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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年华/2017.6

(2017-06-25 09: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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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月刊

锦瑟年华

赵剑云

文化

分类: 连载
锦瑟年华(十二)
赵剑云

  天水这里还是很传统的,大家都相信仪式而不相信结婚证,所以肖雨和葛亮还是没有搬到一起住,尽管他们已经是法定的夫妻。晚上本来葛亮要请客的,马丁说就给我一次机会吧,为了让你们的每个结婚纪念日都能想起我,我决定请你们吃海鲜去。
  肖丫丫也同意马丁的提议,在广州的时候马丁是懒得吃海鲜的,觉得很麻烦。这两天不知为什么特别想带肖丫丫去吃海鲜,或许是他在广州吃海鲜的时候,经常想着她的原故。
  这天,他们从黄昏吃到华灯满街。为了祝贺这对新人,马丁喝了一点点红酒。吃完海鲜已经晚上九点了,葛亮和肖雨先走了,肖丫丫想让马丁带她去喝咖啡。
  进了一家环境幽雅但很玲珑的咖啡屋。
  马丁说,如果在广州,我会带你去一个朋友开的酒吧,那里的环境非常好,而且名字也特别美丽,叫“候鸟的童年”。
  肖丫丫反反复复地念了好几次“候鸟的童年”,她说她一定会去的。她突然问马丁,叫这个名字的酒吧是不是只有那一家?
  马丁说,是,那是我的朋友棋子开的。
  肖丫丫感叹,“候鸟的童年”好浪漫的名字,我真的很想去那里!
  马丁笑着说,会有机会的!
  肖丫丫说,那儿离你家远吗?
  马丁说,不远,一点儿也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
  要了两杯咖啡,无意间看见吧台上摆着的一束假花,马丁才想起今天忘记买百合了。
  马丁说,丫头,我要出去一下,你乖乖地坐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肖丫丫很想问什么,最终却没问。
  下楼转了个弯,就看见一家花店了,花店的老板正要关门。马丁忙说要三枝百合花,老板一看百合只有一枝了,问要不要别的花。马丁说我只要百合,马丁又问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花店,老板顺手指了指前面不远的一家。
  说完谢谢,马丁急忙跑了出去,刚跑两步心突然绞痛起来,马丁急忙从衣服里拿出药靠着墙上吃了,休息了一会,才缓过来。
  好不容易买到花,赶到那家酒吧,却不见了肖丫丫。服务生说马丁出去不久她就走了。这时马丁发现手机也忘带了,更糟糕的是,附近没有公用电话。
  马丁抱着花,急忙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马丁去哪里。马丁才想起他压根就不知道肖丫丫住的地方叫什么街什么小区。
  马丁说,师傅,我凭我的记性给你指,应该不会出错。
  百合花的清香扑鼻,马丁长长地出了口气,转了几圈才找到葛亮住的地方。一敲门,门立刻开了,显然他们都知道了马丁迷路的事。马丁忙问,丫丫呢,葛亮说还在街上找你呢我们也正要出去找。肖雨见马丁回来急忙让葛亮打电话给肖丫丫。
  十分钟后肖丫丫来了,一进门看见马丁手里的百合花,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马丁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总之他向这丫头保证以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37
  
  第一次吻肖丫丫是他们见面的第四天,可能是情不自禁,也可能是情非得以。不过,马丁是真的吻了她,吻了他的天使。
  第四天是周末,肖丫丫答应早上让马丁陪她去幼儿园的,马丁也很好奇,很想看看她当老师的样子。
  更让马丁没想到的是,她穿上了马丁买的那件有卡通图案的衣服。早上肖丫丫一直有课,她搬了个小板凳,让马丁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乖乖地不许动。
  马丁说,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
  她说,举手告诉老师。说着还指了指马丁的头,警告他不许捣乱。
  马丁做抱头状说,原来你是这么当老师的啊,祖国的花朵真是受尽虐待啊!
  这时铃声响了,肖丫丫拍了拍手:“小宝贝们大家注意了,今天他们上故事课,大家猜一猜,今天老师给大家讲什么啊!”
  这一问教室里可就热闹了:“格林叔叔的故事!”
  “安徒生叔叔的故事”
  “一千零一夜!”
  ……
  马丁也喊了一声“一棵树和小白兔的故事!”
  这时小朋友们都转头看马丁,肖丫丫瞪了马丁一眼,她说:“今天有位叔叔也想来听故事,所以呢,老师就把他带来了,大家欢不欢迎啊!”
  异口同声的“欢迎”让马丁过足了被受欢迎的瘾。
  肖丫丫今天讲的是《畿米作品》,她说她特别喜欢看台湾漫画家畿米写的小诗。
  老师先读一段小朋友们收礼物前的心情:名字叫猜一猜,不过大家要配合老师把眼睛闭上听这个故事。
  嗯,马丁把眼睛闭上了,
  等候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一只小土狗吗?
  还是一个音乐盒?
  是漂亮的洋娃娃吗?
  总不会是只大兔子吧!
  不管是什么礼物,
  马丁都会非常的高兴的。
  马丁可以张开眼睛了吗?
  马丁的微笑快要僵住了……
  肖丫丫又讲了一个故事,说:鳄鱼爆炸了!猎人在酒馆被逮捕,醉得不省人事,炸弹正好少了一颗。
  酒鬼诗人朋友作证时说:“我看见一只美丽的小鸟,背着炸弹,优雅地、从容地、快乐地从天空飞过,画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这件离奇的案子仍在调查中……
  好了老师的故事讲完了,大家说到底谁炸死了可怜的鳄鱼呢?
  “老师我知道,是猎人炸死的……”
  “老师我说,是小鸟不小心炸死的……”
  “为什么是不小心呢,有理由吗?”肖丫丫很感兴趣地问。
  “因为它不是故意的……”
  马丁这时已经忍俊不禁了。肖丫丫似乎看出了他在笑她。
  下面我们请后面坐的那位叔叔说说,到底是谁炸了鳄鱼好吗?
  马丁站起来,嗲声嗲气地说,老师,我认为凶手不是猎人也不是美丽的小鸟,因为猎人的炸弹少了一颗可能放在了家里,而酒鬼诗人看见的美丽的小鸟背的不一定是炸弹,因为酒鬼诗人往往是喝醉着的,所以我认为他们都不是凶手……
  大家说叔叔说得有没有道理啊!显然对马丁的回答她是满意之极。
  好久没有这样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听人上课,或者是听人讲故事了。马丁安静而从容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肖丫丫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马丁在想,上帝安排我到幼儿园的企图,他把我引到这里,难道是为了让我回想起童年的往事,还是为了给肖丫丫的记忆里留下一页美好的记忆?
  此刻马丁的眼睛里漫过的是,小朋友们无暇的眼睛和肖丫丫的灿烂的笑容;耳朵里捕捉到的是,童贞的欢歌笑语。这个场景肯定是上帝安排好的,因为马丁曾经在梦里已经虚拟过很多遍。
  一个人如果能在生命将死之时,来一次幼儿园,看一看孩童无暇的眼睛,也该无撼了。
  肖丫丫最后念了一首诗,叫做《及时说爱》
  当然知道,太阳出来时,雪人就会融化。
  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我要赶在雪融之前,热情地拥抱你。
  大声告诉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听完这首诗,小朋友们都去做游戏了,马丁呆呆伫立,心情怪怪的,自从生病以来,他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也变得相信宿命了。
  这首诗可能也在暗示他,对肖丫丫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哪怕这个永远只有几天。可是马丁还是“僵硬”着自己的心,怕那几个字对她是一种伤害。
  周五的下午,小朋友们很早就被家长们接走了,从幼儿园走出来,马丁很自然地牵住了肖丫丫温暖的小手。刚刚和小朋友一起做游戏的场景就像虚构的画面一样,让人怀疑它的真实,可它的确真实的发生过,而且就在刚才。
  肖丫丫看了看马丁,感叹道,多么有趣啊,有一次做梦我就梦见你坐在教室的后面,毕恭毕敬地听我讲故事。
  马丁说,我也有同样的感受,就像这一切已经事先做好了铺垫,就像舞台节目已经就绪,就等观众和演员来填充了,当然了,只有观众和演员到位,一场盛大的晚会才能完整。
  路边的音像店里传出的音乐弥漫在整条街上:
  
  “……
  那秋千孤独的摇啊
  曾经是谁的快乐在上面摆荡
  草原上摇曳着的花啊
  阳光蒸发了无人的喧哗
  那孩子离开而且长大
  发现旅途上并不盛开繁花
  一路上追逐白色飞马
  来到了陌生的霓虹生涯
  如果说不回头
  不必害怕
  我的幸福总有解答
  为何我还追逐着
  追逐那梦中童话
  ……
  如果说不回头
  不必害怕
  我的幸福总有解答
  为何我还追忆着
  追忆那似水年华
  如果说不回头
  不必害怕
  人生理想总会到达
  为何我还追忆着
  追忆那似水年华
  追忆似水年华
  如果说不回头
  不必害怕
  我的幸福总有解答
  为何我还追逐着
  追逐那梦中童话
  ……
  追忆似水年华
  追忆似水年华……”
  
  肖丫丫听得有点陶醉,她把头靠在马丁的胳膊上,小声地哼唱起来!而马丁痴呆地站在原地,歌声打动了他,也刺痛了他的心……
  肖丫丫唱了两遍居然还觉得不过瘾。
  她嘟着嘴说:怎么办,我好喜欢这首《年华》
  那你就再唱一遍,我还能忍受!马丁笑着鼓励她。
  肖丫丫瞪了马丁一眼,讨厌,把人家那么好听的歌说成忍受!
  谁说歌不好听了……
  啊,你是说我唱得太难听了是不是?
  我可没说,马丁得意地想笑。
  好啊,你居然说我制造噪音……
  肖丫丫说着举起了拳头。
  马丁做逃跑状,大喊着饶命,我可没说啊……
  肖丫丫被马丁逗乐了……
  肖丫丫说时间还早,他们去参观伏羲庙吧。
  其实在马丁来之前,她就已经安排好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她以为马丁是来这里旅游。
  也许她并不知道,马丁只是来了一个心愿。
  肖丫丫说来天水,如果不去拜拜伏羲,那是一大遗憾。刚认识肖丫丫的时候,她给马丁讲过伏羲女娲的故事,也很隆重的介绍过她的家乡。
  而马丁对广州因为感情不深,对她却只字未提,除非她问,马丁才应付几句。
  马丁说,我只想陪着你,你去哪里都不必问我马丁,现在,我就是你的影子,主人到哪是跟哪。
  伏羲庙坐北向南,临街而建,全部建筑分为四进五院,自南向北依次有戏楼、牌坊、大门、仪门、先天殿、太极殿等,他们请了一位导游,肖丫丫本来说她很熟悉,马丁还是请了,他想知道这里所有的历史还有传说。
  他们虔诚地走在古树森森、鸟雀翔集的庙院。在三皇之首的伏羲帝像前,马丁的心变得神圣而庄严。用心祈祷,为妈妈、外婆、父亲还有他生命里的天使肖丫丫。
  马丁对过去所做的一切,进行忏悔,希望伏羲能保佑他的生命能继续下去;保佑他的手术能发生奇迹,因为他才刚刚开始学会生活。
  肖丫丫闭着眼睛,不知道她此刻诉说着什么样的愿望,但马丁肯定地是,她一定提到了他。
  从伏羲庙出来的时候又是黄昏时分。肖丫丫对黄昏地执着大大地超出了马丁的想象。
  她拽着马丁一定要去河畔看夕阳。一说去看晚霞还有落日,她的眼睛就像黑夜里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马丁相信她是可以为了欣赏夕阳而放弃晚餐的那种超级浪漫的家伙。
  玫瑰色的光华将伏羲庙所在的这条古道,染成了一条弹奏着沧桑而又旷古之曲的琴弦。琴弦在扭扭曲曲的音韵里伸向了遥远的晚意。
  他们的影子被晚霞拉得好长好长。
  肖丫丫说我喜欢黄昏,可能是因为黄昏是我爷爷常常回家的时间。
  这几天,马丁已经习惯了牵着肖丫丫的手“招摇过市”,只要有机会她的一只手就是属于马丁的。
  肖丫丫说,今天晚霞的颜色很特别。
  马丁说,那是因为你的眼睛特别,傻丫头。
  肖丫丫说,我经常一个人会来看晚霞,看那不一样的彩云和不一样的夕阳。
  马丁说,现在本人也有了看晚霞的乐趣,不过这要归功于你的影响。
  的确,黄昏的氛围是梦幻的,马丁眯着眼睛,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西边两朵彩云的形状,而且研究地津津有味。
  肖丫丫近乎恳求地说,想让马丁拉着她,在这古道上奔跑,她真的喜欢那种感觉,可是她从没有那样过。
  看着她有点可怜兮兮的动人眼神。马丁想就这一次,心脏是不会不给面子的。拉起肖丫丫温暖的小手,感觉自己的血在沸腾,脚步也飞了起来,马丁听见了丫丫“咯咯”的笑声,也听见了耳边“呼呼”的风声。
  大约跑了二十米,心脏“抗议”着绞痛起来,马丁迅速地蹲下,假装喊“跑不动了”。肖丫丫非常失望地看了马丁一眼,抱怨了一句,懒鬼!
  她并没有注意马丁脸上的表情,嘟囔着自顾自地走了。马丁趁她不注意,迅速地将一粒药放在嘴里,在地上休息了片刻才站起来。
  马丁的解释是脚抽筋了,肖丫丫当然也相信了。不过马丁能感觉到她的失望,可马丁宁愿让她失望也不愿看她受到惊吓。
  河畔并不远,小河已经断流了好几年。肖丫丫说这里昔日一片荒芜,如今河畔被装扮成了绿色公园,成了大家锻炼的场所。
  坐在一张长椅上,肖丫丫用温柔的近似孩童的声音问,为什么你不愿拉着我在夕阳下奔跑?
  马丁说,当有一天,我真的拉着你能在任何地方奔跑的时候,我们就永远也不分开。
  肖丫丫问:为什么是以后?
  马丁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又问:可是……
  马丁苦笑着:没有可是,小傻瓜……
  肖丫丫显然听不懂马丁的话,看着她眼中探究的疑问,马丁把她拥入怀中,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接近她,接近这个机灵鬼。
  马丁对她笑了笑,她没有笑,而是专注地望着马丁的眼睛,望着马丁如晚霞一样的灿烂眼神。
  马丁说,丫丫,知道吗,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你说,可是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肖丫丫点点头,嘴角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笑靥。马丁心里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此刻晚霞燃烧地更加艳丽。马丁用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肖丫丫没有动,她半低着头、脸面若桃花,马丁试探性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她依然没有动,马丁的唇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她仍然没有动,她闭上了眼睛,马丁忘记了自己,忘记了黄昏和晚霞,吻着肖丫丫柔软小巧的嘴唇,他闻见了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此时暮色悄悄从遥远的天边弥散开来,慢慢地将四面吞噬。路灯亮了,马丁拉起了肖丫丫,她一直不敢看马丁的眼睛,好像还在睡梦里。幸福的红晕在她的颊上像两朵红云久久停留,马丁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因为激动,气息变得急促而温热。
  马丁怕她害羞,就说我饿了,你饿不饿。
  肖丫丫听见“饿”字就像被从梦这惊醒一样,狠狠地将雨点一样的拳头砸下来,马丁本能地护住了心脏的地方,雨点很快结束了,肖丫丫靠在了马丁的身上,她哭了,马丁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头发,这是这丫头的初吻,此刻马丁才明白,他真是太笨了。
  他们手拉手走在夜晚的路灯下,讨论着去哪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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