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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2017-03-06 00:2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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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大会

癌症患者

白茹云

唐诗宋词

李春雷

分类: 中短篇报告文学

    上周,应中宣部《党建》杂志邀请,前往邢台市南和县看望白茹云。

    春节过后,中央电视台的诗词大会,使这个身患绝症的普通农家妇女名声大震,感动中国,成为一个最草根的励志典型。

刚刚下过一场大雪,田野里白白胖胖,一片祥静。惊蛰将至,暖意渐浓,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微微弱弱,却又轰轰烈烈。哦,春天的锣鼓,像迎亲的队伍,在远处鸣响着,正沿着田垄,向这里悄悄进发……

在县城东南方向8公里的郝桥镇侯西村的一个角落里,我们找到了她的家。

一个普通的门楼,院内只有三间正房和两间配房。屋内的简陋,更让人吃惊。只有几件破旧家具,一台老式电视。惟能带来亮色和温暖的,是墙上挂满的两个女儿的奖状。

二十年来,这个苦命女人,就生活在这里……

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李春雷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我叫白茹云,来自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县郝桥乡的一个小村……”

孱弱的身影、臃肿的棉服、沙哑的嗓音、温和的微笑。

201726晚,中央电视台《中国诗词大会》的舞台上,出场的选手格外引人注目。

她淡定从容,竟然正确回答了全部选题。

郦波、康震两位教授称赞其“平淡而从容”“淡定而准确”。而主持人董卿的介绍更让人吃惊:“她没有受过很高的教育。她,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村主妇。而且,是一位淋巴癌患者。”

白茹云,一个夜晚,感动中国!

是的,在常人眼里,这个舞台属于文人雅士。她,更应该属于灶台、田间和病床。而她用诗词取暖,在病痛和贫困的折磨中,却寻得了生活的诗意和生命的希望。

电视机前,我的眼眶湿润了……

 

 见到白茹云,是在二月下旬的那场大雪之后。

 此时,她已名闻遐迩,大小媒体,采访不断。我们走进她家小院时,她刚刚送走县诗词楹联协会的一拨人。而她,正坐在旧沙发上加工插花。

 还是舞台上的那身装束,还是甜甜的笑容,还是沙哑的嗓音。

       她微笑着,强调自己参加《中国诗词大会》是“很平常的一件事”,“生病了,没事干就看看书,偶然的机遇上舞台展示一下自己。”

说得轻描淡写,笑容里看不到丝毫的艰辛和苦痛。

  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说起来,白茹云真是一个苦命女人。

她出生于1977年。姐弟五人,她是老大。原本赤贫,子女又多,父母不得不以耕作为主。她从小的任务,便是负责照看弟弟妹妹。二弟8岁时,脑核内生出一个暗瘤,每逢发作,疼痛难忍,便使劲用拳头击打自己的脑袋,常常头破血流。这时候,作为长姐的她,便拼命地抱住弟弟,哀求停手。一次,实在无措,她哭着说,别打了别打了,姐姐给你念诗吧。于是,便把在课本上刚刚学过的《咏鹅》,绘声绘色地念一遍。十多岁的她,像一个成熟的老母亲,紧紧地抱着弟弟,耐心地吻着、哄着,念一遍,又念一遍。小弟弟静下来,仰着脸,呆呆地盯着姐姐。从此之后,每每如此。她只学过几首诗,不会别的,便变换着腔调,把这几首再唱一遍。如是再三,反反复复。

弟弟的童年,她的少女时代,就是这样度过的。

这是她与诗词的第一次结缘。

后来,弟弟仍是脑瘫,生活不能自理,需要穿衣喂饭,成了全家人永远的苦累。直到今天。

        这样的家境,她还能上学吗。

初中毕业,聪明好学、成绩优异的她不得不辍学。身材瘦弱,没有力气,便在本村小学代课,每月55元。可不到两年,由于正规院校毕业的师范生普及,没有文凭的她只得下岗。又去附近的木材厂打工,拉大锯,出苦力。可这是男人的活计啊,她一个弱女子实在受不了。便去北京当保姆。

 就这样,在命运的皮鞭下,她一步步诀别了梦想!

        曾经常常哭泣。但哭泣有什么用呢。她只是命运的巨石下的一颗小草,一只蚂蚁,一声叹息。

      1999年,正在北京做保姆的她,被家人叫回来,结婚。

她的少女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农家姑娘的婚姻,无所谓浪漫,就是过日子。

 她与丈夫感情尚好。小夫妻用尽全身力气,像两只蚂蚁,日日夜夜地衔回一星星米粒、一片片碎屑,营造着自己的巢穴。几年后,他们生下两个女儿,盖起三间房子,买来一台电视。

        生活虽然清苦,却也微笑,也幸福。她不再想什么,只想像门前的树、栏中的鸡一样,高高兴兴、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活下去,把女儿养大,把日子过出滋味来。

      可是,命运太无情。仅仅这一丁点儿可怜的奢望,也没有赐予她。

 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2011年夏天,她感到身体不适,被确认为恶性淋巴癌。

 这一年,她33岁,大女儿刚刚10岁,小女儿呢,只有7岁。

 确诊的时候,她在医院的角落处,跺足捶胸,嚎啕大哭。但在回家的路上,她便安静下来。她不能死,她必须治疗。自己死了,孩子怎么办呢,父母怎么办呢。

那年十月,收完秋,种完麦,粜掉家中粮食,又借了亲戚和邻居一笔钱,她告别丈夫,独自去省城医院治疗。

  别人治病,都需要家人陪床,可她不用。两个孩子还小,正在上学,需要照看。外债如山,需要偿还。家里的3亩田地,需要打理。丈夫必须守在家里,干好农活的同时,去附近打工挣钱。什么最挣钱呢?自然是最苦最累的活计。木材厂拉大锯,建筑队搞搬运,装修队砌地板,日日夜夜,加班加点。

村头有一辆大巴专线,车票50元,两个小时直达省城。但她从不乘坐。她早晨5点起床,乘公交车2元钱到县城;再用3元钱乘公交到邢台市汽车站;从汽车站到火车站,也是2元钱;到省城最便宜的火车,只需16.5元;最后,再用2元钱,从火车站乘公交车到省第四医院。这样,来回奔波,辗转五次,虽然花费5个多小时,却可以省下24.5元。

每个治疗周期半个月,不能回家,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疼痛,疼痛,她咬着牙,忍着,忍着。化疗期间,她不敢住院,也租不起房子,更不敢住旅馆,晚上就在医院大厅的沙发上睡觉。

疼痛之余,便是寂寞。寂寞中,她狠狠心,用5元钱在街头地摊上买下一本《诗词鉴赏词典》。

5元钱,能买到什么书呢。这是一本盗版书,错字多多。她便用女儿的字典,一个个地查,一个个地纠正。上午输液,下午没事,就到楼下的小花园里读诗。

这个可怜的女人,似乎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只不过,当时面对的是脑瘫的弟弟,而现在,面对的是癌症的自己。她像当年哄劝弟弟一样,劝慰自己,不要哭,要镇静。她仍然喜欢读出来,唱出来。虽说不成调吧,但还是会唱。常常唱得泪流满面。

一年时间,她把一本书背诵得滚瓜烂熟。

       一粒粒纯美的文字,就是以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植入了她苦难的生命。

  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近两年时间的化疗放疗,留下多种后遗症,耳朵听不清,眼睛总流泪,声带粗而哑。但病情,竟然暂时稳定了。

 按照医嘱,平时药物控制,每年来省城复诊一次。这样,每年的治疗费用只需要七八千元。

 此时,她的外债,已达七八万元。

      而她全家的年收入,是多少呢?

        白茹云刚生病时,丈夫拼命干活,每月能挣三千多,现在累坏腰椎,干不了重活,只好去县城一家保安公司当保安,一个月平均只能挣1300元上下。

       家里还种着3亩地,一年收两季,小麦和玉米,全部收入最多只有3000元。

       实在没办法,白茹云只能想门路,挣钱还债。干不了重活就养羊吧。她想得很美:买母羊生小羊,小羊变大羊,繁衍生息,财源滚滚……可想不到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2013年,市场上羊价昂贵,她用1200元买了三只小羊。可喂养一年,羊价回落,每只大羊400元,仅添了两只羊羔,等于辛辛苦苦365天,只挣了400元。去年夏天,村里遭水灾,她把羊全部卖掉了。赔了几年时间,却没有挣到钱。

最大的收获,便是放羊间隙,在野外尽情地吟唱,牢牢地背诵了上千首诗词……

为了挣钱,白茹云便在种地之余,在家给别人加工塑料插花。插花工艺琐碎,将花片撵开、分瓣、叠加、安蕊、粘胶、插装等六七道工序。这样,一天插花五六个小时,能挣下五六元。

“你有这么好的诗词修养,自己写作吗?”我问。

她不好意思地说:“也尝试着投稿,想挣点稿费。”她告诉我,《燕赵晚报》,本市的《三阳诗社》发表过几首。去年7月份,她的《蝶恋花》在《中华好诗词》微信公众号评比中,获得三等奖。不过,一年的稿费,总共也不足百十元。

掰着手指算一算,一家人不吃不喝,全年也挣不下几个钱。所以,只能靠省吃俭用。

可是再节俭,白茹云也不忘孝敬双方老人。

刚过去的这个春节,她全家的消费不满100元:自家用26元买肉,家里有白菜和大葱,凑凑合合就可以包饺子;给婆婆和娘家各买了30元钱鸡蛋。

“没给孩子压岁钱?”我问。

“从来没有过!”白茹云摇摇手中的绢花,无奈地说。

 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白茹云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潘笑笑,今年高三,是南和县一中的理科生,年级前三名;二女儿潘笑涵,在邻村读小学六年级,成绩优秀。家徒四壁的墙上,抬头便能看到女儿的一张张奖状,宛若一张张笑脸。

    采访期间,白茹云一直微笑着说自己挺好的,倒是多次为父母及弟弟担忧,“我父母命不好,压力很大,五个孩子有三个孩子不正常:我摊上这个病,让父母心里不静;二弟傻子,拖累父母一辈子;三弟外出打工时和家里失联了,我住院时接到过他的电话,后来再也打不通了,今年32岁了,愿他平平安安吧……”

白茹云的唐诗宋词

 

虽然困顿,虽然重病,白茹云却在营构着属于自己的诗意生活,任凭身外车流熙熙、尘世攘攘,她的世界依然桃花灼灼。

平时在地里独自劳动,她会大声地对着玉米,对着棉花,对着黄瓜吟唱诗词。

即使在插花时,手边也放一本书,口中念念有词,伴随着手中的花枝颤动,沉重的时光也变得芳香起来。

她的小院,虽然最穷困,却是最诗意。屋内的角角落落,到处是她抄写的诗词纸片。窗台上,还种植了一些并不名贵却郁郁葱葱的花花草草。你看,东墙那一排漆皮斑驳的棕色立柜顶上的一盆吊篮,飘飘摇摇,簇簇条条,低垂而下,摇曳得诗意弥漫……

还有,她家的影壁前,伫立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黄色搪瓷脸盆是一顶“帽子”,两个发亮的块煤是一双黑亮的“眼睛”,一个红萝卜成了红通通的鼻子……

白茹云羞赧地笑一笑:“前几天下雪,没人来,一个人在家堆着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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