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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散记(六)车过秦岭别长安(2008-07-22 16:06:35)

(六)车过秦岭别长安

归去来兮。此去长安已是了无牵挂,穿过秦岭就是我的南方。

我的火车从千年前出发,从关中平原的历史中心出发,一路南下。才拂长安落于肩头的一粒尘埃,又着灞水桥上几滴朝雨。流了几千年的灞水好安静,拦水坝上有人在垂钓,无意抬眼看铁路桥上呼啸而过的火车。与钓者的一份静气相比,我在列车上的快,注定只是这些历史匆匆的过客。灞水河边,无人折柳相送。友人临别前,塞到车窗内的零食,足以打点一路风尘。古时十里相送的诗意,换作汽笛响处,无处泊车的送别者,斩钉截铁的握手。

郑国渠何在?彪炳史册的文治武功只是君王的墓志铭,灌溉沃土的千年水利才是黎民百姓的功德碑。韩国间谍水利专家郑国先生太具有专业精神了,在他眼中,用兴修水利耗费秦国国力的政治阴谋,远没有实实在在地设计一项卓越的水利工程,更让他感到崇高。他是一个失败的间谍,却是一个高尚的水利专家。正是这种超越政治的专业精神,让暴露间谍身份的他得到了秦始皇的尊重和允许,而他那句辩护词也遗响千年:“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正是这一间谍计划,成就了一项恩泽百万农田、惠利后世千年的伟大水利工程。

火车在关中平原上一路向南,车窗外沟渠阡陌纵横,哪一条才是郑国渠的分支呢?西北的绿肯定与江南的绿不同,那绿,不是滴得出油来的绿,而是班班驳驳、努力拔节的绿。山崖边,是黄土夯就的窑洞,像那些断流的渠道一样被人遗弃。几间简陋的陕西民居,散落在山地与平原的岔路口,像匍匐在山脚下,向着平原伸出企求的一双双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秦人的后裔依旧在土垄间劳作,远远望去,土地贫瘠得近乎无望,生活艰难得近乎无望。再热闹的长安,与这片郊区的土地无关,更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无关。

 

云横秦岭家何在?经过一口又一口隧道,火车像一位硬生生闯进秦岭内心的莽夫。车窗外明一阵、暗一阵,像历史闪回的镜头,在我眼前进行一次快速地倒带。隔阻长安的秦岭啊,该是多少游子心头的苦涩山旅呀。

铁轨铺就的坦途,让我一转眼就过万重山。山坳间,偶尔有行者的影子淹没在云山之内烟树之内,是安步当车、贬谪南方的韩愈们吗?与我的火车轻快的前行相比,只驴卷书、满心疮痍的远行者,在森森的秦岭中,肯定是细嚼慢咽的苦楚。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长安,这座离去者心中的梦想之都,这座得意时的冠盖京华,这所前人的生活家园与精神家园,被隔离在秦岭的莽莽群山之外,被寄放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背身离去的斯人,是憔悴的李白吗?

过秦岭时,山头还是一片烟云笼罩。两天可与长安一个来回的我,在想着那些出走后,一生再也无力归去故园的魂灵们。唯叹一声,莽莽秦岭太沉重。

 

车进襄樊大站,已是暮色四合。此时的长安,该已是秦时的一片月色。(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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