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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雄鼎立”与“第七纵队”的群英奋起

(2008-06-23 15:2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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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评论

文化

分类: 赶路诗刊

 

“三雄鼎立”与“第七纵队”

 

——读《赶路·江西诗歌专号》,说“江西诗歌演义”

 

任意好

 

前言

 

  于我而言,2003年之前的江西,是散文大家欧阳修的出生地,是“江西诗派”鼻祖黄庭坚练笔的墨池,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滕王阁,是中国两位伟人会师闹革命的山头……我甚至于不知道当前最狠的批评家张柠生于此地,更不知道八零后具有代表意义的诗人阿斐也生于此地。这是可怕的无知。2003年,随着江西诗人庞华被“赶路”推为首位“三星级诗人”(且成为《赶路诗刊》元老级的编委),其后老德、水笔、温永琪等江西诗人逐一闯入“赶路”的诗歌视野,并在“赶路”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我甚至已产生了一种错觉,误以为自己已对江西诗歌有足够的了解,但当大面积接触整个江西诗歌之后,我为他们的精彩而吃惊,更为自己的孤陋而脸热不已。

  五年之后,梦里神游多次的“诗意南昌之旅”于2008年4月19日正式成行。访友。纵酒。打着诗歌名义,滕王阁上登高望远,赣江河畔恣意纵横……。短暂的三日逗留,诗辉留驻,而生活马不停蹄。怀着惜别之情,我和阿斐、坚盈搁浅在误点的南昌侯机室里。期间老德打来电话说:“意好,要不多呆几天再回?行的话我来接你。”我本来就有点不舍,再经这沙哑的声音一呛,差点就真掉头回南昌和他们喝酒去了。一瞬间,我顿悟“四特酒”之“浓”并非酒精度的含量,而是她与我的宿缘在血管内被掀起,让神经有不胜负荷之感。毫不夸张的说,倘若不是因为在五百零一年之便结下宿缘,凭什么在十多个亿人口的国度里,身处异地他乡的某个角落,不管是现实生活还是网络行走,我还是神差鬼使地跟房东、庞华、阿斐、晓水、老德、水笔、杨瑾、温永琪、马梦、采耳、唐纳、蒙晦等汉子扯上莫明其妙的关系,并结下深厚的感情。那怕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能够以“兄弟”称之的怎么凑也不足两位数,而南昌的“兄弟”竟然超过了两位数!老德说南昌是我的第二故乡,其实上他并不知道,在精神上我早已把南昌列到“第一故乡”这个位置上的。基于此,《赶路•江西诗歌专号》的选编有了相当充足的“精神依据”。自家人做自家事,名正言顺。当然,这不等于说“赶路”把目光投注到江西是因为这种情感。感情或有催化作用,但绝非决定因素。让我决意做“专号”的内因,自然是江西诗歌已有值得关注的足够份量。

 

 

1.“三雄鼎立”的江西诗代

 

  百年中国新诗进程,发展到当前已呈现繁荣气象。网络化的普及打开了各种思维的可能性空间,同时为诗歌提供了独立、自由的土壤。正襟危坐在庙堂里的“文人”喜欢用“泥沙俱下”来诟病网络诗歌,但“泥沙俱下”是贬义词么?在我看来,这一点正恰如其分地揭示了网络适合诗歌滋生的“活性”本质。难道世上还存在让“泥沙俱下”的一潭死水?谁妄图一棒子打死网络诗歌的话,我不妨回敬他一句——“除去网络,基本无诗”。这不是说网络诗歌不存在毛病。网络传播的便利和交流的畅通,不容置疑也附带着相互模仿、跟风写作的大行其道的后遗症。如何克服在自由空间中走失自我?如何在审美模糊的时代保存自己鲜明的个性?这些问题对于活在网络时代的诗歌而言,显得比任何时候更为重要。笔者曾在一次诗友聚会间“行酒令”,把当前部分“实力”诗人的作品匿去姓名,由席上各位诗人进行猜测,猜中作者的免罚酒,猜不中者罚酒一杯,结果在半小时内几瓶酒已喝光,而所有匿名作品基本上没人猜得着。这个“事件”让我更加深信:好诗易得,个性难求。以此思路来看当前江西诗歌的“个性”,足以增加我对江西诗歌之于中国的重要性和信心。

  我个人认为,当前的江西诗歌大概上可体认为“三雄鼎立”的诗时代。“三雄”既是个体:程维、老德和杨瑾。更是三种不同的“美学”倾向:“新古典”写作、“先锋”写作和“主流”写作。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便声名鹊起的程维,是当前江西藉惟一一个我耳熟能详却素未谋面的诗人。对于程维的印象,基本上来自传闻。据张况介绍说,程维是中国诗歌界“新古典”的代表人物之一。一听“新古典”这个词,我就条件反射似的缩手,产生极强的抗拒心理。在我看来,“新古典”就像是用毛笔字签生产合同书一样别扭。这倒不是因为程维诗歌的优劣问题,而是个人趣味上的抵制。一个时代要有一个时代的艺术。诗歌可以修辞,可以意象,可以抒情,可以高雅,但不能没有自己的或者时代的声音和气味。很难想象,一个活在网络高速公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里的人,一看到月亮就怀疑下霜落雪,然后惯性式的害起怀乡病了。这种被千年前的李白所取代的脑袋,是不是应诊断为中了抱残守缺的腐朽思想病毒?我固执地认为:任何改良的事物都是无前途的。艺术当然也不例外。汤换了药没换,病治不了。要么回到远古的原始社会去,要么就彻底地走进新世界来。半古不白的,就算可称为艺术,也必然是腐朽的艺术。“新古典”正是“改良”之一种。故而我从内心对程维保持着一种警惕和排斥。但谈江西诗歌不管怎么绕都无法绕过“程维”这个典型的诗歌符号。因而,我通过百度找到程维的博客。当我在他的博客里走马观花翻阅了近两小时之后,不禁大吃二惊。吃惊之一,是看到他一幅书法作品的局部,其笔划虽守拙却有凌厉之金石味,墨已尽而意有余,竟然像雕刻刀划出来一样。章法严谨而个性,大有“疏可跑马、密不透风”之感,虽说是一局部,也颇见大家之风。吃惊之二是他的《灯具店》、《一个大师要有胖子的重量》、《乌玛•瑟曼》等新作出现了相当可喜的蜕变,完全脱离了“新古典”的腐朽气味(请原谅我如此尖刻地用词)。客观说,这几首诗都不能算有多圆熟,但却能窥见其胸襟之大。特别是写于 2007年11月23日的《乌玛·瑟曼》的尖锐程度,并不亚于平时那些牛皮哄哄的“前卫诗人”:

 

  一个女人要从一个婊子
  混成明星
  这其间要经过多么坎坷辛酸的历程
  要从脱衣舞的初级阶段
  把身上那点挂件
  一点点解除干净
  再到床上摸爬滚打的实战
  掏秃头制片人的鸟蛋
  跟大肚皮导演鬼混 搭上个配角小白脸
  然后才能
  和另一位大明星出双入对
  艳光四射 出席奥斯卡
  或慈善晚会
  作某品牌代言
  或亲善大使
  出现在黑非洲 阿富汗难民营
  收养孤儿
  关心爱滋病
  这时地球另一头的人会说
  瞧啊 她是明星

  没错,仿佛她天生
  就集高贵美艳和善良慈爱于一身
  世界需要她这样既能给人以
  感官快乐
  又能乐意助人的明星
      ——《乌玛·瑟曼》

  因为这“二惊”,我不由得对印象中的这个“老头”作了一番新的打量。

  在中国体制下,作为一个省作协的副主席,能够不受诸多因素的限制和消磨而沦为“王兆山”,多少还是有点难度的。而像程维这种某种层面上已成为一种诗歌符号的功成名就者,不吃老本,不享受既得利益,这种气慨和虚怀若谷的胸襟,确实令人折服,也便无愧于被列为江西诗歌的“三雄”之一的称号了。当然,更重要的是,程维的“新古典”曾经影响着整个江西诗歌的写作倾向,受此“美学”影响而有所成的诗人有渭波、谢轮、汪峰等诗人。
  阿斐在谈及江西诗歌时说:老德和杨瑾是江西诗歌同个路子的岔口。这话准确无误。但我把这句话稍微拓展了一下:只要读懂杨瑾和老德,就算基本上看清了整个江西诗歌的概貌。那么,接下来重点谈及的,是江西诗歌中“新古典”美学背面的“先锋写作”。

  毫无疑义,老德在江西诗歌界有着“先锋旗手”的意义和价值。他是江西诗歌对外的一面旗帜,他的存在让江西诗歌不致于在日新月异的中国先锋浪潮中落伍。假设少了老德一人,江西诗歌的“现代化进程”会被延误不少时日。光凭这一点,老德就足以列为江西诗歌的“三雄”之一。

  滴酒未沾时的老德,孤言寡语,面部表情可以持续二十四小时不变,动作和思维“迟钝”得像极了犯上老年痴呆症的人。而一旦酒酣,竟然判若两人,瞬间变得清醒、冷静、敏锐而尖刻:

 

  不要以为你们打开一坛陈年老酒
  就能找到我的蛛丝马迹
  我早已和酒精融为一体
  在你们酩酊大醉的时候
  我终于从你们的喉咙里窜了出来
  让你们内心的污浊一览无余
      ——《我就是躲在酒坛子里不出来》

  这真是一个连常规生理都要颠覆的怪人!或许只要深入到他的灵魂深处去理解他,才知道他的这种“异常”虽说出乎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内:他借酒麻醉神经,但效果适得其反,竟然成为“还魂”的手段。

老德拒绝在诗歌里打着灵魂的“晃子”或树立“高雅”的形象,“真性情”构成了他对诗歌的全部信仰。他的任何一首诗都充满着一种孤绝的况味,每个字都有他强大的性情细胞在上边疯狂活动。可以说“情绪侵略”是老德诗歌的核武器。在他看似玩世不恭的文字背后,能够让人嗅到被他刻意隐去的一种绝望——对流失的人心、被功利彻底占领的社会的绝望,而他力图“借诗还魂”:

 

  他知道拍卖灵魂是件很麻烦的事
  怎样交割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但他还是要勇敢地
  在人群中站起来
  把自已的灵魂拍卖出去
  这样 他才有可能如释重负地
  混迹在人群里 并
  望着自己的鼻尖 痴痴地笑
      ——《灵魂拍卖者》

  鲁迅说:希望之于虚妄,正与绝望相同。在这首诗中老德用“拍卖灵魂”的惊人之举来表达他人格的分裂倾向与绝望,并用这种强烈的“自残式”艺术手段对抗灵魂上的沦陷。老德正是用这种不羁的行为方式和放浪的言说方式来遮掩其性情脆弱的一面。诗歌是他韬光养晦的策略,而一旦揭开他诗歌的面纱,背后那种对世界的热爱、对迷失的人性的无限挽留情暴露无遗。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在骨子里上是伦理的、道德的、崇高的。

  阿斐称他是江西诗歌界的“孤独高手”。这种“武侠式”的解读虽说有点像“演义理论”,却相当精准传神。李白有一冠绝千古的“孤独”名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种“形影相吊”的孤独,经过久远的沿袭和曲解,已沦为“高雅者”的虚假表情。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还真他妈的没有/对着自己的影子喝过酒呢”(《我总想高雅起来》)这句诗中,可见老德的孤独是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感受不到人群存在的孤独,这种骨子里的孤独既强化了老德自我意识的觉醒,也是对所有“伪高雅”者的嘲弄和颠覆。而有必要强调的是,老德的另一种“孤独”,上指其写作上不可复制的孤单。

  老德是强调先锋意识的诗人。他最早活跃于中国先锋写作集中营——“诗江湖”论坛上,后来又参与“垃圾写作”。他的“先锋”不是平时我们看到的网络里那些骂骂咧咧的“牛逼”先锋。他不指天划地,不自我膨胀,不暴力,不“推翻打倒”。在对老德诗歌的阅读过程中,我悟出了“先锋”的可行性方式:非暴力、非攻击、非牛逼、非黄,而是自省和精神对抗。他的“自省”和“对抗”采用的是“感染”的手段——像病毒细菌对人体入侵一样,让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失去全部的抵抗力。下边这首诗可为这种论述提供充分的的证据:

  一个带着青蛙的女人
  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女人
  女人带的更多的是她的孩子
  而青蛙并不是灵长类动物
  它不可能从一个女人的子宫里跳出来
  它更像一个珍袖的原始兽
  在春天开始苏醒
  而夏天整个透明的夜晚
  它都在叫个不停
  女人正是在夏天的一个傍晚
  从菜市场一个不法小贩的手中买到它的
  她觉得她的夜晚有点孤寂
  她喜欢听见青蛙的鸣叫声
  她会在草丛中抓很多不知名的昆虫
  喂养它
  她甚至会在朋友们的聚会中
  把青蛙从自己的坤包中拿出来
  让人们欣赏青蛙跳跃时的曲线

  一个带着青蛙的女人
  其实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更热爱着生活
  而现在是冬天 她把青蛙
  放在自己的被窝里
  每当她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出来
  她都会揭开被子
  看看青蛙是否己经苏醒
      ——《一个带着青蛙的女人》

  老德曾说诗歌是一部个人隐秘的心灵史。诗歌对他来说,或许最大的意义就是对心灵的记录和袒露。在这个连处女膜都可造假的时代,表里如一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因而真诚变得十分昂贵。他甚至已分不清诗歌和生活的区别,他把自己活得像极了一首浪人的诗。
  杨瑾是“三雄”中最具王者气象的人物。从诗歌角度而言,他的成就显然更加可观。他的诗歌路子阔厚,气象万千,是可以成为主流的(这里的“主流”是指“可持续性和可发展性”而非现在体制或官方所认定的“真、善、美”的“主流”)艺术创作。他应该代表江西诗歌成为中国诗歌界的一面旗帜。我这么说是因为他既保留了南昌固有的“江南才子”气质,又有效地克服了“量能小、避世”的小知识分子问题。在对杨瑾的体认过程中,我似乎看到“后江西诗派”的核心美学和脉络,更仿似踏到江西诗歌突出中国诗歌重围的路径上。

  而事实上,概括杨瑾诗歌特点是有难度的。难度在于他既非“口语”或“知识”,也不是“现实主义”或“现代主义”;既在“传统”(包括了“中国古诗词”和“西方诗歌”)和“先锋”(你们所说的“牛逼”的近义词)之外,又似乎和它们都有点关系。可以说,他每一首诗都拥有构建一个完整美学体系的能力。所以,我最终不得不把他的诗歌还给他——姓杨名瑾。但我还是力图用简陋的方式去对杨瑾万千气象进行粗列的划分。至少,我认为杨瑾的写作存在如下几个体征的类型:一、《草原上的舞蹈》、《击壤歌》类的清新脱俗;二、《泼妇骂街》类的一气呵成、畅快淋漓;三、《2004年的雪》、《掷球者》、《拣豆子的人》、《扑克》类的冲淡和幽深之“意”;四、《南丁格尔小姐》、《包法利夫人》的鲜活“聚神”;五、《沉没》类对事物的“本真”还原……

  在这里,不妨拿出他几首作品一读。以《南丁格尔小姐》为例来看杨瑾,其大气阔厚的气势和体察入微的功力可见一斑:

  南丁格尔小姐
  英国人
  生于1820年
  卒于1910年
  近代护理医学的奠基人
  世界伟大的女性之一
  南丁格尔小姐
  生在富裕之家
  自小在文学的氛围中长大
  可她不想当作家
  也无意于婚姻
  她只想当个护士
  她常常去看望那些生病的穷人
  在克里米亚战争爆发期间
  南丁格尔小姐
  率领38名护士前去救死扶伤
  那些受伤的士兵仍然粗野无比
  他们血污的手伸进她的裙子
  南丁格尔小姐
  只是微笑
  为他们包扎时
  乳房抵着他们
  如果白天没有去看望自己的病人
  晚上南丁格尔小姐一定会去
  提着一盏土耳其的油灯
  走在野战医院长长的甬道上
  那些受伤的士兵
  不断吻着她投在墙壁上的身影
      ——《南丁格尔小姐》

  这么朴素的笔墨,却能如此传神地刻画一个人物,没有铸铜大师那种在“粗糙的青铜器上清晰勾出柔软的发丝”的能力,是无法做到的。而更难得的是,他同时又能在不动声息中调动了人性的到场,其鲜活度甚至达到了“连影子都有体温和脉博”的艺术效果。
  而他的《沉没》在记录事物的过程上,有比事物本相更大的还原能力:

 

  垂死之象
  用最后的力气
  走向沼泽地

  灰黑色的象
  要在灰黑色的沼泽地
  沉没

  一群首尾相衔的马蜂
  在象的头顶盘旋

  在下沉的象的周围
  沼泽地像两瓣巨大的阴唇
  它们迟缓地张开
      ——《沉没》

  “大象沉没”这种本来应该以“惊栗”来完成的记录过程,杨瑾却让人完全看不到一点情绪的存在。他甚至于舍弃眼睛,丢掉世上一切镜子在诗里的投影,以求让自己的影子最大限度地弱化,直至淡出诗歌之外。在语言上,他消除了突兀的痕迹,让文字波澜不惊,柔顺得像水,却能崩石,而他见石崩于前而纹丝不动。

  笼统地感受杨瑾,就像看一只白鹤展翅的过程,姿态优美绝伦。他致力强调“意”在诗歌中的渗透作用,而拒绝抒情和叙述。他倡导的“无限制写作”的核心审美更能体现其“得‘意’忘言”之美:

 

  “所谓‘无限制写作’的核心,只有五个字:诗到意为止。
  所谓‘意’,就是意味、意趣、意绪、意思、意义、情绪、感觉等等。
  ‘诗到意为止’之说,直指诗歌的死穴,也在最大的程度上,张扬了中国诗歌的气质。试问,中国诗歌的艺术精神是什么?不就是‘得意忘言’、‘舍弃文字,直指性灵’吗?千百年来,诗歌这个简单的秘密,再次被杨瑾一语道破。”(杨瑾 《无限制写作大纲》)

  法清曾说“只有杨瑾把诗歌当艺术品来处理”。从杨瑾对待笔墨那种吝啬到可用铁公鸡来形容的程度去看,我完全相信法清所言不虚。只有把诗歌当成艺术的人才会惜墨,而只有惜墨才是对诗歌的敬畏,而对诗歌的敬畏正是一个大师应有的美德操守。

  杨瑾推崇“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诗境界。而古诗“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正为他的坚持作了很好的注脚。杨瑾最让我推崇的是,他用大量杰出文本堆积起“从语言开始,到意为止”的核心美学高度,并自始至终强悍而执著地实践独立的写作个性和精神:不受制于人,不受限于己,不受阻于流弊。荒唐的是,对于一个如此具备独立品质、有开一代诗风之先的杰出诗人,中国每年形形色色的诗歌“经典”选本和“权威”奖项,竟然把他“忽略”到可接近不计的程度。可见,中国诗歌界不是审美出了大问题,就是诗歌正义已被利欲薰透了心。当然,我相信这毫不妨碍杨瑾作为当前中国诗人中最杰出的前几个大师之一的存在真相,并且相信这种真相很快会大白于天下。甚至,这种刻意的埋没更证明杨瑾曲高和寡的价值和卓越。关于杨瑾,我想说的最重要的一句话是:杨瑾没有“成为”大师,是当前中国诗歌案例中最大的冤狱和诗歌良知最大的羞辱。

 

2.“第七纵队”的群英奋起

 

  我把江西诗歌群体“命名”为中国诗歌的“第七纵队”,并不存在任何美学范畴上的牵强附会,贴上这个标签的目的是为了方便言说而已。当然,这种“命名”也不是全无缘由。人们喜欢拿一道河作为一种文明的标志,长江是中国的生命之河,也是举世认定的中国文明之河,而赣江恰好是长江的第七支流。另一点是南昌作为近代中国史上一个革命圣地而存在,试想一下,一个革命圣地怎么能够没有自己的“军队”呢?从历史和地理两方面入手,我自然而然地就把赣江诗歌队伍称为中国诗歌的“第七纵队”。虽然这种“命名”生硬且不贴切,我还是喜欢上了这个有趣的名字。这种称谓可以避开刻意套上诗歌美学的嫌疑,或许这同时正可给高深的理论家们留下话柄,供他们茶余饭后作点谈资。只要他们不把这话曲解为“江西诗歌团队在中国各省的诗歌位置(或水准)排行第七”,凭谁怎么批判或嘲笑,均属他们的言论自由权,我将坦然面对或不置可否。

  在古代,南昌是我们所说的“江南”之神经中枢。瞎子都知道,江南别的特产没有,就“才子”多得不行。因为传统文化的根深蒂固,这座城无疑是被传统思维占据的文化堡垒。到了近代,这座中国传统文化符号的城市居然在一夜之间成为革命圣地。谁提起南昌,肯定会联想到“南昌起义”、“朱毛会师”等充满革命性的历史里程碑。而现在我们所说的“革命圣地”,往往成为贫穷和落后的代名词。这种特殊的“历史遗留问题”反映到诗歌上,显然不利于先锋意识的滋生。因而,在整体上江西诗歌无法回避先锋性不足的先天因素。而让人欣喜的是,网络的普及攻克了世上所有的地域樊篱。网络伟大的力量同样“解放”了南昌这座城。自新世纪以来,老德、杨瑾、庞华、温永琪、水笔、木朵、三子、汪峰、紫薇、采耳、蓝石禾、光头、唐纳、马梦、游码、李浪、蒙晦等江西诗人(主要说现居江西),逐渐活跃于网络上并引起圈内视野的关注。尽管从整体上受到的关注还严重不足,但毕竟他们已开始闯进中国诗歌视野,相信他们的声音将在中国诗歌界上越来越响亮。

  本期的《赶路·江西诗歌专号》所关注的江西诗人,除了前边的“三雄”外,最值得一说的是便是“第七纵队”的精兵枭将。省略去从江西出走的阿斐、李晓水、房东等江西藉诗人,固守城池的有庞华、温永琪、水笔、唐纳、蒙晦、李浪等等精英分子。

  “第七纵队”中,庞华是首位被列为“赶路三星级诗人”的优秀诗人。当时我曾用《语言在沉默,意识在呐喊》去总结他转型期的诗歌写作特点。在今天回过头去读那个评议,居然还挺准确。其时我说庞华的诗歌阳刚一面像李小龙出手一样:狠、快、准;因速度快而富暴破力。而另一面则如张三丰耍太极:内敛、朴素、柔韧;因速度慢而渗透力强。前者是庞华其时的“现状”,后者则是倾向。当时隔五年之后,再回头看庞华的诗歌,既找不到当年的“李小龙”也未见“张三丰”,或许庞华现在连太极都懒得耍了。你看他把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金盘洗诗”,彻底退出打打杀杀的诗歌江湖。取而代之的,是英雄迟幕的一种坦然与超越。这时我忽然离奇地闪出一个“羽扇纶巾”的书生影子,就像公瑾当年对着赤壁的熊熊大火和轰然倒下的城墙一样,笑谈着樯橹瞬间的灰飞烟灭。其逐渐淡出的姿态,大有江西诗歌界的“隐士”风范。

  如果非要我说出对庞华现在的诗歌感受,那我会告诉你,他把自己的心灵束之高阁,置于无人的旷野上,让视觉和心灵相互观照,物我相忘。这种带禅性的的观照,是闭眼式的无声流动:那么轻,那么弱不经风,像一根羽毛,而一根轻轻的羽毛,有时也让整个天下显得有点失重。就如下边他的两首新作一样:

 

  坐在窗口
  一直看
  一朵白云
  移动
  多么慢
  而坐在窗口
  这样看白云
  移动
  多么慢
      ——《白云妙》

  烟波浩淼之中
  忽闻一阵汽笛杀出
  那是回声发自
  高望者内心的旷远
      ——《高望》

  相对于“隐士”的庞华而言,温永琪无疑是“第七纵队”中一个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温永琪应列为“第七纵队”中最骁勇的一员大将。既然骁勇,必好战,所以其诗自有一股锐不可当的凌厉之气。马梦在评说温永琪时,借用他的学生给他的外号——“嬉哈诗人”来表述他的“形象”(或许应该解析为诗歌形象)。我当时一读就觉得温永琪的学生太有才了:多么有趣而精准!

  在温永琪大量的诗歌作品中,处处可见带反讽意味的思想和谐谑的气质,且每首诗皆见其冷峻与尖刻。他的《狗日的梦想》、《射交大师》等作品可算代表作:

  庞华叫杨瑾为杨大师
  一些人也叫庞华庞大师
  典裘沽酒的短信说典裘之后成大师
  衣水说管党生依然大师
  力比多管我叫温大师
  余毒说我是已然大师
  老德说杨黎那是真正的大师
  我叫同事沈老为沈大师
  昨天上午
  我专程去了一趟动物园
  鸟雀们赛着歌儿
  鸟雀们是歌唱大师
  狮子和老虎绕着笼子走来走去
  狮子和老虎是自虐大师
  孔雀一个下午开了四五次屏
  孔雀是模特大师
  蟒蛇盘在池子里睡大觉
  蟒蛇是瞌睡大师
  鳄鱼趴在水边晒太阳
  鳄鱼是日光浴大师
  一个小孩看见戏水的鸳鸯高叫起来
  它们在亲嘴
  鸳鸯是亲嘴大师
  猴子们跳上跳下随地大小便随处交媾
  猴子们是上窜下跳大师邋遢大师射交大师
      ——《射交大师》

  温永琪多年来一直奋战于人类灵魂工程这条战线上从事启蒙学生智慧的崇高事业。自从认识温永琪之后,我一直为他从事这种职业而担心。为何呢?因为中国教育不需要诗歌,更不需要像温永琪这种有独立思想和先锋意识的诗人。在这里我不禁想起江西藉的另一个“教师诗人”——游码的一则“教育事件”。游码说他在讲课时,用“我靠,真他妈高……”去解说李白的“噫唏嘘,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个句子,使整个课堂上的学生一片惊愕,而其后逐渐演变成为一个“事件”。领导找谈话做思想工作,还差点被清理出队伍。像游码这样在我看来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一旦在中国的教师之口说出,居然就可能酿成一场大祸。那么,温永琪这种比游码飞得更高走得更远的思想,能否在“中国教育”这块薄冰上安全着陆,实在堪忧。抛开“教育眼光”来看温永琪,你会喜欢他铁板行歌式的铿锵,折服于他坚定的民间立场,欣赏他目中无人的傲视群雄之风。对于温永琪其人其诗,我即兴画了一幅非写意式的人物速写,借以传达他无法言说的部分:2006年,他独坐敬亭山,众鸟多余,孤云多余。其《提脖运动》,可能成为本届奥运会新兴体育项目……

  水笔的诗歌在近几年可谓风生水起。他的诗歌作品中最有意义和价值的,显然是悲悯情怀在诗歌中散布的那部分。他的眼光之所以格外明亮,则是因为他将自己整个扔进生活最底层,在最黑暗的角落去唤醒人性。他是“第七纵队”中最坚强也最心软的“悲情战士”。他的诗歌有《谁叫他撞到枪口上》、《家书抵万金》、《安慰》和《祝福》等一批悲天悯人的感人之作。我曾戏说如果当前江西诗歌还有“杜甫”的话,非水笔莫属。这种判断是否空穴来风,请诸位和我一起读一读下诗:

 

  民工李辉强的手机
  昼夜不关
  上个月
  他家里来信了
  工友笑话他不会发短信
  他说你们懂个屁

  捱了七八天
  李辉强回家去了
  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男孩
  第二天
  李辉强带儿子去嘉年华
  这次,没人笑话他
  入夜,他把儿子送到
  华山医院
  儿啊,夜里别怕
  有人要你
  那就是你的造化
  能活下来
  也不要来找我
  记住,谁给你治病
  谁就是你爹
      ——《家书抵万金》

  在这首诗中,水笔以悲愤之笔替弱势群体对社会进行了一次强有力的投枪,其文字背后所饱含的博大之爱,足以穿透压底层民工身上的罪恶之墙。
  除了前边三位“赶路三星级诗人”之外,最让我注目的是现活跃在江西的三位80后诗人:唐纳、蒙晦和李浪。
  诗人李晓芸曾说七十年代出生的人都有武侠情结。这话真是一矢中的。在谈论“第七纵队”里的诗人时,我的武侠情结总在不经意中介入思维,这回我又用上了!
  唐纳是江西诗歌界最诡异的“异质幽灵”。用阿斐的话谱说唐纳是“剑客”。阿斐之所以称他“剑客”,我理解为这位战士在诗场上冲锋陷阵,只仗剑而从不用枪,且剑走的是“偏锋”。所谓明枪易躲,偏锋难防。对于缺少创意的中国思维而言,“偏锋”的强调是完全有必要的。而唐纳他日能否仗剑走千里,还得看他能不能用三尺偏锋杀出一条血路,我愿拭目以待。
  蒙晦和李浪都是高校的才子。由于对他们的诗歌阅读相当不足,我不敢妄下断语,只能借助直觉来谈感受。
  蒙晦给我的印象是勤思考,才华横溢,在江西诗歌中有点“儒者”的倾向。从他诗歌中对修辞和语法的注重程度来看,他还需要去掉更多的纸上知识。诗歌在修辞和语法之外。
  李浪最大的特点是激情澎湃,富理想主义色彩。我向来相信一个没有激情的人就不会有大作为,诗歌也不例外。而李浪的激情既是优势,也是他的诗歌硬伤。因为激情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自由的思维和活力,也附带着感情挥霍过度、大而无当的凌空蹈虚之后遗症。
  这里对蒙晦和李浪的批评并无全盘否定之意,相反,还存在着很高的期望值。因为任何一个四平八稳者永远没有缺点,当然也永远没有优点。对于诗歌写作而言,我坚持一句话:不好不坏就是坏!而“好”和“坏”都存在发展的可能性。
  林林总总扯了这些诗歌和人物,至此忽然有点难以为继之感,而“第七纵队”的济济诗才,排起来至少是一个旅的队伍,如果一一细谈少说也得再耗上三天五夜,我现在却已处于水深火热、“内忧外患”的境地:内忧是自己已成江郎,外患是老杨瑾天天催债。基于此,尽管恋战如我,此时也已做好鸣金的准备,草草收场了事。
  回头读读刚敲下的文字,先是哑然失笑,后又心怀忐忑。“失笑”是因为一个本来应该相当严肃的评说性文字,居然被我扯淡成摆不上台面的“演义”了。而这个“扯淡”偏偏又耗去我一个通宵。你千万不要小看这个通宵。这个夜晚可是一个气温是从37摄氏度缓慢下降到28摄氏度的夜晚,且是在空调机坏掉的情况下、不停挥汗而渡过的一个夜晚。“忐忑”自然不是因我胆小,而是孤陋浅薄如我,竟然把诗歌地摊摆到张柠的家门口来了!这何异于在鲁班门前弄起大斧?这么一想,不免为之胆战心惊,热汗全部变冷,从背部直冒出来。
  食之无肉,弃之不忍。拿出手了又恐怡笑方家,这情形真如手执鸡肋,让人尴尬不已……

 

结语

 

  当身边南腔北调的声音鼓噪的一个个瞬间,如果我不是探头深望进去,我还没有发现这样一个秘密:江西,已沦为边缘化的中国诗歌中的边缘地带。说这句话时,我内心充满同情,不,简直是痛惜。一个有杰出诗人和经典诗歌的省份,为何未见中国诗歌界投来关注的目光?也不见江西诗人在中国诗歌界发出她应有的声音?仅以近五年为例,有多少个江西诗人受到外界的普遍关注?恕我孤陋啊!每年层出不穷的诗歌选本,都选了哪几个江西诗人的作品?百分之几?原谅我还是相信了并不可信的数据啊!“遍地开奖”的年代,谁听过江西诗人获得不管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什么重大奖项啊?再次原谅我孤陋啊!
  那么,在本文行将结束之前,请允许我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谷雨诗会”为何不终结?尽管这话未出口我已感到危险在逼近。但是,请相信我已做了充分的准备去迎接来自江西诗歌界的一切愤怒、责难或讨伐。为什么明知祸从口出,我还向虎山行呢?在这里再罗嗦一下:自1961年至今,除去文革十年停办之外,至1980年开始恢复开始,“谷雨诗会”基本上已作为江西一个诗歌符号存在于当前的诗歌界。但是,我仍然对她存在的意义充满怀疑。因为“谷雨诗会”是江西方面对诗歌的一大投入,而我必须撂下一句狠话:这种投入无效。因为江西诗歌不需要在内部“关门闹喜”,而是应该突出中国诗歌的重围,让诸如杨瑾、老德、庞华、温永琪、水笔、唐纳等江西优秀诗人逐个逐个地走到中国诗歌的前台上来。
  江西,您可千万别说:咱老表们不在乎这个——呐!



2008年4月24日于佛山御鼎酒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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