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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高山

(2017-01-24 09:23:16)
标签:

杂谈

情感

分类: 散文

《即将消失的村庄》之十一

                                                                              米高山

 

        一座山的确可以让人遐想,那隐藏在山中的秘密和袒露在山外的未知,只要你脚程不曾企及,秋水不曾望穿,你没有足够的无聊和过剩的精力,你永远也不可能破译它的生命密码。譬如:雨过天晴后的一股青烟绵延不绝地涌向天宇,它是上天与大地之间传输信息的纽带吗?满山遍野根连着根的毛竹为什么一夜之间开出了蓝花,并且第二年集体死亡?狭路相逢的蟾蜍和蛇最终谁耗尽了谁的精血而成为这片草木的王?密林深处的一眼山泉里真有一条修炼成精的碗口粗的大蛇吗?不然,为什么青天白日的总有一朵白云在山腰萦绕?还有那石崖下面传出鸡鸣和噔噔的马蹄声,山洞里撑直四条腿积蓄力量发暴雨的赖蛤蟆,山风携裹着的女人幽幽的哭声,喊着一个人名字的鸟叫,喇嘛、阴阳、巫师、迷魂阵,窥视者、盗宝贼和狐狸精。
         无数次牛羊回圈,鸟雀归巢时,我看着夕阳落下去的地方,想山里山外的事情。有时,我把山想成我身体的一部分,有时,我又把自己想成山的一部分。我把山想成我身体的一部分时,山是我高昂的的头颅,坚挺的脊梁,而我把我想成山的一部分时,我是一棵山柳,一根蒿草或者巉岩上任意一块风化石。
        这座山叫米高山,是六盘山的主峰,它高峻、巍峨、险阻、神秘,像一道横亘在西部高地南北走向的屏障,把我的世界隔成两半——山外面和山这面。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我先看到了妈妈的笑脸,紧接着看到了这座山。现在,我闭着眼睛也能看到它,我熟悉它的容颜就像熟悉妈妈的容颜一样。我知道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陇山(龙山)。翻开任何一部中国历史,陇山,以它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文化标高闪耀在历史的长河中,”陇东陇西”,“得陇望蜀”,这些耳熟能详的词语早已从时间的刻度给予它根深蒂固的记忆。我喜欢这个名字,大气、传神,符合中国传统文化审美取向。一座山就像一条龙,在华夏蔚蓝的天空下翘首摆尾,腾云驾雾,米高山作为它的主峰,无论是高昂的龙首,还是穹起的龙脊,都是这座山脉最接近天空的高度,能够在它的脚下出生、长大,随口说说我都感觉到神气。
        可是,我至今没能爬山峰顶。或许会成为一生的憾事,或许不久的某一天,这个愿望就轻而易举的实现了,就看造化和机缘吧。
        小时候,村里人说山顶上很平坦,没树,长着枯黄的草,五黄六月穿棉袄都觉得冷,一阵风吹来,帽子就上了天。还说,站在山顶上向四周俯瞰,往东,能看见平凉城;往南,能看见泾源城;往西,能看见隆德城。这样的高度和眼界,对于一个没出过门的山里孩子,该是多么巨大的诱惑!因此,能够爬上米高山顶,体验放眼世界的冲动,是我童年乃至少年时代的一个梦想。梦想开花是要付出行动的,少年轻狂的我曾有过一次失败的尝试。仅一次,我是沿着十八屲上去的。
        十八屲是米高山的基座,也是从顿家川攀登米高山的必经之山,山势陡峭,但草木丰茂。一条在青草与荆棘之间时隐时现的盘山路,从山脚到山顶由无数个“之”字拼凑而成。放牧的人,只需拽着一匹马或骡子的尾巴,随牲口的性子,任由它一边吃草,一边前行。就这样走走停停,一两个时辰,就到梁顶。性急的人,不时吆喝一声,提醒那些心不在焉的畜生别忘了前头还有广阔的牧场和丰沛的水草。
        相对于米高山而言,十八屲只能算作是一道梁。到梁顶四下张望,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头都比肩而立,唯独米高山突兀地昂着头,戴一顶白云的草帽,抑或用白云的盖头遮住面颊,倔强而又神秘。我随便找一棵柳树,把雨衣或毡袄铺在树荫下,躺在上面休息。这是一天当中最好的时光!脚勤的骡马已沿着山脊走远,牛和毛驴在近处四下散开,悠悠然摆着尾巴尽情地享用大自然恩赐的饕餮盛宴。在这远离村庄和耕地的地方,偌大的草山就是牲畜们的天堂。我不必担心牲畜们走失,我知道太阳偏西的时候,无论是骡马,还是牛驴,它们都会自觉的向一个地方集结。一觉醒来,我果然看见北边的山屲上一处台地已经有不少牲畜或站或卧,也有零散的牲畜慢慢的向这里移动。
        这就是顿家川人所说的聂家地台,也有人叫鹿刨泉。顾名思义,这块台地上曾经住过一户聂姓人家,也有一眼山泉,是鹿刨出来的。放牧的人之所以自信牲畜不会走失,是因为这眼山泉的魅力所在。大热天的,牲畜吃饱了肚子,还需足够的饮水,这眼山泉是这片草山的唯一。想当年,聂姓人家在此定居,也曾依赖这眼山泉。但人总归是群居动物,一户人家孤零零的住在深山老林,难免有诸多不易。且不说刀耕火种的艰难,单是动物的侵扰就已令人悚然。聂家地台下方,曾经是生产队的药材场,肥沃的土地种着一些大黄、黄芪、苦荞等中药材。不久,又成了护林点,原先种植药材的山地全部种上了云杉和落叶松。我父亲和村子里另外两个男人轮流值班看护树木。有一年暑假,父亲回家收麦子,我顶替父亲值班。睡到半夜,身旁的大叔忽然惊叫一声,接着,他点亮煤油灯,把唱片机音量调到最大。我问他咋回事,他说门外有豹子。说实话,我什么也没听到,但这一夜,煤油灯着到天亮,唱片机唱到天亮,我和大叔战战兢兢怀抱木棍坐到天亮。想想几十年前的聂姓人家,他们的恐怖与无助绝不亚于这惊心动魄的一夜。
        翻过聂家地台就是隆德县地界,顿家川人叫它山外面。山外面是一个辽阔的疆域,它同时包括了甘肃省的静宁、庄浪、秦安等地。山外面人总是那么精明,那么吃苦耐劳,一顶草帽,一副货郎担子,一根三尺木棍,闯荡江湖。自小就听说山外面人个个都是拳棒手,连三岁的小孩都会倒脚步,不由让人心生敬畏,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翻过山去,学个一星半点儿。然后回来放牧、打柴、采药,占山为王。
        忽一日,我就不想在这柳树下昏昏欲睡了,因为山顶云雾散去,天空干净得只剩下了蓝,米高山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少年悸动的心就这样轻易被撩拨。我毅然决然地沿着十八屲的山脊由东向西攀援而上。然而,我所遭遇的困难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就在羊肠小道尽头,密林幽暗处,荆棘和蒿草的羁绊已是我寸步难行。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狼的粪便,野猪拱过草皮留下的痕迹,我真切地听到了来自四周的响动和凄厉的鸟叫。这一切都让我毛骨悚然,我似乎感到了前面的埋伏和后面的尾随,硬着头皮披荆斩棘前进了几十米,抬头看树梢缝隙里若隐若现的山顶,还那么隐约,那么遥不可及。心怂了,逃也似地离开密林。从此以后,就只会做梦和仰望。
        我把这次冒险说给父亲,没成想父亲的恐惧比我还要强烈。他说,那是豹子经常出没的地方,如果我再敢试惑一回,他定会打折我的狗腿。
        说实话,我是不敢再试惑了,我害怕那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种种叵测。
        风和日丽的日子,总有一架喷气式飞机由西向东飞过米高山,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白烟。我就想,如果我坐在这架飞机飞上天空,再绕米高山转一圈,那该是多威风啊!
        天空由无数只飞鸟和无数朵云彩组成。不,还有飞机。飞机是人类可控的大鸟。
         一天晚上看电视,正好是一帮驴友徒步登米高山的节目,心中大喜。从头至尾看完后,才知道登山的人行道早已修通,且峰顶竖起了标志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米高山”三个大字,勇敢者手扶石碑,迎风拍照。于是,沉寂了几十年的梦想之火复被点燃,期待着有朝一日能亲自登上山顶,领略一览众山小的风采。
      过年回老家,听小弟说县上正在争取米高山徒步旅游项目,路线确定穿过顿家川,从十八屲攀援而上,就是我少年时代没能征服的那条路线。            
        也不知这一天还会有多远!
        抬头仰望,米高山云雾缭绕,飞鸟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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