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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年华/2017.7

(2017-07-24 07: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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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月刊

锦瑟年华

赵剑云

文化

分类: 连载
锦瑟年华(十三)
赵剑云

  马丁说,不如去去问问葛亮和肖雨吃了没有,大家一起去吃好了。
  肖丫丫说,今天我想单独和你吃晚餐,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她还自告奋勇说今天她请客。
  马丁同意了她合理的提议,马丁说,忘了拿订的鲜花了,必须去一趟肖雨的花店,肖丫丫当然很乖地跟马丁去了那里。一进花店,肖雨正在忙着给一位客人配花,肖丫丫连忙问肖雨吃饭没,得知已经吃过时,马丁发现她嘴角有一抹不易觉察地狡猾的微笑。
  今天是周末,马丁其实也非常想和她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肖雨把四枝香水百合递给马丁。
  马丁又把花递给肖丫丫,她接过花的时候偷偷地看了马丁一眼,样子很可爱,真的很想再吻一下她,可这只是个想法而已。
  没有人能拒绝爱情,马丁也一样。爱情带来的狂喜和美妙,是他过去的日子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这几天马丁对生命渴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强烈地希望上帝能让他继续活下去,希望手术可以成功,让他活到一百岁。
  他真的想和这个捧着百合花的姑娘永远在一起。
  这几天,马丁经常会忘记自己是个生命垂危的病人,牵着肖丫丫的手,时常幻想着,有一天他们也会像肖雨和葛亮那样去领结婚证,像辛月儿和欧清波那样举行一次隆重的婚礼,甚至还想有一天,肖丫丫会生一个既像她又像他的儿子或者女儿。
  可是这些想法只有马丁和上帝知道。
  马丁不敢告诉肖丫丫关于手术的事。他只是想让她快乐,并且珍惜着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这几天马丁常趁她不注意,偷偷拍几张照片。等做完手术,假如他能再次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那时,他会带着这些记忆来请求她的原谅。
  肖丫丫捧着百合花,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在传达着一个信号,她很幸福,她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充满香水百合的芳香。
  在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他们坐下来,肖丫丫说,马丁你得将品尝天水小吃进行到底。
  马丁说我愿意,而且还求之不得。
  辉煌的灯光下,肖丫丫的脸庞清晰而动人,简直像是在清晨刚吸食过露珠的水仙花。
  肖丫丫问,想不想喝点红酒?
  马丁说,一定要喝酒吗?
  肖丫丫说她只是想闻闻,她不喜欢喝红酒味道,却喜欢那红红的颜色。
  马丁说,那我们就要两杯放在那里欣赏。肖丫丫白了他一眼,说,我可没有那么奢侈,就算不喝,看也是要花钱的。
  肖丫丫今天真的是很特别,一双大眼睛忽闪迷离,用心研究着每一根被她夹起的菜,然后,她抬起飞扬着的睫毛,说,“马丁小朋友,张嘴!”
  马丁很听话的张开嘴巴,很夸张地“吧唧”几下咽了。
  然后嘟着嘴巴撒娇说:“肖老师,我还要吃,……”
  肖丫丫放声的大笑起来。周围几个桌子上的客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目光中有艳羡的,有奇怪的,也有莫名其妙的。
  马丁说,看看,你要再喂我吃,大家会以为我是个傻瓜或者白痴呢。
  肖丫丫霸道地说,不许看周围。
  马丁笑了,很幸福的那种笑。
  肖丫丫歪着脑袋,看马丁吃菜,像是在欣赏名著电影。这顿饭她几乎没有吃什么,眼看着菜快凉了。
  马丁便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你喂我,我喂你,玩着一种久违的游戏。
  吃完饭在人行道上漫步,肖丫丫踩着马丁的影子,马丁越躲,她越开心。马丁感觉有点累了,停止了游戏,看着活泼的肖丫丫像个得胜归来的骑士一样骄傲,他的情绪也被她传染了。
  马丁说,我喜欢你的每一个动作!小丫头!
  真的吗?肖丫丫歪着头说。
  路灯的光芒毕竟是昏黄的,肖丫丫真像是从写意画里刚走出来的仙女,她时而轻柔地挥舞着臂膀给马丁一个动人的微笑;时而把香水百合举得很高很远,然后盯着花傻笑,真是妩媚而青春。
  马丁不能太累了,心脏又在警告了,俯下身,马丁说我想回家了,小天使,我们回家吧。
  肖丫丫说,是不是又困了,真拿你没有办法,简直就是瞌睡虫。
  马丁说,我渴了,想喝水。
  回来的路上肖丫丫问了马丁很多问题,问马丁为什么不想家,问为什么自从见到马丁,她就没有想过家,还问那个口腔医生会不会再来找肖雨,一时之间马丁对这些问题无所适从。
  马丁只能将回答变成了傻笑,这丫头片子,可真是个精灵啊!
  肖丫丫说明天要带马丁去山上住两天,看看她爷爷,让马丁把用的东西都准备好。
  本来马丁要问远还是不远,又一想她去哪他就去哪,只要和她在一起,管她山上、天上,他都愿意去。
  肖雨还没有回家,一到家,肖丫丫就让马丁喝了一大杯开水,当然马丁是被逼的。
  马丁很喜欢她霸道的样子,不管她有什么毛病、什么缺点,在马丁眼里都会被看作是一种特别或者可爱。因为马丁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
  此刻到底是不是真的,马丁幸福地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的发生过,他是否真的来到了天水,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姑娘,和她在黄昏里散步,还吻了她,这一切是真的还是梦?
  肖丫丫打开音响,房间里立即充满了光良的那首“第一次”,她说她特别喜欢这首歌的歌词和旋律,马丁说虽然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这首歌,但是此刻愿意和她一起欣赏。
  肖丫丫说想请马丁跳舞,马丁说我不会。她不由分说拉着马丁,忽然感觉到他们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马丁毫不犹豫地将她抱在怀里。
  肖丫丫的步子轻盈而柔软,像在春风里翩翩起舞的蝴蝶,他们很自然地在五平米左右的地上舞了起来。
  伴随着音乐,马丁的心由兴奋和紧张趋于平静。
  音乐停了他们谁也不想分开。坐在沙发上,肖丫丫低声喃喃地问马丁,马丁,你幸福吗?我真的好幸福,我忍不住快要流泪了。
  马丁说知道吗,丫头,是你点燃了我生命里的那盏灯。说着,马丁轻轻地抱住她,她的身体在颤抖,他们紧紧地拥抱着,真希望这个瞬间能变成永恒,永远刻在马丁的灵魂里。
  很想在此刻死去,如果上帝一定要结束马丁的生命,那么让马丁此刻悄无生息地停止呼吸。如果可以选择死亡的时间,马丁愿意就把自己的生命中止在此刻。可是上帝不会让他这样死去,因为很少有人会在幸福中微笑着死去,死亡都是痛苦的。
  几天之后这一切都将成为回忆,他也会从丫丫的生活里消失。
  但愿她能原谅马丁。
  和肖丫丫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对马丁都弥足珍贵。
  马丁抱着她娇小的身体,就像抱着他一生的幸福。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的芬芳,肖丫丫枕着马丁的胳膊,把玩着他的大手!
  但愿这一切不是昙花一现。
  音响不知道是何时停的,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雨和葛亮回来了,葛亮送肖雨回来,顺便接马丁回去休息。
  肖丫丫枕着马丁的胳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叫醒丫丫,就让她以为是在马丁的怀里睡着的好了。
  但愿今晚他们能做同样的梦,马丁闻见了她睡梦里的味道。
  房间里的百合花几乎占据了所有剩余的空间,分不清飘来飘去的百合香是来自哪个角落,但这些香味已经渗透到了马丁和肖丫丫的骨髓深处……
  
  38
  
  去山上的那天清晨,马丁正睡得不亦乐乎时,手机突然响了,闭着眼睛准确地压掉了电话,电话压了响,压了响,最后马丁睁开眼睛,一看是妈妈打的,这么早打电话肯定是有事的。
  葛亮睡的地方被子叠得很整齐,他是个勤快的家伙。
  妈妈今天很不客气,她问,为什么老不接电话?
  马丁说,妈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早上六点四十!
  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马丁说,再过几天!
  妈妈追问,几天?
  马丁说,五天吧!
  马丁有意识地想回避妈妈的问题,可是她几乎是在命令马丁,让他马上坐飞机回家,她说都五天了,也该玩够了。那口吻真让人有点无法接受。
  马丁说,妈,我向上帝发誓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最近身体一切正常,妈,长这么大我都没有这样快乐过,就让我再呆两天好吗!
  妈妈说,我不管你快乐还是正常,你必须今天回家,否则我就亲自来接你。
  马丁坐了起来,连衣服也顾不上披。
  马丁说,我是不会回去的,这几天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得陪肖丫丫!
  妈妈显然没有想到马丁会这么倔强,她又说,外婆最近身体不好,因为想你的原因。
  马丁说,妈,我陪了你和外婆二十五年,就让我再陪心爱的姑娘几天吧。并说,我保证,这几天若有不适就立刻回家。还说,妈,我不再是过去那个混小子了,我会为自己的生命负责的。
  妈妈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马丁的请求,不过她说让儿子每天必须早中晚给她打电话。
  马丁又给父亲打电话,把妈妈命令他的事情说了。
  父亲说你得理解你妈,昨天欧医生给家里来了电话,说最好让你在手术前两周住院,也就是七天之后,所以你妈一听急了,以为你最近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才这样。
  马丁说,爸,你们都不要为我担心,五天后我保证回去。父亲听了反复叮咛马丁千万不能激动。
  马丁说,爸,如果记忆只是从我生病开始那该多好啊,那样我就会忘记想你恨你的那些日子,我的记忆里就没有肮脏没有痛苦,所有的亲人都在陪着我。
  父亲沉默了片刻说,孩子,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听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马丁的眼睛潮湿了。
  这时候,太阳升起来了,从窗口望去,马丁好像看见了那“失踪”了多年的父亲,正低着头为他年轻时的犯下错误而悔恨。这个错误几乎折磨了他的一生,当然也折磨了马丁妈妈的一生。
  打完两个电话,睡意全无,穿好衣服,把要穿的衣服收拾好,洗漱完毕等待肖丫丫的电话,或者等门被她轻轻地推开,对马丁说“一棵树先生,出发吧”。
  这时葛亮来了,他提着早点,顺便给马丁拿了件他的棉衣,看来他知道他们要去山上的事情了。
  葛亮说肖丫丫提过很多次要带你去麦积山看她爷爷的事。
  马丁说她真是费心了。
  葛亮说本来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的,可是肖雨她妈病了。正说着,肖丫丫和肖雨来了,肖雨是来给马丁送六枝百合花的,而肖丫丫是来和马丁一起出发的。
  肖丫丫请肖雨把花帮她插到她的房间。肖雨点点头,她对肖丫丫比划了几下,她说不行这是马丁送我的,你要喜欢让葛亮也送你好了!
  听到她们的对话,马丁傻笑着,幸福的一踏糊涂。
  肖丫丫的爷爷住在麦积山附近的山上。麦积山是天水的旅游胜地,这也是马丁听肖丫丫说的。
  在麦积山下他们停留了片刻,马丁仰头看了看这酷似农家麦垛的一座山,它被称为“东方雕塑馆”,在这座山的悬崖峭壁之上开凿了近两百个洞窟,洞窟保存了自后秦至清代风格各异,精美绝伦的塑像和凿窟。肖丫丫本来要买票让马丁一个人上去看,她说她上去过很多次了。马丁看了看头顶笔直的峭壁,心想,就是正常人站在上面都会害怕,何况他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了。
  马丁说,我不想玩遍天水的所有地方,想给自己留点遗憾。
  肖丫丫说,也好,等你下次来了再上去,不然这次全玩光了,下次就不知道带你去哪玩了。我们这也是个小地方。
  肖丫丫惟一的爷爷住在麦积山后的原始林区,他是看管林区的管理员。马丁拉着肖丫丫的手走在弯曲的山路上。路过一家小商店,她突然眨着眼睛问马丁,想让我爷爷喜欢你吗?
  马丁说,丫头,那还用问?
  肖丫丫指了指那家商店,去买瓶酒吧,爷爷最喜欢喝酒了。马丁说了声遵命,心里既高兴又担心。买了六瓶酒,提着酒出来,肖丫丫瞪大了眼睛,她肯定以为马丁疯了。
  马丁轻描淡写地说,这里只有六种酒,我不知道爷爷喜欢哪种酒,没办法,只好各买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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