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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瓮城》节选(二)(2009-09-30 06:21:01)

身子还未解乏,一天又来了,隔壁的河南家两个女儿象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你的牙膏挤多啦,她的牙膏弄身上啦,在这种境况下刘青会苏醒,望着天花板发呆,怎么难,她还是要起来,要面对一天一天的日子,家刘青已经不留恋,除非自己挣了钱回去,刘青有时也想着刘昆那么大了还没有成家,总想帮助哥哥成个家,怎么帮哥哥呢?哥哥只挣那一点死工资,如果自己不出来赚钱,也还是给哥哥增加负担,刘青就想着钱是第一位。

等刘青推开门还没弄清咋回事儿呢,河南女人问,大妹子,你是搞电脑的吧?还没有容刘青回答,河南女人就把一个小学语文课本递到刘青跟前说,孩子不小心把课本丢了,你是不是帮着复印一下,现在电脑公司都有复印机的。

看着那本厚厚的小学课本,说心里话,要是拿到街边的复印店,没有二三十是印不出来的,刘青当时非常想说,行,拿我们电脑公司印吧。可是一考虑到钱,她就犹豫了,她说,我是酒店服务员不是搞电脑的,大姐你误会啦。

河南女人显然不信,她以为刘青故意推脱她,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会讲笑话,每天拿着笔记本上班下班,却硬说是服务员,可真逗,算啦,不印就不印吧,可别作难你自己。

刘青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那个朱红色的外壳,标准的钢琴漆喷制,笔记本的表面很亮,很光滑。但是它冷漠而略带悒郁的亮光让刘青陌生,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服务员让电脑跟着自己的确委屈。漆皮上映出河南女人失真的面孔,河南女人晃动一下脑袋,笔记本上面映出的相就扭曲了。

刘青赶紧抓起外套套上衣裳,作出马上要上班的样子,把我的笔记本塞到那个提兜里,河南女人见状,只好无趣地告辞。

确切地说,刘青根本不想与合租房的人有任何的瓜搁,想想看,一边是内蒙的,一边是河南的,就算一个再有亲和力的人,你能在一个合租的地方搞全国人民大团结吗?

刘青依旧拿着装笔记本的包走出自己的小屋,河南女人垭开门缝,她和她的丈夫四只眼睛,每人露出了半个脑袋就那么直盯盯地望着刘青,象审视一个怪物。他们嘟嘟囔囔地说,现在有文化的人怎么都神经兮兮呢?过去咱村有文化的人都好着呢,都愿意帮助别人。

刘青听见差点笑出声,真是眼浊,拎个笔记本就有文化了?如果拎个导弹还不算个军事家啊?

到了红利酒店,刘青同往常一样与徐老板打招呼,徐老板拿个计算器算昨天的收入与盈利,眼前摊了一堆条条本本也没有忘记瞅瞅刘青拎着的包,看得出,徐老板是一脸的看不惯。

刘青打开自己装工作服的柜子,理直气壮地把包塞了进去,关柜子门的时候弄出了响的声音,徐老板说,刘青给看看这张报纸,看看上网杀人的,买淫的,变态的,同性恋的,看看,看看。

刘青没有接徐老板递过来的报纸,徐老板就把报纸搁在了桌子的一角,他又瞅着刘青说,你们年轻人在花花世界里找不准自己会犯错误的,报纸上面写的全是血的教训,可惜呀,现在的年轻人没有了以往吸取经验教训的能力。

刘青对徐老板说,老板,现在的社会不要经验,经验换不成金钱,经济社会,经济就是钱,你应该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徐老板说,唉,刘青,你看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拜金主义还挺严重的嘛?

刘青说,徐老板,我不拜金,你只要给我的房租出了,衣裳买了,吃饱肚子啦,我就满足了,你知道我来了两三个月,月月透支,月月给你打借条,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徐老板不再理刘青,边按计算器边说,困难对年轻人是锻炼,俗话说的好,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风雨就是困难啊!

看看时间,离开饭时间还早,刘青就从徐老板桌子上扯起报纸出了酒店后院。

今天大白穿了坎肩在后院溜达,狗模狗样的倒是滑稽而可爱。刘青说,大白,你的衣裳是金利来呢?还是皮尔卡丹?是英国的呢?还是法国的?大白好象觉得刘青在讥讽它,它就故意用它的坎肓擦着刘青的裤角从刘青身边默默地走过,这跟往日大白的做派一点也不一样了,刘青惊讶地看着大白,帮厨小蔡远远走过来,小蔡说,傻了吧,事搁三日你得刮目相看,大白上学了,第一天就学的做狗要含蓄,看来还真见效。

刘青惊呼,啊?是你陪大白上的学啊?

小蔡说,我哪有那水平,徐老板车接车送,陪练陪读啊!

想想,要是有一天,狗都比人有文化啦,那人类就淘汰得更快了,刘青心里一阵恐慌。

每天的列队还是要的,鱼眼一喊,列队。

大家就都在酒店的后院穿得整整齐齐地站好了,等鱼眼训话。刘青把那张报纸叠叠塞进了衣服兜里。

鱼眼清清嗓子,昨天比较忙,有两个菜上错啦,刘青同志及时更换,没有发生大的纠纷,酒店也没有受损失,钱就不扣啦;小蔡同志昨天配菜把东北木耳和人造木耳搞混啦,说过多少次了,东北木耳是炒过油肉和素烧的,人造木耳是用来配菜的,呆了这么久连这也搞不懂,现在人的嘴多是吃出来的嘴,想用人造木耳替代野生木耳是不可能的,除了不常吃木耳的人才会犯这样的错误,来这里吃饭的人多是经常出入各种酒店的人,所以,对酒店是有影响的,这是严重的错误,先前就犯过,罚小蔡同志五元钱,以免今后再犯类似错误。王阿姨洗碗也要认真些,玻璃杯倒水怎么会有洗洁精的沫子呢?提出了不改的,下次加倍罚。

然后呢?

大家就扯起嗓子唱:一支竹篙呀,难渡汪洋海 ,众人划桨哟,开动大帆船 ,一棵小树呀,弱不禁风雨 ,百里森林哟,并肩耐岁寒,耐岁寒 

大家再念: 一根筷子呀,轻轻被折断 ,十双筷子牢牢抱成团 ,一个巴掌呀,拍也拍不响 ,万人鼓掌哟,声呀声震天,声震天。

大家一停下来,徐老板就放着嗓子唱:一加十,十加百,百加千千万,你加我,我加你,大家心相连。这一幕是徐老板一手策划的,然后你会看到徐老板满脸乐呵而灿烂的面容。

刘青认为这是变态的统治,刘青骂,妈妈地,让大家奴性就好啦。当然她也不敢出声。

唱吧了,念罢了,大家还要击掌。刘青刚来的时候觉得好笑,后来就适应了,王阿姨每次不与大家击掌,她会趁势悄悄地溜到洗碗间。王啊姨说,击掌就团结啦,我看象打架一样。过去谁也不和谁击掌,全国人民不就只爱一个人嘛。

确切地说,红得利酒店根本不是刘青的真正落脚点或是奋斗的目标。刘青把红得利酒店当成过河的一块砖,她要把这块砖搁到河的中央,然后她的双脚跳过去,然后到彼岸,虽然刘青没有看到自己的彼岸在哪里,但她坚信她有自己的彼岸。也正是她的这种态度和人生观,刘青总觉着这么一想,浑身是劲。而徐老板总说是邪劲儿。

刘青知道徐老板是想让刘青留下来的,如果刘青扯起嗓子宣布从此就是红得利的人啦,为红得利奉献青春和生命,徐老板不给刘青加薪才怪呢?

其实别人也未必就把红得利当成自己干事业的场所,但是鱼眼、小蔡他们这种人换一万个地方,一万个老板都会喜欢的,他们在任何一个人的管理下,都是表现极其好的员工,他们会投其所好,刘青不行,骨子里就叛逆,况且,当了服务员自己心里总觉着委屈不行。

徐老板一再讲,干得好挣得多。谁干的好呢?谁干得不好呢?大家是各自有各自的分工,谁也替代不了谁,先前的服务员就是因为挣钱太少不干了。有时特忙不过来,徐老板会到人流市场临时抓一两个钟点工回来,照徐老板的话讲,中国缺啥?缺资源,缺知识。中国不缺啥?人。那个人字是狠着劲儿从舌尖儿蹦出来的,好象人是妖怪一样,又好象人是唾沫星子一样。

当然,徐老板也有烦心的时候,她老婆总是找他的麻烦,那个常常故弄风情又打扮得妖饶的女人叫常丽英,常丽英身材不高,身上总挂着各种饰物,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挂着,走起路来叮叮咣咣的,她的嗓门也亮,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老徐,快点,快点过来。

那种时候,徐老板肯定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近了,慢吞吞地说,又要钱吧。常丽英会把那双穿着白皮靴的脚丫高高地翘起,伸出那双纤巧的手探过来,那双手一定是美过甲的,而且还粘着水晶假指甲。

说来他们夫妻很有意思,他们的鞋总是干净得出奇,常丽英总是白色或是淡蓝或是浅粉争那样的皮鞋,多也是品牌的,但她打理得很好。常丽英爱打麻将,输赢难料,赢了呢,脸上堆着笑,恨不能穿得衣服也跟着笑起来,脚上的鞋子也跟着唱起来,她会匆匆忙忙到酒店吃上一口饭就急匆匆走了。输了呢,总是朝着自己的手掌唾两口,边唾边自己骂,你个臭爪子,真不争气,两个手互打,打过了还是要吃饭的,吃完了饭依旧是急匆匆地走了。

这个女人是输了也玩,赢了也玩,赌博的确是容易上瘾的一件事情,好在女人也知道徐老板,徐老板虽然饭店经营得不错,钱也赚了一点点,但是,徐老板是属于舍不得花钱的主,除了给他的狗花一点,给她老婆花一点,给他国外的儿子花一点,花在自己身上的也不多,其他花在哪里他都心疼。

那天税务所的杜所长来酒店,杜所长说,明年的应征税必须涨,象你们这样一开就是好几年的饭店,利润也是可观的,回头客也多,所以得给你们加一点税费。

税管费上边是有文件规定的,但是谁也不执行,尤其对于个体户来说,人家要是真查你,你是经不起查的。

徐老板说,杜所长,小店里也就这几个人,生意属于不温不火,要是加收税呢,怕员工有意见,员工的工资已经有所拖欠了。再说啦,管理条例上不是有规定么?

杜所长摆摆手,他说,你的营业额是全部上报的吗?你的营业额又是通过啥来定的呢?你说说看。

徐老板一下犯不上话来。徐老板知道,杜所长打小就在红得利酒店这条街长大的,这条街每一细小的变化都瞒不过他的,别说当了这条街的税务所长啦,他是干什么吃的,每年从税务局里拿着优秀收费所的牌子,那里面能含水吗?

徐老板一看不成,徐老板只好说,中午留下来吃饭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好好商量商量。

杜所长自然是留下啦,当然,杜所长又打电话叫来了税务局的李书记,税务所的李书记来了点着头说,红得利酒店早该谈谈啦,酒店里有些客人听了寻声张望,而酒店里的几个员工听了特别想笑,啥叫早该谈谈,还不如改成早该吃吃了呢?

徐老板跑到厨房,安顿鱼眼说,做几个拿手的菜,然后呢,徐老板又从酒台上拿了一瓶二十年陈酿的水晶汾,那酒在市面上买是很贵的,大概得三百元一瓶,徐老板从来不拿这么好的酒招待人,今天不同啦,今天是税务局的领导,他得罪不起的,破费是在所难免啦。

徐老板把酒打开,给杜所长和李书记倒上说,以后还凭两位多多关照呢?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员工不加钱吧说跑就跑,酒店的菜不及时更新吧又留不住客,我这一天早晚都泡在这里,说是老板其实跟个孙子似的,你看我还得帮助服务员拖地,帮助洗碗工洗碗,那采购都没有舍得顾人,就凭我一人张罗着,就这么情况,是不是加收管理费你们再考虑考虑。

杜所长说,得了,别讲这些了,往年的爷是爷,孙是孙,当今全颠个儿啦,你是个顾采购的人?你还怕采购贪污你钱呢,知道你赚钱辛苦,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李书记说,我看是所里面开完会定定再说,杜所长和李书记目光一碰,还打算继续说下去。徐老板看出来了,徐老板说,咱们先喝酒吧,不谈这个,不谈这个。

徐老板一举杯,来,喝酒,自己先干掉了。杜所长说,老徐你这人挺爽快的,一提加收管理费就象要了你命一样,我还看见你给狗去美容,把给狗去美容的钱交了管理费不就得啦。

徐老板脸红啦,我嘛,没有啥爱好,老婆天天打牌不着家,也管不了,儿子在外面念书也不着家,只剩下这个大白狗陪我啦,给它美美容就象给我自己美似的,总比花在小三,小四身上强吧。

杜所长和李书记啥啥地笑了起来,李书记说,真没有听说过你有别的毛病,养狗又不算个啥,可以名正言顺地养,养二奶已经过时啦,小三,小四可不敢瞎养。

杜所长说,这年月,养啥也行千万别养人,养人费钱,好象是说他自己养着人一样。

刘青把那盘水晶虾仁端到桌上,报了菜名转身离开。杜所长瞅着刘青说,这女孩儿是新来的吧,个子不低。

徐老板说,别提啦,说是个新茬儿,也不老实,还不好调教,心也不在服务上面,费心噢。

李书记说,徐老板你万不可吝啬,做老板太扣门,当然留不住人啦。

徐老板点着头说,那是那是。

不知不觉中,三个人已经喝了两瓶白酒,两瓶白酒就是六百多元,加上菜、饮料、两盒中华烟,徐老板今天没有一千五六是交待不了的,看得出徐老板心里也疼,但他嘴上还是让着说,喝喝喝,吃吃吃。

酒店里的客人们吃过饭已经散去了,徐老板和杜所长、李书记三个人也喝得醉汹汹,徐老板明显有些不胜酒力,他朝刘青摆摆手说,刘青,来来来,替我敬二位领导一杯。

刘青呢,本来是想拒绝的,可也不知道啥原因,是不是也看人家是税务局长不敢得罪呢,刘青就倒了一杯酒说,杜所长、李书记我敬您们一杯酒,杜所长说,刚才你们老板还说你难调教呢,看来这个老徐说话不靠谱。

听了杜所长的话,刘青心里面就冒出了恶作剧的念头,她又倒一杯酒,说,来二位领导,我们再干一个。刘青这一招呼,杜所长来劲儿啦,我们要干干上三个。刘青说,好啊。

杜所长和李书记见刘青这么爽快,举着杯子说,好好好,干三个,干三个。

明显看得出,徐老板对刘青的表现是满意的,其实刘青也知道,男人喝酒,喜欢的是有个女的陪着,陪着呢,男人就容易起劲,也容易多喝。刘青终是把个杜所长和李书记喝得东倒西歪,刘青还一个劲地说,再喝点吧,杜所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摆着手说,李书记,走吧,走吧。

徐老板听说要走,赶忙说,我去开车送二位领导,我去开车。他一边说着,朝着他的白色北京现代车走去,他边掏钥匙边喊,鱼眼,小蔡扶扶两位领导,扶扶两位领导。

杜所长和李书记在鱼眼和小蔡的搀扶下上了车。鱼眼说,徐老板,让我来开吧,你喝过酒了还开车?警察见了少不了要罚的,别再惹个啥事情出来。徐老板想想也是,他就下来,坐到了司机的副座上。

鱼眼上了车,得意地看刘青一眼,那意思是说,我不仅仅能够炒一手好菜,还能开得了汽车,刘青轻轻“哼”了一下,对他不屑一顾。尽管表面上是不屑一顾地,但刘青的心里还是佩服鱼眼的机灵。

车在红得利酒店宾客和员工的目送中上路了,他们一走,小蔡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刘青,你行啊,当服务员真是委屈啦,现在的女人只要有酒量就是资本,等着瞧吧,徐老板肯定给要你加薪水的。话罢,他还伸出他那个怎么也伸不直的大拇指翘了翘。

他的那个样子真让人好笑,刘青说,小蔡,你就知道个帮厨,也不说帮我干点话儿,今天鱼眼出去了,你就帮助我干活吧,对啦,别忘了给老板讲讲,让他给我加钱呀,听见没有?

刘青爬在小蔡的耳朵一吼,小蔡差一点要跳起来。他说,用得着我说吗?他会给你加的,二两酒闹得就刹不住啦。

大家闹腾这当儿,王阿姨显然是看不惯的,她的嘴那么一撇说,刘青的嘴呢,那是个富贵的嘴,三百块一瓶的酒她当然喝得了啦。不象我们的嘴,象个破筐似的啥也往里面拾着吃。王阿姨总嫌刘青不给她面子,她递给刘青那些吃的刘青不吃,可是,那些吃的是剩下的,刘青才不吃呢,不过这王阿姨也是,不就喝点破酒么,这醋也吃,真够呛。

小蔡听王阿姨把他的嘴说成我们的嘴,小蔡不乐意啦,小蔡说王阿姨别扯我好不好?王阿姨说,扯你了么,扯你了么,真是扯淡!

刘青说,王阿姨,管住嘴,迈开腿才能做成事情,吃残渣剩羹会叫人瞧不起的,往往那种样子是让人下看的。

刘青的话好象说到了王阿姨的痛处,她“哎”地一声轻轻长叹,一辈子也没有人高看过,在家里受了一辈子苦,老东西也没有给过个好看的脸面。

小蔡一直盯着刘青看,刘青问他,看啥看?刘蔡讪讪地。

小蔡说,你真不晕啊,我老远闻着你嘴里的酒气就要晕倒啦。

刘青不屑地“哼”一声,提高音亮,本姑娘晕啦,去帮我收拾桌子。

小蔡说,哇,看来我不仅仅是帮厨,帮话啦,还得帮服务呀。

刘青说,小蔡少耍贫嘴,快点,今天时间不早啦,紧着收拾晚餐又要开啦。却见小蔡已经拿了盆子倒了洗洁精去擦洗桌子了。

想想小蔡也是个好人,可刘青咋就老看不上他的那种样子呢?刘青先是嫌小蔡没有年轻人的朝气,而刘青呢?情绪就象天气时好时坏地,自己都料不准。说实在的,朝气这东西与年龄是没有关系的,刘青一想到朝气自己也沮丧起来。

大家又是一通忙乎,残渣剩羹收拾下去,酒店又恢复了迎客的模样,可是鱼眼还没有回来,小蔡说,不会出事吧,鱼眼这家伙胆子真大,才开过几回车,办个驾照就敢送人啦。

刘青说,乌鸦嘴。虽然刘青不喜欢红得利酒店,也不喜欢这里的人,但天天与他们泡在一起,毕竟还是在这里呆着,谁希望谁有个三长六短呢?

说话中鱼眼回来了,徐老板也回来啦,大白呢,也跟着往里走。

徐老板说,其实有请他们那些钱,加收管理费也足够了,加收管理费能收多少?害得装了满胃的酒,

鱼眼说,老板,你真是,你不通融人家,人家能让你顺当当地把酒店开下去?

倒也是这么个理,可是你说说,洗澡有那么贵吗?徐老板还在唠叨。

再看鱼眼,没有搭腔,早回后厨做营生去啦。

徐老板瞅着刘青说,刘青,你今天表现不错,以后长点眼色,这月给你加五十元奖金。

小蔡从后厨房探出半个脸来朝刘青吐舌头,刘青痒装着不理他。

徐老板又说,这是啥世道啊,吃饭、喝酒、洗澡,有那么贵的澡啊,一个人洗澡就是三百多,洗掉二瓶二十年汾酒呢?啧啧啧。

刘青心想,这是啥世道啊,狗都有学校可上啦,你徐老板还不满足,真是翻脸照镜子里外全是你的理。

刘青忍不住说,徐老板,说你大气,你真大气,狗都美容院啦,说你小气,你真小气,所长不美,书记不美行吗?

徐老板乐啦,你这个小姑娘,说话真是往死里逗人呢!

酒店又升起了火热的气象,顾客出出走走,而刘青则忙忙碌碌地穿梭于他们之间,被他们传来唤去,因为今天心情不错,刘青欢快地跑来跑去,而鱼眼则对徐老板说,想让刘青干活儿,天天先给她喝上二两酒。

徐老板“嘿嘿嘿”地笑着。

刘青听了,狠狠地瞪着鱼眼,没有找到合适的骂词儿,端着盘子走了。

鱼眼这个家伙也坏搞,比如给客人做的红烧甲鱼,他就朝刘青喊,刘青,王八上;比如他给客人炒得烧两样,他会说,刘青,心肝上。听着那话总是让人感觉别扭,有一次是一盘肚子,刘青问,谁的肚子?鱼眼说,猪的肚子,乐得刘青唾沫都飞到菜上去啦。

刘青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反正今天还没有觉得太累。好在对现状怎么不满意,大家也不能就此而一劂不振,劳作完毕,刘青竟然忘形地倚着后院的铁栅栏唱起了光阻的故事,鱼眼和小蔡两个家伙一鼓掌,把刘青的歌兴没有了。

两个家伙说,唱得好听哎,象是专业的一样,再唱唱。

刘青说,唱啥唱,还不快吃我们的土豆熬白菜去。

于是,刘青就唱,土豆熬白菜还有那白米饭我们就吃下去,吃到那胃酸,吃到那苦累,就这么过下去。蛋汤能带走忧伤的你,小米粥能唤回忧伤的我,就让这忧伤过下去,年轻的我们在一起会欢乐无比。

鱼眼拿着勺子砰砰地敲着,合着乐器,小蔡竟然东扭西扭地跳起了舞,王阿姨呢,也笑,就那么笑着,脸上洒了一脸的光,照得她刚刚擦过汗的脸竟然有生出几许妩媚。

想想日子啊,总还有想不到的快乐。

别闹了,不就花点钱吗?瞧把你们一个个乐的,幸灾乐祸,告诉你们,花我的钱也是花你们的钱,屁事不懂。徐老板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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