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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生灵赎罪?

(2008-06-14 07:09:27)
标签:

地震

文化

分类: 赶路诗刊

谁为生灵赎罪?

 

任意好

 

  

  在打开这本诗集之前,请你默哀三分钟。

 

 

 

  这场暴发于公元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04秒的8.0级“四川大地震”,告诉我们局部世界末日的形状:“6.9万多人遇难,37.4万多人受伤,1.7多万人失踪,重灾区尸横遍地,房屋倒塌无数,现场千疮百孔,昔日幸福家园瞬间成一片废墟,人类仿似瞬间回到原始时代……”。

  昨天我曾久久伫立在废墟上,我无所适从地一跺脚,扬起的那片灰尘沁出一丝丝血和泪的腥味。今天我曾弯下腰拾起一片碎石,掉下的粉末散开了一个个可歌可泣的故事。明天或许我会翻开来自博物馆的一块碎砖,那时我必然看到一整部人类与自然的抗争史。

  这是无法绕过的一个噩梦。在五月的中国,被致命性的悲哀、创伤和疼痛袭击的中国,我们这代人,注定在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在长埋于废墟之下的近7万亡魂面前,在无数条被锯掉的腿、扭断的胳膊成为一堆腐烂的垃圾面前,在无数朵祖国未来的花朵瞬间凋零面前,在阵阵朗朗书声被闷死于沉重的泥土里边面前,我们这代人只能沉默。人定胜天是诗人的虚妄。在人类与自然灾的这场战争中,我们一败涂地,我们只能选择沉默。

  谁唱颂歌谁可憎。谁说胜利谁可耻。

  让我吃惊的是,在“四川大地震”暴发之后的几天内,原本漠视诗歌的报纸、杂志、网络、电视等各种媒体,居然瞬间涌出无数首充满着悲哀、愤怒、怜悯、励志、批判等等情绪的诗歌,把五月的中国大地无一例外地罩上一重重复杂的悲情。俗人瞬间成为诗人!

  让我更吃惊的是,写诗成常态的诗人居然在第一时间集体沉默。什么艺术比抗震救灾更重要?什么诗歌比人命更重要?张执浩黯然地说“今天,写诗是不道德的”,朵渔说“今夜,写诗是轻浮的……”。流泪,捐款,献血,到灾区当志愿者……。从头到脚,想俗人所想的事,做俗人该做的、能做的事。诗人瞬间成为俗人!

  这个惊天的大逆转,你悟到的跟我是否一样?

  俗人写诗,因为他们对地震没办法,他们在寻求灵魂上的救赎和爱的表达。

  诗人弃诗,因为他们对地震没办法,他们在寻求物质上的表达和爱的释放。

  然而不管是诗人还是俗人,不管是写诗还是弃诗。任何努力均告无效,对于灾难,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然而我们还得好好活下去。为用自己的身体换回学生的身体的教师活下去,为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人民生命的子弟兵活下去,为用自家人的生命换回同胞生命的无名英雄活下去。为了这些民族的圣洁灵魂,我只能朝天跪拜、立地为人。

  或许一段时间之后,不长记性的国人将回归各自的岗位、身份和本性。该建学校的继续磨豆腐,该消化森林的继续伐木,该剖大地肚腹的继续掏河沙,该聚集民膏的继续贪污,该杀人不见血地继续以刀为笔,该毁灭地球的继续研制核武器……

  诗人的恶毒、残忍和锐利由来已久,稍近者可见于1994年的宋晓贤,你看他这么二十个字看似简单的文字包藏了多么大的“祸心”:

 

    无题

 

  天灾和人祸一直在比赛

  看谁先赢得祖国的未来

     1994年

  

  短短的两个句子,难道就不是一部清晰可辩的人类发展史么?但愿下回让我领悟这首诗的内含的代价,别像这次大地震一样让人无法承爱之重——那刚刚被怪兽活生生吞掉的近7万条人命、以及所有灾区的幸福。安息吧!

  最后一句:原谅我,一个以诗歌为信仰的罪人,刻意掩埋哀鸿四野的呼救声、哭声和喘息声,避开内心的恐慌和沉重,借诗人大爱之心,编我“赶路”之诗,为地震亡魂,写一份泣不成声的悼辞。

 

                             2008年儿童节,于佛山二十五楼泣不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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