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王怀凌
王怀凌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89,462
  • 关注人气:695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狼来了(散文)

(2016-10-30 15:30:10)
标签:

苍茫

文化

情感

分类: 散文

                                                   狼来了(散文)

 

        周末回老家,跟村里人闲聊,说山里有狼了。

        真的吗?

        亲眼看见的!

        不禁想起小时候遭遇到狼的故事。

        大概是十一二岁吧,暑假的某一天,我跟大姐去山里割竹子。我们是大清早太阳冒花花的时候背上干粮出发的,直到下午太阳落山时才匆匆忙忙地往回赶。我清楚地记得,当我和大姐每人背着一捆竹子走到里村庄还有三四里路的一个山湾时,忽然,从路边灌木丛中跳出两只狼来,在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蹲下来,眼神戏谑地瞅着我们。大姐先是一惊,然后失声喊了一声“狼”。顿时,我的魂已经飞出了七窍,只感到头皮发麻,双腿打颤,并伴有小便失禁的感觉,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大姐大我八岁,通过村里人的口传命授,略微掌握了一些对付狼的经验。就在我即将魂飞魄散的瞬间,大姐拉着哭腔对我说:“不要停,往前走,狼看见咱们背着竹子,没处下口。”也许是求生的欲望使然,也许是身不由己,我战战兢兢的抬起了脚,跟大姐并排往前走。果然,两只狼都起身了。一只在前面跑,跑出三五十米,回头看看,待我们走近了,又接着往前跑。而另一只,先躲进路边的灌木丛,然后跳出来,跟在我们身后,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大概又走了一里路左右,我实在挪不动脚步了,背上像背着一座大山,腿上像拖着两块大石头,知道身体单薄的姐姐也和我一样精疲力竭。如果在平时,我们背柴或背竹子,每走一二百米,就要靠着路边的土坎或石块缓一阵子的。现在,受到前后两只狼的夹击,也只有咬着牙往前走了。

        我看见汗水把大姐的凌乱的头发粘在脸颊上,我的汗水混合着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几乎是声泪俱下:“姐,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不敢缓,一旦缓下,狼就迎面扑过来了。咱们走着,竹捆子在摆,狼就不敢靠近。”大姐俨然以一个大人的口气回答我,但我还是从大姐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一丝胆怯。她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

        “姐,我真的走不动了。”

        姐说:“你是儿子娃,你再不要哭了,淌眼泪消耗体力,咱们要把劲攒下往回走呢。”

        就这样,一前一后两只狼陪着姐弟俩走了一段这一生我感觉最最漫长最最艰难的梦魇般的路程。直到看到村子,看到牧归的牛羊,两只狼才不得不依依不舍地返回到深山老林中去。而我眼前一黑,连同身上背的竹捆訇然倒地。是牧羊人用架子车把我和姐姐拉回去的。

        上初中时,读蒲松龄的《狼》,当读到“其一犬坐于前”,“一狼得骨,一狼乃从”时,一股寒气不禁从后脑勺升起,瞬间弥漫了整座教室,曾经腹背受敌的遭遇像过电影一样,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至今,我仍忘不了那只跑在前面的狼回过头来时戏谑的眼神。

        在我的老家六盘山区,七十年代之前,狼是出没无常的,时常传言有狼在夜间偷袭了某村的羊圈或叼走了谁家的小猪。记得我家有一头半大不小的猪,被狼在夜间从圈里叼走了。为了保护另一头过年猪不再成为狼的下一个目标,父亲也采取了一些亡猪补牢的措施。他从山上砍回来几捆刺条,疏疏朗朗地搁在墙头,又请来供销社上班的朋友,晚上把枪架在木格窗棂上,等待轻车熟路的狼来叼另一只猪。等了三个晚上,没见狼的踪影。第四个晚上,人困马乏的伏击者熬不住了,收兵回营,结果,狼闯进了猪圈。一家人眼巴巴地盼着过年的那头猪,成了狼的果腹之物。事后,听大人们说,狼会算卦呢。

        狼是否会算卦?无从证实,但狼的确闻到了一股火药味,是不争的事实。

        除了听说狼会算卦,还听说狼会打小红拳。因此,小时候大人们总是教小孩子学几路小红拳,说是出山或走夜路预防狼的袭击。我也曾刻苦地练过一段时日,可惜后来几十年沉迷于声色犬马,武功全废。

        狼偷袭生产队的羊群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这样的悲剧对生产队长和牧羊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对大多数村民和全村的孩子们却意味着是一次难得的打打牙祭的天赐良机。狼跳进羊圈,不是咬死一只后就尽情地饕餮,而是一下子咬死几只、十几只、甚至二十几只。狼跳进羊圈,只咂羊血,不吃羊肉。这样,生产队就要给每家每户按人口多少分羊肉了,尽管不多,毕竟让清汤寡水的日子有了荤腥味儿,人们表面上摇头叹气表示惋惜,内心还说暗自窃喜的。

        父亲说在山区生活的人跟狼打交道是家常便饭。狼欺怂怕狠,欺软怕硬,只要你胆大心正,狼就先怯了。他说夜间行路,听到身后有“刷刷刷”的声音,千万不要回头,那肯定是跟着一只狼,而且那只狼在伺机给你下口。只要你一转头,狼就会一个猛扑咬住你的喉咙。父亲说每个走夜路的人,肩膀上都亮着两盏天灯,你一回头,就吹灭了肩膀上的灯盏,什么狼呀,妖魔鬼怪呀,都会趁机接近你的身体。我牢记了父亲的话,几十年了,每次夜行,即使有人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都不轻易应答。

        父亲这辈人关于狼的故事总是丰富而惊魂的。他说一个走夜路的人,已觉察到狼跟在身后,但他就是不回头。走了大半夜,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眼看就要经过一个村子了,狼终于耐不住性子,悄悄地靠近,升出一只前爪轻轻地拍了拍这人的肩膀。如果这人回头一看就瞎茬了。这人聪明,不但没回头,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狼的前爪,狼一急,另一只前爪也上来了,这人又抓住了狼的另一只前爪,把狼的两只前腿搭在肩上,头死死地顶着狼的下颚,背着狼往回走。回家一看,狼早呜呼哀哉了。

        这个故事,不仅父亲讲过,我听很多人讲过,好像还在那篇文章中读到过,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辈人为我们教会了一种求生的手段,并用一个惊心动魄故事传递了一缕浓浓的爱和责任。至今,茶余饭后讲给我们的孩子听,仍充满了传奇和梦幻。

        那位在供销社工作的叔叔讲也讲过一个他亲身经历的故事。有一天晚上,他骑自行车回家,在河边遇到一只毛色发白的狼,这只狼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挡着不让他过河。月光明亮,溪水清澈,他和狼之间就隔着一米多宽的小溪。他大声喊“打狼,打狼”,栖息在树上的寒鸦都被吵醒了,也不知吵醒了河滩上多少熟睡的卵石,河对岸就是没有人答应。后半夜,嗓子都喊哑了,他索性蹲下来抽烟,狼也在他对面蹲下来,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天亮他过河回到村里,住在河边的人说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还以为是风吹得树林在叫呢。他说那只狼像一个闲得无聊的娃娃,没事儿了就找人开心,陪它玩耍,从头至尾没有露出丁点狰狞恐怖的本性,也没有一点儿想要攻击人的举动。

        听起来像狼和人在做一场单调而又有趣的游戏似的,全然不像小说《狼图腾》描写的和电视《动物世界》里演绎的那种狡黠、凶残而又睿智的狼。也许,这是六盘山区的狼,而书中写的是蒙古草原的狼,电视里演的是西伯利亚的狼。

        老人们关于狼的传说,是有很多离奇之处的。狼除了会打小红拳,能掐会算,每月还有那么几天是忌口的。

        狼为什么要忌口呢?

       坊间最有说服力的是,山神爷不发话,狼就不能开口。 传说在那个比较贫穷的年代,有一户人家,大人下田劳作,不足周岁的孩子在炕上睡觉。一只狼鬼鬼祟祟地掀开门帘,跳上炕,面对一顿鲜嫩的美餐,狼只选择了伸出猩红的舌头在孩子全身舔了个遍,涎水把孩子湿得像洗过似的。直到大人歇晌回家,狼才仓皇逃离。

        是不是真的?既然狼在这几日忌口,它不乖乖的在自己的安乐窝里呆着,为什么要跑出来冒这个险呢?但民间一直流传着这个故事。也许,人们曾被狼孩子的真实故事所感染,动了恻隐之心,给狼强加了另外一个习性,弱化了狼的贪婪与凶残,同时,放大了狼作为动物本身情感善良的一面。这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契合点,也是人于动物互生共存的基石。

        我没见过狼咬人,但见过被狼咬过的人。那人和我同一个村子,跟父亲是同辈,村里人都叫他“狼咬”。他一边脸大,一边脸小,小的那边脸上有个疤。说是小时候在村口玩耍,被狼一嘴咬住头叼走,又被村里人从狼嘴里夺回,被狼咬烂的那半边脸再也没有随着身体其他器官的正常发育同步生长。人们说被狼咬破的伤口上,一旦沾上狼的涎水,从此就不再发育。无独有偶,邻村一位大婶总是半个屁股把裤子绷得浑圆,而另一半却空空荡荡,也说是小时候被狼咬的。这一现象是否具有科学论断,至今,我还没有见到任何方面的只字片言,今天写出来,留给有心人去验证。

        在被狼吓得魂飞魄散之前,我还近距离见到过一次活狼,是1976年。那年据说有大地震,政府动员群众在麦场搭建简易的草棚居住。我们全家响应政府号召,也住进了简易草棚,晚上在棚口摆放了扫帚、铁锨、锄头、背篼之类的家什,以防备野物或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走近时,能弄出点响动。结果就有一只狼从一家草棚前经过时,被一只笼筐套住了。你一定能想象到这只狼是小心翼翼的,它先把头探进笼筐,再把两只前爪探了过去,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就大胆地直起了身子。这下坏了,木制的笼攀硬森森地驮在背上,而笼筐正好吊在肚子底下,前后腿被笼筐隔开,行动严重受阻。天亮后,有大胆的村民把它用麻绳套住,栓在麦场边的碌碡上,供人们观赏。狼一旦被人逮住,是十分驯服的。有人嚷嚷,打死它,让它少祸害几个牲口。狼马上低下头,仇恨的目光扫过人群,冷冷地寻找着说话的人;有人说,放了它吧。狼瞬间低眉耷眼,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那时候我还小,我只看到了栓在碌碡上的狼,我尚不具备观察狼的表情的能力。人们说狼能听懂人多语言,还说狼是天生的表演艺术家。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人恶作剧的给狼尾巴上绾了一只牛铃,把麻绳解开,放了。狼就沿着屋后的山坡一道土遁而去,牛铃像催魂曲“锵啷啷”由近及远消失在山背面。再后来,放牲口的人在山里发现了那只狼,死的,毛和皮已经剥离了。放牲口的人把牛铃提了回来,也算是对该事件的一个交代。

        此后再见活狼,都是在动物园里。动物园了的狼早就丧失了狼的野性,一个个无精打采,焦毛敛齜,更别提狡黠、贪婪、凶残和睿智了。

        就在我把这篇小文压在抽屉里发酵的时候,“固原大城小事”手机报上报道原州区彭堡镇曹洼村有三只狼夜闯羊圈,咬死二十多只羊,村民误以为是野狗,把一只母狼和两只狼崽打死在羊圈里,一只成年狼逃走,还配了图片。这年头,网络操手为了博人眼球,增加点击率,生编硬造的故事不胜枚举,看看也罢,并未当真。次日,纸媒又跟踪报道了此事,方才相信。可是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曹洼村离固原市区不到十公里,且在飞机场的边缘,傍村而过的银平公里、中宝铁路、银武高速昼夜车辆川流不息,狼为何误闯此地呢?这几年退耕还林的成效已初见端倪,生态环境得到了良好改善,满山遍野的兔子、野鸡、野猪成群结队,按说狼的食物链健康而充裕,那么,这一家四口因何远离人烟稀少的深山而潜近喧嚣市区周边呢?我忽然记起狼会算卦的事,倘若狼真的会算卦,它绝对不会携妻带子夜闯羊圈,致使妻子命丧黄泉。看来,有些神乎其神的传说已是不攻自破了。

        无论如何,狼来了!

       狼真的来了!狼又回到了它阔别三十多年的领地。

        福兮?祸兮?

       

                                                                             2016.10.30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