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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匹马在寻找遗物(14首)

(2019-05-21 09:12:36)
标签:

杂谈

历史

情感

文化

分类: 诗歌

仿佛一匹马在寻找遗物(组诗)

 

王怀凌

 

 

春分辞

 

草醒了——

根伸了伸腿,给泥土松了松筋骨

 

一场小雨下过

干枯的树枝上挂着感激的泪水

 

小鸟不懂低调,站在枝头大声喧哗

流水矜持,身段妖娆

 

榆叶梅又开了

十里八乡,春风奔走相告

 

那么多怀春的花骨朵

懵懵懂懂跟着一阵暖风私奔

 

而我一直在担心

那场蓄谋已久的沙尘暴

会不会在不经意间

尾随而至

 

          2019,3,21春分

 

 

 

清明贴

 

桃花发话了

杏花跟着起哄

 

青草志存高远

把木讷的老榆树逼到墙角

 

岁月惶惑

故事倒叙

 

梨花欲言又止

我有节制的泪水和悲伤

 

          2019,4,4

 

 

仿佛一匹马在寻找遗物

 

除了蛛网、灰吊,盲目的风和斑驳的光影

马厩空无一物

 

春天了

万物得到神的启示

大地成为情与爱交媾的道场

暖风已为欲望之花编排好了出场次序

只等桃红李白们粉墨登场

如果有配乐:流水、鸟鸣、牛铃、羊咩、马蹄哒哒

再好不过了

 

然而马厩空无一物

 

应该是犁铧领唱春水,车辙滚动惊雷

田埂上不知名的小黄花孤独求败

应该是等了很久的一封家书抵达门口

远山卸下冰雪铠甲

邮差转身,窗前喜鹊探梅

南方花事已息

北地农忙犹酣

 

然而马厩空无一物

 

有时候我会原地不动站立很久

想起一溜烟挂在墙壁上的套绳、擁脖、嚼子、鞍鞯、马镫……

仿佛一匹马在寻找遗物

有时候我还会想到长矛、大刀、戟、戈、宝剑……

我在等待春风打一个响鼻

把满山遍野的草料唤醒

 

想起那些离我而去的人和事

喜鹊另攀高枝

燕子筑巢谁家

想起昨夜一场擦肩而过的雨水被沙尘暴取代

桃花便纷纷坠落

我喂养过的马驹不知所终

我的田地和疆场已经荒芜

犁铧萎顿,刀枪迟疑

青鸟不再殷勤探看

只有空旷的心室蹄声哒哒,时光绝尘而去……

 

               2019,4,9

 

夜归

 

夜微凉,春风微醉

花香送来眩晕……我想起了你

 

树影婆娑

道路歪斜……那么漫长

 

抬眼望星空

无数只眼睛闪烁其词

 

天空那么高远

月亮卡在了两幢楼之间

 

          2019,4,11

 

恐高症

 

那枚果子一定患有恐高症。不然

它不会过早猥琐

——惊恐使它失血

 

多少患有恐高症的人,拒绝远眺

远方以远,把执念放下

 

风不大。风轻轻一吹

那枚果子就奋不顾身的离开枝头

 

      2019,4,1

 

丁香之约

 

闻香下马。黄昏有自己的说辞——

“花事荼蘼,芬芳正好”

一朵朵丁香却开得虚火旺盛

白如狐仙,紫若妖姬

一朵一朵彼此欣赏,又彼此缠绵

她挥霍美色,并用一袭气味勾引好色之人

逆风的方向,灯光映出故人迷幻的脸

香气,是一朵花最好的性感

 

多么平常的一天。饭后散步的人

不再抱怨杨柳。时间有了外遇

遇见桃李,遇见你

曲径通幽处,不是结着幽怨的含蓄

有急需释放的欲火,负重的枝条托举轻俏的烈焰

尽管色相被夜幕收买,借助体香

花朵的荷尔蒙仍像炸药一样弥漫

令每一个寻花问柳的灵魂出窍

我还没有来得及赞美这热烈与放荡

一座城就沦陷了

 

是的,春夜适合发情,更适合无病呻吟

草木也会在夜色的掩护下改头换面

丁香风流成性,随风潜入夜

寡义的人也被多情感染,用尽修辞和掌中的镜头

委身于眼前的苟且

我一人闻香,一人踟蹰

纵有一颗猎艳的心

但你我之间隔着一场梦的距离

——人心与草木的距离

 

像一个骗局推动另一个骗局

短暂的激情过后

是叶子长久的落寞

局外或局内

我和你

 

花开有期,俗世无恙

我欣然接受这样的结局

像初识、重逢、然后别离

 

           2019,4,26

 

不知青草受了什么委屈

 

黄牛在河滩吃草,顺带吃掉几朵小花

男孩赤着双脚,跟一只小鸟学唱歌

一双崭新的白球鞋和一顶草帽在树下静静的悟禅

 

熟悉的山岗故作神秘地吐出一口仙气

似乎不让人看出它的真面目

 

青草一定在昨夜哭过

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到现在还没有掉下来

——不知青草受了什么委屈

 

雨似下非下

一顿饭功夫

小鸟飞走了

 

黄牛吃了太多带泪的青草,毛稍上也挂满了泪珠

男孩头发湿了,但脸比平时干净了许多

眼睛也清澈了许多

 

      2019,5,3

 

冷雨夜

 

楼道空寂。几盏灯莲花盛开

从卫生间飘出了的异味,需要沉潜

需要更下流

但此刻,它在空气中飞翔

一个彻夜难眠的人,就是一个黑白颠倒的人

 

窗外下着冷雨,漆黑的世界风生水起

我知道花朵在瑟瑟发抖,叶子也在瑟瑟发抖

它们刚刚逃离漫长的冬季,恢复了点元气

想给这荒凉的人世一点颜色看看

旋即困顿于病痛、凋零与生死

时令在一边放纵,一边杀戮

花朵和叶子是无辜的

——春天的夜晚险象环生

 

孤独一人在走廊尽头,内心漆黑如墨

看见雪白的墙壁上“吸烟有害健康”的谶语

有做贼心虚的嫌疑

紧了紧披在肩上的外套,习惯性的

我为自己点亮了一颗星星

给浑浊的空气再增添一份浑浊

 

我不是为了自讨苦吃才爱上烟卷的

我还有更多的孽债未还,包括这如影形随的

生命的凉意和命运的真相

隔壁的病房有人正在为这一缕逍遥付出了代价

现在,只有后悔是一剂良药

 

凄风苦雨的夜晚

一个人沿着内心的黑暗逆流而上

借一支烟卷驱散周身寒冷

借烟头大小的星辰烛照往后余生

 

    2019,5,6

 

医院随想

 

如此高消费的地方

永远都是人如潮水

 

         2019,4,23

 

沙尘暴

 

我的月亮被天狗吃了

我的太阳被天狗吃了

我的星星还小,正做着儿时的美梦

 

我的眼睛很早以前就揉不进沙子

现在我老了

风一吹,就落泪

有时在脸上,有时在心里

 

对世俗,我没有多大的胃口

我只想把漫天的风沙囫囵吞下

 

    2019,5,12

 

打陀螺的人

 

每天早晨上班途经博物馆广场

都会看见那个挥舞着闪电的人

 

他在打陀螺

 

那样卖力、执拗、咬牙切齿

陀螺在他的暴力驯服下乖巧的舞蹈

他还在不停地抽——抽——

好像……跟一块木头有仇

跟一片森林有仇

 

当他再次抡起风暴

好像……跟早晨的空气有仇

 

人们远远地躲开他。腾出一大片空地

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还在抽——

好像……与自己有仇

 

          2019,5,19

 

只有阳光和空气如常

 

一两声轻微的鸟鸣略显单薄

金钱豹的影子则更加孤单

野花开了,一片连着一片

青草茂盛得无可比拟

 

连绵不断的群山,被季节之手操控着

让花凋谢,花就凋谢

让草枯萎,草就枯萎

让树落叶,树就落叶

让冰雪消融,冰雪就悄悄地消融

 

风气势汹汹的顺着一面山坡俯冲下来,迎面一座悬崖

掉下去,摔成孤魂野鬼

躲进树空里,也销声匿迹了

 

只有阳光和空气如常

不分四季,在林草间来回走动

 

       2019,5,19

 

 

 

一树梨花

 

看见古树就想起故人

树影婆娑,一袭长衫

 

花朵以白铺陈

云在天上,云在地面

 

我不光追赶白云

也爱一棵老树皮糙枝虬的黄昏

 

秋天一过

我把自己删减得形销骨立

 

      2019,5,20

 

一首《洗脸记》怎么也发不上去,小方框提示“有敏感词”,我翻来覆去的看,没有啊。也不知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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