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出发的时候,天气是麻阴天,要是不下雨,这样的天气是最好的出行天气。一路上说说笑笑。一小时来到了旧县的白草洼村,这是来过多次的地方,街上的妇女们在看我们,更不搭话,轻车熟路就上了山。这时到十渡腐败行了朋友打来电话,他们行动得比我们还早,车子已经到了石花洞了。互相祝福一下,继续前行。
首先来到一座土地庙,先拜见土地爷爷,保祐我们旅途顺利,皇天后土,阿弥陀佛!
笨笨显得异常兴奋,一直在前边领跑,我们的变速山地车反而没有他的普通车子快,看来装备很重要,但也不能唯装备论,小米加步枪还能打过飞机大炮呢。道路在盘旋,直线距离没多远,但盘来盘去无形中增加了不少路程。
路边的绣线菊已经过了盛花期,但依然白茫茫地开成一片,还有蒲公英、牛蒡子,正是青山最苍翠的时候,一团团的浓雾把大山装扮的有几分神秘,几分妖娆。
路上开过两辆三崩子,有心拦下搭一程,减少点劳累程度,想想有违锻炼身体的初衷,还是作罢,靠边让路,你们先行,我们在后边追。在山上,最能爬山的莫过于三崩子了,小汽车怕拖底,面的没那么大劲头,越野车太金贵,咱们消费不起,真想弄辆三崩子,开着到山中转悠。
经过几个盘旋,到了太安山村,路边的里程碑上写着“白草洼路 8公里”。是指到米粮屯路口的距离,从米粮屯到白草洼还有3公里呢。我们实际在山上走了5公里。太安山是个废弃的村子,只有看林子的人住,到得村里我们见到一位老爷爷,想起孙悟空一不认路就问土地,莫非这人是土地爷爷现身?定睛一看,三崩子停在那里,老爷爷是我们上次上山见过的,彼此认识,寒喧几句,向老爷爷问了问去野猪窝的路,我们就继续前行了。
过了太安山,前边一片大青石板,足有一里多长,很是壮观,中间有个水池,收集控山水,我们在水池边休息片刻,然后一鼓作气上了第一道山梁,我们叫做太安山梁。这里已经接近1000米高程。我的衣服已经湿透,经山风一吹,感到无比凉爽。山梁上的石边墙依然如长龙延伸,倒塌的烽火台还在那里沉默。看看表,10点钟,在我们计划的时间之内,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
车子飞速向下滑行,我的带减震的车子显出优势,总是能跑在前边。一会儿到了一个村子,不知道什么地方。
过了梁就是河北地界,眼前是一个小山村,在一个山坡的阳面,前面是一条深沟,只闻得鸡犬之声,道路在此分了左右,要找人问问还得过沟。我拿出地图对照看了看,好像是白塔村,前次笨笨他们出来是在此右转奔后城,这次我想抄近道到五间房,应该左转奔野猪窝,于是左行。
道路又开始上坡,由于行走在山梁上,视野非常好,左边一座山峰突兀,地图上标着是1385米,比延庆的半块豆腐山还高,爬了几个坡,忽然听到车声,一辆摩托、一辆三崩子过来了,三崩子上座着男男女女六个人,见到我们很诧异,停下车子问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们说是延庆的,要到野猪窝,问我们去野猪窝干什么,我们就是野猪窝的。我们说是玩,这里离野猪窝有多远?回答说还有五里,他们说大老远的过来真不容易,我们问你们去干什么,说是要到后城去赶集。我们问要去五间房怎么走?回答说,你们不要去了,没路,要过去得扛上自行车走十多里路。我们问能不能绕,回答说要绕得蹆回去,走后城绕雕鄂,我一想好家伙,那要多走六七十公里的路呢,今天肯定完不成了。我们不死心,要到野猪窝去看看。难得村民这样热心。这时忽然不知哪里过来一条野狗,一位妇女很是惊喜,下车来摸了摸,狗很温和,妇女就把狗儿抱上了车,车子和摩托一溜烟走了。
又上了几道坡,车子开始飞速下滑,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小山村,比前面见到的还要小,村口一位左手六指的汉子在侍弄一群羊,一问这个村子不叫野猪窝,叫白塔,刚才见到的村子是保皇寺,看来我读图有误,野猪窝还在里面三里。我想你大拇指上多一指,要是和九指神丐洪七公匀匀就好了,一笑。问村子里的别人呢?能不能让我到谁家里歇歇脚?说是刚才过去的车子就是全村的人,村里只有四户,全村人差不多都座三崩子到后城赶集去了。问五里坡的路,也说是过不去。
这时过来一位扛撅头的人刚从地里回来,浓眉大眼,四十开外,说起我们要上五里坡,他说能过去,只不过是小道,没有这样的拖拉机路了。我们问你能不能给带路?他说可以,我问你要多少钱,他说什么钱不钱的,你跟我走就是!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我们说谁家能管我们一顿饭呢?说是妇女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老爷们,扛撅头的人说跟我来吧,你要不嫌弃,就在我家随便吃点。
扛撅头的人叫贾德友。47岁。进得院来,只见院子一片狼藉,屋中更是乱得像个野猪窝,炕桌油乎乎的,碗筷摆满一桌,没有洗,桌上放着一瓶二锅头和一个酒杯。我问你一个人过日子?没媳妇?回答说是,看来光棍的日子不好过啊。
我们连忙帮他收拾屋子、洗碗、挑水,忙得不亦乐乎,毕竟出门在外,能吃上热饭就比肯凉火烧强。树杈正在洗碗,看见我要到井里打水,连忙过去看,这从井中打水是一门功夫,没有练过的桶只会在水里漂着,打不上水来,何况又没有井绳,光凭扁担打水。我小时候是练过打水的,看老夫手段,先将桶在水面上挄来挄去,待到桶底朝上时,猛然放下,咕咚,水桶满了,高兴得树杈直拍手。挑起担子,颤颤悠悠回家,仿佛回到三十年前的生活,笨笨也高兴起来,挑了一担水,手艺居然也不差。
虽然家里显得有点乱,但却不太穷,手机、电话、锅盖天线、电视、电饭锅、电磁炉、VCD、摩托车全有,我问你靠什么收入,说是种点地,养点羊,采点药材,外带兼村里的电工,每年也收入个几千元,过日子是够用了。家里还养着小猫小狗,一只老母鸡带了一窝小鸡仔,正在院子里觅食,我连忙拍下了现在不常见到的镜头。
他弟兄两个,都没有结婚,是啊,谁肯嫁到这大山深处没人烟的地方呢?
家中没有什么菜,有一锅蒸好的米饭,还有正宗的柴鸡蛋,贾德友可能是怕我们嫌弃,说你们自己做吧,三个人一商量,由我来做饭!平时在家不怎么做饭的我,在这时却要露上一手,没别的东西,甚至酱油醋也没有,但盐还是有的。蛋炒饭,鸡蛋汤,一会儿都做好了,笨笨一个劲地夸我做得好吃,这哪里是好吃,只要是在外面跑得饥肠辘辘,那一定是什么都好吃的,朱元章还说珍珠翡翠白玉汤好呢。
吃完饭,休息片刻,我们踏上了更为艰苦的行程。
贾德友骑摩托车先行,我们在后面紧跟,道路是一路上坡,推车前进,路边的林子却是越来越茂密了。在蓊郁的林下骑车,晒不到阳光,但还是累得汗流浃背,越过山梁,又滑行一段,终于看见了野猪窝,笨笨高兴地说,第二阶段的任务完成了。
野猪窝位于山谷中间的一块平地里,现在只有两户居住,和延庆一样,山里看不到年轻人和孩子,看到了贾德友的摩托,进得院子,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出来迎接,很高兴的样子,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生人的出现总会给主人带来很大的欢乐。进屋,贾德友坐在炕上,大家聊了一阵,笨笨说我们旧县的某人就是你们野猪窝的,贾德友说起他的父亲原来是五间房人,招女婿招到了野猪窝。我们不禁唏嘘感叹,要是五间房人,早就搬到山下的靳家堡了,何必还在此受苦,而我的外祖母原来是河北人,嫁到延庆,而我们后代都就成了延庆人了,从此脱离苦海,人的命运,有很多是天数,岂是人力能挽回的。
出野猪窝,一路西行,大路变成了羊肠小路,林子更茂密了,还好,自行车能够推行,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需要扛着,贾德友嫌我们走得慢,有时帮女同胞树杈推车,有时还扛起来行进。这条道路是古道,被行人走出半尺深的沟槽,和一些旅游线路不同,由于要到各村去,所以分岔较多,要是没有人当向导还真不行。贾德友说来这里游玩的也不只你们,他给带过几次路,去年一拔人没人带路,自己闯密林,结果走错了路,在山野绕了半天又回来了。看来绿野的朋友是无处不去的,但是像我们这样骑自行车穿越的的确是第一次。
山阴坡真是植物的王国,比阳面的太安山要强得多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好多我是第一次见到,叫不上名字,而树杈是学生物的,能认得好多种植物,贾德友经常采药,认得的植物也非常多,他们走在后面一路研究讨论,我也跟着长了不少知识,串地龙、柴胡、蕨菜、桔梗、白屈菜、牛蒡子、刺五加、马勃,谈得兴致勃勃,我想自然之友生物组的考察活动要是安排在这里一定很好的。
一路上行,的确是艰苦卓绝,笨笨和我已经累得东倒西歪,而树杈和贾德友依然气定神闲,女同志的耐力的确比男子好,我们自愧不如。
第一岔口右行,第二岔口左行,第三岔口右行,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来到1300多米的山梁上,植被也发生变化,路边是一片桦木林,过了桦木林是五间房村种的落叶松林,这里离五间房村已经不远,后边没有岔道了,我们劝贾德友回去,他却要再送我们一程,我们说不用了,他给我们介绍了后边路程的情况,就要回去了,我们要给他50元钱,他却执意不要,吃了人家的鸡蛋,临走还拿了一些煮鸡蛋,又让人家送这么远,怎么能不给钱呢?我们推推搡搡,好容易将钱塞进他的口袋,大家合影留念,互相留了电话,笨笨说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在延庆帮你找份工作,再帮助你解决终身大事。相比之下,贾德友与上次爬凤凰坨的向导老马不可同日而语,社会越是开化,人们的金钱意识越是强烈,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我们感到人情的可贵。
骑车行走在桦木林中,落叶松下,下边是松软的树叶,真有别样的感觉,来到此地骑车已经不虚此行。
在休息的时候,树杈要我晒晒我的行囊,说实在的自从夏子事件之后,我一直对登山风险心有恐惧,登山是健康活动,不能因此而无谓牺牲,也不能因此而连累无辜,但大山在感召着我们,使得我们不能停下脚步,怎么办?加强装备。我准备了急救包,内装纱布、绷带、止血带、云南白药、消炎药、止泻药、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等药品,还有绳索、刀具、火种、证件、地图、救生哨、备用干粮、垃圾袋,希望通过这些准备,在需要的时候能够自救救人。
下山了,骑骑走走,很快看见了大路,我们从原始社会走到了封建社会。
1点半从贾德友家出来,到4点半我终于穿越密林,走出了羊肠小道,回到了北京地界,终于又见到公路了,第三阶段目标已经完成,我们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有点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公路边上有一个小山村,那应该就是五间房了,田园层叠,屋舍俨然,房屋何止五间。进村,没找到人,合影留念,听到狗吠之声,只见田头一位男子正在劳作,上前搭话,说是五间房已经搬迁了,现在只剩下两户人在看林子,连种点地。
当初五间房、海沟村可是平北抗日根据地的核心区,在詹大南、段苏权等英雄人物的领导下,谱写了一曲曲血与火的革命诗篇,在这深山老林里,革命的后代们无法改变传统的生活方式,只有到山外去改变他们的命运。
骑车飞速下行,想见到海沟村,1990年我们单位组织大家到海沟,参观平北军分区司令部遗址,当时还有个纪念碑矗立在那里。这回还想再看看呢,谁知道海沟村却不知不觉过去了,杨树河村也没了,一直滑到了五里坡村,才知道已经过了海沟。想看看1582米的大西山,云里雾里,却不知道那座山峰是它。
五里坡是一个废弃的村子,空无一人,但有些房子还很好,真是个野营的好所在。一条水流出现在路边,这就是三岔河了,这里的植被真好,郁闭度接近100%,除了陡峭的岩石无法生长树木,全山都是青翠欲滴的树林,莽莽苍苍,天气有点轻雾,感觉如同江南一般,经过十多年的抚育,这里的植被比以前更加好了。
河边长满了亮黄色的花朵,世外桃园一般,树杈说那叫毛茛,我和笨笨到来到花丛中照相,自然生长的东西,人工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那种美到极致的效果。
过了五里坡,又开始上坡,走走停停,从山沟里翻到山梁之上,上到大约1300米的地方,穿行在林莽丛中,多半天一直没有信号,这时手机才有了信号,连忙向家中报平安,与出行房山的朋友联系,我们已经胜利券在握!然后又向下俯冲,路上有许多水坑,山地车是没有挡泥板的,过泥坑之后,车轮将泥水甩到车上、身上,弄了一身泥点子,为什么山地车不装挡泥板呢,或许山地旅行的人谁也不在乎形象了吧。
远远地看见玉渡山的信号塔尖,转过弯,有一条岔道,正在犹豫的时候,树杈上来了,说已经到了玉渡山地界,左边是小路,右行是大路,她去年冬天来过的,右行,不多远就来到了鱼池,终于见到了久违了的油漆路,到这时我也明白了,前两前搞环境调查,我曾经多次来过这里的。来到小河边休息,洗把脸,留个影,时间已经到了7点。前行,爬过一个小山坡,车子在也不用颠簸,像飞一样地滑行,路上看见两个玉渡山管理处的人员,我们向他们打招乎,他们向我们招手致意。
玉渡山、忘忧湖、路家河,优美的风光没有时间欣赏,树杈打电话请他老公来接应我们。出了二道门,又是一个缓坡,大家慢慢地推车行进,快到山梁的时候,一辆卧卡风驰电掣地过来了,这就是树杈的老公,装上自行车,坐定之后,我们问你是如何过来的,答曰跟看门子的说有三个专家在里面考察,又请示了管理处领导才进来的,管理处的领导说刚才有三个骑自行车的过去了,让我开车小心点,呵呵,像专家吗?专家没有这样疯狂骑车的。
我和笨笨本来还想享受一下从玉渡山高坡滑翔到山下的乐趣,给这次行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但是即便这样,我们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第四个目标已经实现。坐上车,给贾德友打个电话报告平安,一路说笑,8点钟回到延庆。
总结这次行动,实际路线没有原来估计的那么长,也就是60公里吧,延庆到白草洼15公里,白草洼到边界10公里,边界到野猪窝5公里,野猪窝到五间房5公里,五间房到玉渡山15公里,玉渡山到延庆10公里。路上翻越了五座梁:太安山梁、野猪窝梁、五间房梁、五里坡梁、玉渡山梁,除玉渡山梁外,皆在千米以上。历时13小时,是登山以来单日活动时间最长的,但还没有天黑,冬天我们有两次硬是天黑才回来呢。若非汽车来接,时间还要延长半小时,其艰苦可想而知。但不经过艰苦的行程,就不能体验到深山中的美景,体验不到山乡农民的淳朴民风,体会不到成功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