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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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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消失的村庄之十二、十三

(2017-07-15 10:39:12)
标签:

情感

文化

分类: 散文

即将消失的村庄之十二

 

李子撩屲

 

      树木茂盛的山坡叫林,树木稀疏的山坡叫屲。林一般背阴,屲则面南。这是常识。

      真不明白,顿家川人的祖先是怎样给地方起名字的。就拿李子撩屲和红垴罐罐这两个地名来说,李子撩屲是因为李子树多,为什么要加个“撩”字呢?春天李子花开,漫山雪白,撩人!抑或是李子辽屲,有辽阔之象。我倾向于第一种解释:撩!那么,红垴罐罐就没一点由来了。我十多年在那里打柴、放牧、采药,没发现一点儿与“红”和“罐罐”有关联的元素,倒是“垴”无论如何也说得过去。

      李子撩屲的左边是马鞍条,一道形似马鞍的山岭,右边是红垴罐罐。李子撩屲是一面向阳的山坡,生长着密密匝匝的山李子树。说是树,其实也就是刺蓬,一簇一簇,伸胳膊尥腿,成不了材,成柴,是最好的燃料。农历四月初,李子花开,一片白,干净的白,像雪落在山上;夏天水红花开,幽幽的树冠下面,又一派绯红;秋天,也就是中秋节前后,李子熟了,每棵树上都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黄玛瑙。最早是放羊娃发现的,他一棵树一棵树的尝,最后把最好吃的摘回来,与全村人分享。这只是一个信号,接下来的时日,摘李子的人就络绎不绝,只为了尝口鲜。直到熟透了的李子掉下来,落在齐腰深的草丛中,顿家川人才放下手中的农活,男女老少提袋背筐去捡拾。人们把快要腐烂的李子捡起来,在山脚下的溪水中淘洗,只留下果核,晒干,背到代销店或药材收购点换成零花钱。这么大的山,这么多的树,这么繁的李子,捡回去的只是九牛一毛,大部分会在树下烂掉,来年又得到新生。因此,李子树成了顿家川人生火做饭和抵御寒冷的主要原料。

     冬闲季节,父亲带着我和姐姐去李子撩屲砍柴。我们必须在这几天储备够一年的柴禾。父亲用锋利的斧子砍向胳膊粗的李子树。父亲总能够在一簇十多棵、二十多棵灌木丛中准确地砍下粗壮的那棵。第二年,父亲砍过的树茬周围又会发出一圈新枝。

      我和姐姐把父亲砍下的柴禾一根一根扛到之前选定的比较辽阔相当平坦的地段,拦腰垒在一条绳子上,攒多了,也到了夕阳落山的时候,我们把一天的劳作堆成一座小山,捆起来,使劲推,那座小山就沿着山坡滚了下去。从山腰滚下去的李子树,半路上丢弃了荆刺和细枝末叶,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无论运输或使用都很顺手。这种办法让我们节省了许多力气和汗水,因此也让我佩服父亲的智慧和能耐。

 

即将消失的村庄之十三

 

消水沟

 

      这道沟叫消水沟,沟里开着一种花,叫消水花。

      只要在北方,给任何一道沟起名为消水沟都是正确的。

隆冬降临,也是六盘山区滴水成冰的日子,沟沟岔岔欢腾的小溪一度内敛,最后,连脚步都挪不开了,清亮的溪水凝结成白花花的冰面。冰面越积越厚,形成一些奇形怪状的花纹,有的像人,有的像马,有的像云朵,有的像山水画。直到春天悄然而来,从慢慢消融。那消融的速度果然慢啊!仿佛那些人、那些马、那些云朵、那些山水画都不愿谢幕似的,隔天去看,那纹路清晰,再隔两天,依然清晰,直到那纹路清晰了,也过了十天半个月。冰面上就有了溪流,细细的,像一条蚯蚓蜿蜒爬行。

      阳山屲上的雪消了,阴林里的积雪依然在沉睡。沟畔上不阴不阳的地方,土地湿润,刨开松软的浮土,仍是坚硬的冰茬。此时,春寒料峭,尚没有草木发芽或抽枝的迹象。

又过了几日,阳山屲上的迎春花星星点点举起来金黄的小太阳。与之相呼应的是,阴山丛林畔也开出了一簇簇粉嘟嘟的碎花,如若不拨开灌木仔细寻觅,是很难发现其真容的。

      顿家川人叫它消水花。

      消水花破冰而出。

      甫一出土,就向春天敬献出心形的花蕾,指头蛋大小。隔天,花朵绽放,贴着地皮,一不留神就长高了。随后,柳叶形的叶子从水嫩的茎秆上生出来,在寒风中陪着花朵颤抖。

       调皮的孩子,折一根毛竹,采一堆花,把毛竹的芒掐断,插上花朵,追逐嬉闹。小时候,我没少干过这类勾当。大姐大嫂们则采回家插在玻璃瓶子里,灰暗了一个冬天的屋子瞬间有了光亮。毕竟是春天的第一茬花,爱着它、也摧残着它,都在情理之中。

      说来奇怪,六盘山有成千上万的沟沟岔岔,光顿家川进山就有几十条,唯独消水沟有这种花,其他沟岔里都没有,也不知什么原因。我曾经请教过一些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均不知其然。十多年前,写过一篇题为《消水花儿开》的千字散文,发在当地小报上,旨在引起植物爱好者的兴趣,无果。后来懒惰,再未探究。它的学名,我至今不知道,当然,顿家川人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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