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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实老师走了,带着未竟的心愿

(2016-10-05 20:4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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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实

陈忠实评传

陈忠实的人与文

传记

约定

分类: 陈忠实的人与文

忠实老师走了,带着未竟的心愿

跟陈忠实有私人交往是2004年暮春,起因是2003年底,雷达老师布置了《陈忠实研究资料》的编辑任务,嘱我主动联系他,尽快完成资料编辑工作。那时,我还是兰州大学文学院的博士生,学习任务很繁重,还有单位和家里的事。陈忠实认为女孩子读博士很辛苦,就主动把他朋友帮他整理的资料及他手头的资料给我,让我挑选编辑,极大地减轻了我的工作负担。在编书的过程中,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200811月,我到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博士后流动站从事研究工作,我的合作导师张炯先生建议我写一部《陈忠实评传》,他认为作家研究非常重要,希望我能做些具体研究。由于陈忠实一直拒绝别人为他做传,当天晚上,我就打电话给他。心中暗想若他坚决反对,第二天我赶紧去找张炯先生要求换选题,他竟然痛快地答应了,还笑我说你要把书读到啥时候?申请博士后之前,我曾经跟他商量过,他很反对,说做学问太苦太累,怕我吃不消。

写传记不是随便说说的,得对作家的一生有全面了解,对他的人生和作品进行客观的描述和评价,并得到传主和读者的一致认可,更何况我还有导师组的五位专家,各个都是文坛泰斗级的人物。我阅读了陈忠实所有的作品,几乎查阅了陈忠实及其作品研究的所有专著和论文,国外研究者的论文很多都是他亲自给我的。对他的采访有多少次,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曾有不少人问我,你给陈忠实写传记,你见过他几次,我说N次。见面交谈之外,我在写作中遇到问题总是随时打电话跟他核实,生怕出现纰漏。

评传写好后,我先请陈忠实过目,提出修改意见,我再修改。改了好几稿,因为他不习惯用电脑,我给他的都是打印稿,改过的稿子上有他的批注,第一稿批注最多,他提出由他保管,他将来写作时可能会参考,其他的都在我这里。交给导师组的论文是陈忠实和我共同修订过的,初稿只有我们两个人看到过。在论文修改过程中,我们俩曾经发生过激烈争执,他拍了桌子,我也寸步不让,原因是我认为白嘉轩这个人物形象的塑造有概念化嫌疑。当时杨毅也在场,此事容后再叙。(见《我与陈忠实的一次争执》)

长达10年的交往与写作,使双方对彼此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敬重我做事认真严谨,我则成为掌握陈忠实研究资料最丰富的人。2012210日,我的博士后论文《陈忠实评传》顺利通过答辩,成绩为优秀。当时张炯先生就委托白烨老师推荐出版,白烨老师推荐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的资深编辑李炳青女士,就是我的《陈忠实的人与文》的责任编辑。原本我和陈忠实约定这本书不着急出版,再打磨打磨,还有一些事,他在考虑要不要出现在传记部分。可是,不幸总是从天而降。这年5月,我们单位体检,医生怀疑我得了宫颈癌。随后的几年,我被各种各样的病痛折磨着,苦不堪言。陈忠实知道后非常痛心,让我根据导师组意见修改后马上出版。

张炯先生建议用《陈忠实评传》申请中国作家协会2012年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我幸运地获得了立项资格。书籍出版时,李炳青女士提出可用《陈忠实的人与文》做书名,陈忠实也说好,还说这部书把我的人和文都评了。201310月,《陈忠实的人与文》出版。

拿到书那天是阴天,天黑得很早很冷,陈忠实跟我约好到长安路的西北政法大学门口来取书,他又先到了,站在风中。我递给他两本书,责怪他为什么不在车里等。他问我有没有给他签名,我说签了,这是你教我的,还盖了印章呢。其中一本只有我的签名和印章没写他的名字。他翻开书看了我的照片和扉页上他的照片,没说话。我让他赶紧走,学校门口不让停车,他说那你再给我几本书,两本太少。过了几天,他又过来了一次,我给了他十本。自从我生病后,有事情我们一般都是打电话交流,需要交接资料的话,就约好时间他到政法大学门口来。他总是尽可能让我少跑路,少受麻烦。

去年初,听说他口腔溃疡近半年不好,我就觉得坏了,马上打电话给他让他到医院检查,现身说法告诉他定期体检的重要。在这些事上,他一向听我的话。2004年夏天,有一次我俩在建国路吃饭,我发现他的脸肿了,他第二天要去北京参加活动,还得出镜,我说去医院吊两瓶甲硝唑,明天准消肿。我带着他到尚勤路的商业医院去,医生果然给他开了甲硝唑,我在旁边陪他。小护士认出他是大作家陈忠实,就拿出笔记本、病历卡、处方等让他签名,他还真有经验,扎针时就让护士扎在左手上,这会儿就用右手给小护士们签名。护士问他我是不是他的女儿,他说我们是朋友,惹得小护士在门外窃笑私语,他在病房里哈哈大笑。第二天,他出镜效果很好,回到西安就请我吃饭,问我怎么懂医学,我说久病成医。

癌症确诊后,他晚上回到家里打电话告诉我,我心里很难受,还是宽慰他说你千万不能把自己当癌症病人看,要坚信自己不是癌症,才能好得更快。其实,他说话已经很不清楚,我大体知道他会说什么,就连听带猜地回复他。后来约定,我有事发短信,他不做治疗的时候再给我回电话。七月底,我一度病情加重,家人和朋友认为关山牧场的阳光和草腥气有利于我的肺心病,就带我去草原上呆了几天,我喜欢草原上的野花和安闲踱步的牛羊,就劝他去关山牧场呆些天,在那里他的呼吸会更顺畅,他说等他化疗结束就去。春节前,我们还说一起去海南待一段时间,张炯先生和我的师母冬天就住在海南,我们可以去找他们,顺便写我们约定的那本书。可惜未能成行,竟成终生遗憾。

2004年,陈忠实就不断外出,为他计划中的长篇搜集资料,这些事在我的《陈忠实的人与文》中都有记述。那几年,他的一些短篇小说和散文,投稿之前,他常常拿给我看,还说你是第一个读者哦。有时也会谈起他新长篇的一些构想,他曾说过创作就像蒸馍,蒸熟了才能揭锅,否则就漏气了。所以,我从没有主动问过他新长篇的构想以及写作进度,最近这几年,媒体采访时他不再提写长篇的事,我也没再问他。以他的个性,跟媒体都说了,我若追问只会让他为难,让我自己尴尬。

去年秋天,大约他觉得不好吧!一次电话中,我们就说起之前还有一些没写的东西,现在似乎到了该写的时候了。我曾经建议他可以先写下来,留给他的儿女,必要时我可以帮他们整理。2013年夏,我曾和张炯先生一起写口述历史,张老师口述,我记录;我整理后张老师再修订。陈忠实觉得这个方法更快捷,我们便约定合作写一本书,把他想说的话记录下来。但下半年,我一直身体很不好,他说缓一缓。谁知道,这一缓,竟成永诀。

这半年来,我们用尼采的强力意志和超人哲学相互鼓励,对抗病魔。而他竟成了那个不守约定的人!二月底,我的喉咙里长了个东西不能说话,他让朋友转告我不要去医院看他,他说不成话,面对面坐着徒增伤感。我怕他知道我不能说话也不敢去看他,他每次都说这次化疗完了我就能说话了。我们约定他能说话了就一起写那本约定的书……直到上个周日,我受“白鹿原文化产业研讨会”主办方贾俊侠教授委托邀请他出席会议开幕式,电话是他儿子回过来的,说我说的活动他都没办法参加,另一个活动是凤凰卫视读书栏目约他做节目,当时我知道他住院就帮他回绝了,但栏目组的问候和祝福,我转达到了。

从那天起,我的心就悬起来了,就怕有人打电话。守着这个约定,我竟没能送他最后一程。28日晚从蓝田回来,第二天早上就听到噩耗。

你一生守信,怎么就唯独失信于我。老天,就不能等我们写完这本书吗?

原载《芳草》201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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