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之树的BLOG

好莱坞是世界电影娱乐工厂，每部作品都是按着一个标准流程打造出来，类型化是这个工业体系的核心，但也正是这个标准作业，注定了好莱坞的作品，缺失个性和灵感。在完全以技术为卖点的今天，卡梅隆这样的技术狂人，可以振臂高呼我是世界之王，他可以用匪夷所思的想象力去营造视觉奇观，但他和身后的庞大的好莱坞再也无法重建电影黄金时代的人文内涵了，全世界的影迷只有借助dvd来缅怀《城市之光》《公民凯恩》《乱世佳人》《精神病患者》《发条橙子》《日瓦戈医生》《教父》《愤怒的公牛》《现代启示录》《出租车司机》以及缔造这些经典的电影大师的才情和智慧了。

厌倦了好莱坞之后，淘碟的日子里，变得寡淡许多，空手而归也是常有，但偶尔也会有意外收获。幸好这个世界不光只有好莱坞。近几年本人收片最多的反而是欧洲、拉美等地区的电影，诸多惊喜，都来自千挑万选，意外邂逅的缘分。

近日，淘到了《舞者与小偷》。瞟了一眼中文简介，费尔南多-特鲁埃瓦的大名赫然在目，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老先生上一部扬名立万之作《四千金的情人》，曾让我笑得流出眼泪，如痴如狂的才情，是只有西班牙才盛产的，阿尔莫多瓦、胡里奥密谭、费尔南多-特鲁埃瓦这三位电影大师和达利、高更等艺术大师一样，身体里流淌着西班牙人不可救药的浪漫不羁和惊为天人的想象力。

不过这一次，费尔南多-特鲁埃瓦拿出的《舞者与小偷》却是一部黑色的犯罪片。故事大纲只有寥寥几笔：一个传奇的保险柜大盗，出狱后本想金盆洗手，但现实却改变了他的初衷，他和一名小偷策划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盗窃。如果剧情果然如此，那这样的片子已经是老套到掉牙的程度了。费尔南多-特鲁埃瓦显然不是吴宇森，他对所谓的暴力美学和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没兴趣。

当影片进程到5分钟后，小偷在大街上遇到一个女孩在人群中旁若无人的翩翩起舞的时候，我的神经被挑起来了，甚至我已经闻到了渐渐浓烈的浪漫气息。果然，随后的剧情，小偷对女孩一见钟情，不顾一切地追随着女孩的踪迹，为此他花掉了所有的钱，买了一匹马，在西班牙中世纪哥特气息的大街上，带着女孩在人群中穿行，他们一路策马奔驰，来到海边，来到教堂，这期间小偷慢慢了解了这个女孩凄苦的过去，原来女孩早年父母遭遇非难，女孩受到刺激之后失去了语言能力，成为孤儿的女孩四处流浪居无定所，遭遇了她所能承受的所有不幸，女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快乐是跳舞，她几乎无师自通，在舞蹈的世界里，她浑然忘我，尽管影片没有直白的表述，但观众在女孩如痴如狂的舞蹈中能感悟到她的内心，只有舞蹈可以相信只有舞蹈能拯救她，也只有舞蹈能让她忘却这个残酷的现实，所以，女孩把每一个大街每一个角落，甚至最肮脏的水沟，都变成了自己的舞台。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女孩，深深地吸引了小偷，他彻底爱上了她，并他在认识女孩的第二天清晨，向女孩求婚，并希望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女孩的命运。

刚刚出狱的小偷在大街上邂逅了爱情，可传奇的保险柜大盗，刚回到现实，就接受了一系列的悲伤，他的老友输光了他所有的积蓄，前妻警告他不要靠近心爱的女儿，而已经变成上流社会富家公主的女儿，显然对眼前的生父已经变得冷漠异常，大盗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现实如此残酷，不是说改变就改变的。之后，他遇到了小偷和女孩，两个年轻人的单纯的初恋让他感动，他不由自主地加入到改变女孩的命运的计划中。

女孩的舞蹈梦，被现实击碎，这个舞蹈天才因为卑微的出身，被舞蹈学院无情地拒之门外。大盗和小偷绑架了舞蹈老师，用枪和刀子逼迫他们观看了女孩近乎梦幻的表演。尽管所有的人，为女孩的舞蹈天赋惊叹不已，但该死的现实还是无法打破，幸福注定和这个审身世凄苦的女孩无缘。女孩的精神再次崩溃，她狂奔而去，消失在人群中。

痴情的小偷寻遍了整个城市，终于在一个色情电影院里找到了女孩，看到了足以让他撕心裂肺的一幕，原来这才是女孩真实的过去，她靠在色情电影院为老男人口交为生。

看到这里，之前所有的浪漫顷刻间化作了哀伤。那些温暖的柔美的画面成了一个锋利沉重的硬物，砸在心头，哽咽在咽喉，磨砺着神经。这时，观众才能感觉到，为什么影片自始至终并没交代故事发生在哪个城市，但它又可以是任何一个城市，妩媚艳丽的街道、流光溢彩的橱窗、金碧辉煌的中世纪建筑，华丽堂皇的舞台、川流不息的人群，但这一切只是一个背景，和这个凄美的爱情童话比起来，它是安东尼奥尼眼里的红色沙漠，或者说只是一个巨大的容器，承载着现代人的冷漠和膨胀的私欲。

大盗眼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不幸，决定和小偷铤而走险。整个盗窃行动像之前计划的一样顺利。大盗先前接走了女孩，离开城市，走进深山，等待着小偷来汇合，按之前商定的：从此去过隐居世外的日子。

可是现实的另一个悲剧发生了，小偷被监狱长派来的杀手，刺到在大街上。这是整个影片中，另一条隐藏的副线，影片暗示原来监狱长是个贪婪的同性恋，他已经对小偷垂涎已久，至于什么原因未能得逞，影片没有交代，眼见着没能得手的小偷轻松地走出监狱大门，监狱长和狱中一个亡命之徒做了一个肮脏的交易，他要小偷死。

影片的结尾处，女孩站在山顶翘首远方，她焦急地等待爱人。影片定格。

留给观众的是内心久久难以熨平的伤感和怅然。

影片结束了很久，我还在回想最后的画面，女孩的眼睛突然一亮，努力张开的嘴唇，终于念出了小偷的名字。但导演没有给出任何其他画面，这是一个开放的结尾，你有理由相信，小偷并没有死，他终于挣扎着出现在了女孩的视线里，也可以理解为女孩似乎看见了心中的恋人，但这个热情乐观的男孩躺在城市的大街上，却再也站不起来了，但不管怎样，这个女孩得救了，她的人生和命运发生了改变，失语多年之后，她终于走出了悲惨的过去，开口说话了，这也许是费尔南多-特鲁埃瓦给现实世界留下的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