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山野行(2008-07-19 23:09:54)
作者按:夜来读书很晚,无端的忆及过往种种,伤感缠身,随手翻看旧日习作,拣出这篇小品文来,此文写于04年年末,在曲阜师范大学读旅游管理专业,同学四十七人,那时尚是不知人间何世的猖狂样儿,故为文也算疏狂。记得写就之后,珍爱不已,视为平生得意。今再重读,人与心情皆不复当初,感慨间不知滋味。
凉秋前后,石门山负责人敦请系里几位教授为景区的规划作一些调整,全班一致要求随行,理由是:随侍在侧,以便恭听教诲,增长学识。其实哪里有如此好学,只是拥坐书城久了,想出去放松一下心情而已,难得的是竟获准。
其实来曲阜前我已久闻石门山的大名了,那是大文人孔尚任隐居之地,还是李杜当年话别初。但是我一向没有追根究底寻幽探胜的习惯,山就是山,自有它历史的积淀和时间的幽深,没有必要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捞出来一一理清,如此则失去了它的厚度和广度,反而无味。再则将山所承载的历史分明地透析,岂不是凭添了一份怀古之叹,与游玩的野趣背道而弛了。
因此这次的出行,完全是寻回自然的野趣,缓登山,纵游目,见山看山,见庙看庙,只欣赏它逸然自得的情致,得之我心,能不拘于行迹于山水之间就是无上之乐事了。
从学校至景区,只不过十几分钟的行程,转眼即到。下车时,便能遥遥窥见石门山的全貌了,但见一雄峻挺拔壁立如削的山体峙于辽阔的平川之上。古人说:秋山明净摇落,最可见其风骨。这话不错,裸露粗犷的石门山如一位衣衫不整,边幅不修的名士,袒胸而坐,大口吃肉,大口饮酒,大声饮词唱诗,不时纵情长啸,不若我辈整日为生计蝇蝇苟苟,潇洒自得之乐真真令人慕煞了。
从景区入口到山脚下有一段路,这路很平坦,是国道的规格,因此有些好笑,从宗教意义上说,这条路应是自"尘世凡界"通向"净土"的阶梯,起着由俗入清渐入佳境的妙用。想来今天经济发展了,朝圣拜佛也无须一步三叩首,豪华轿车瞬间便达,省却了许多赚钱的工夫,佛圣虽得塑金身,却也染了凡尘的俗气。我们却是步行,不多时便见山门,旁侧有一碑刻,是颜子六十七代孙的诗句,字迹班驳,依稀可见"草阁昔年何处是,流泉仿佛是鸣禽"字样。从山门往西几步,既是大雄宝殿,供奉西方三圣,两侧十八罗汉随侍,这罗汉塑得粗糙,和乡间的泥坯子无异。宝殿两侧又有耳房,左文昌,右武圣及侍立的周仓与关平,显然是佛道合一的建筑,所谓"天下名山僧占多",评书里常说:占山的是山大王。其实和尚道士和那泥塑的佛圣又何尝不是呢。
为了切合野行的意趣,一行几个人专拣小径登山,一路上尝够了山地不毛的苍凉,乱石间攀缘的苦趣,还有那枯死的野荆时时扯住衣衫,挽留你的步履,提醒你:慢行些,慢行些,不要忽略了它那里的风景。直到爬上山顶,颇费了不少气力与时光。这一行进间可记的不多,所得的乐趣却不是笔墨之间所能容纳的,更不是那些商贾所能体会。山顶除了一个亭子,就是几块嶙峋的花岗岩巨石。亭子叫万象亭,设计的一点也不雅致,剥蚀破坏的严重让人难受,孤零萧索的模样。名字道也合题意,大约是从亭子上俯瞰,能取人间万象置几席间把玩的意思吧。
在落日的余晖里,一行人从石门山满载而归一车野意,临行之前,自然拈出一首打油诗:江湖儿女江湖老,绿水青山须啸傲。己觉片云似飞花,又寻落日逐秋草。以作附赠,我却以为这是对石门山最大的恭敬了。
2004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