复读,明年还能考上好学校,这就成了他们的活广告,招收的学生就更多,他给你的只是九牛一毛,而且还都是那些低分复读生的血汗钱!你拿这个钱良心能安吗?”

王晓光一门心思只想挣那十万元奖励了,没去想这些问题,听罢他也傻了。父亲说完叹了口气,让他不要操心钱的事,说即便借不来钱,就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一家人住老房子去,就算房子卖不掉,也还可以贷款,以后慢慢还,办法总比困难多,总之能让他去上大学。

父亲不说卖房子或去贷款还好,一说王晓光心里更难受了,老房子四处漏风,父亲身体又不好,住那里他怎么能忍心?再说家里已经欠了不少钱,若再贷款,又何时能还完?当天晚上,王晓光细想这些天的经历,张先生找他代言,高中分校老师说他若复读,那十万元奖励十有八九会给他,皆因他是状元!想到这里,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天早饭后,王晓光背着书包走出家,对父母说去一趟学校,估计傍晚才能回来。父母以为王晓光去找同学玩,可当傍晚他回来,把厚厚一沓钱放在两人面前,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异口同声问他钱从哪里借来的。

“不是借的,是我今天挣的!”王晓光微微一笑,得意地对父母说,“估计再用一天时间我的学费就能挣够,不用二老再操心了。”

“你挣的?”父亲像不认识王晓光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挣的?”“这你们就别管了,我自由办法。”王晓光卖了个关子,“不跟你们说了,站了一天,太累了。”说完他连饭也没吃,洗漱后就睡了。

王晓光不说怎么挣的这笔钱,这下可急坏了他父母,两人几乎一夜没合眼,生怕他为了学费去干违法的事,所以他第二天又去学校时,两人悄悄跟了过来。此时升入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学,新一届的高一新生也有不少来看学校,校园里人来人往。王晓光来到一个人流多的通道,先从书包里拿出条细绳和几张写了字的纸,把细绳栓在两棵树上,纸别在绳子上,然后在地上铺上一块塑料布,又从书包里掏出几摞课堂笔记,分门别类地摆好。

看到这里,王晓光的父母一头雾水,不知他想干什么,正纳闷着呢,只见他身边很快就围满了人,纷纷掏钱买他的课堂笔记。

原来他在卖课堂笔记!可不就是课堂笔记吗,谁上学都会记,怎么会买他的?等走进看清那些字后,他父母才恍然大悟,那些字写的是:出售状元课堂笔记,每本二至三百元!

也许昨天王晓光来卖过,今天知道的人多了,所以这次他卖的很快,半个多钟头就卖完了所有的课堂笔记,他收拾东西正要离开,突然发现父母来到他身边,两人眼里都含着泪花。

“爸,妈,你们都看见了,我卖的是我三年几十本课堂笔记,三年的心血,你们不反对吧。”王晓光知道父母跟来的目的,他挠了挠头说,“今年的学费凑够了,你们不用再着急了,明年的我再想办法。”听了他的话,他母亲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他父亲拍了拍他肩膀,也哽咽着说:“孩子,你真长大了,走,咱们回家!”

    (原发《今古传奇故事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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