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类人，几乎从不发表看法。

    一种可能是，他没有看法，他对事物的认识，取决于意见领袖。比如学英语，听李阳的；考研，听俞敏洪的；搞事业，听李开复的；搞对象，听……曲啸张海迪的；炒股，电视里有什么财经专家；炒菜呢，隔壁有二婶。

    另外一种可能，他有高明远见，搁肚里。没有叙述冲动，当然不需要听众。他不迷信权威，自己也不当权威。你如果说，孔明姓孔名明，他一声不吭，他就是，马三立说的那位爷：左右不告诉你，“让这小子糊涂一辈子。”

    与此相反，有类人，如果不让发表看法，还不如拿绳勒死他。按赵本山的话说，不会被憋死，会憋疯。或者还依相声的说法，为诸葛亮是否姓诸，跟人揎拳捋袖。我曾经就属这号人。现在，年纪大了，好点，但若讨论三国水浒，一多半，还是会急赤白脸，恼啦。

    不过，我虽是这号人，一般情况下，只在文学方面开口。比如我力挺王朔卫慧，排斥汪曾祺郭敬明；至于茅于轼温铁军，除非他们有“非学术”的潜台词，我绝不对经济问题说三道四。我不懂。

    徐兄浩然，乃我族类。惟一的区别，是他几无话题盲区。文学、金融、教育、法律、伦理、管理、传媒、行政、医疗、交通……消闲。无论在荧屏、沙龙、报纸、讲台，他永不缺席，永远在场，呱呱而款款，乃至滔滔而喋喋。毋庸置疑，发表意见，已身不由己，生理本能，非关饭票，形同吃喝。

    我一想到此兄，就是配合表达的Body Language；任何关于他的出版物、宣传材料、影视作品、博客头像，都是发言中的形象，仿佛过去的大老板拍照，动不动拿个大哥大，装着业务繁忙。

他就是，传说中的MR. Know All。

    这么说并非打趣。在我认识的学者中，他赚钱最多；在我认识的商人中，他著述最丰。也可以换个讲法：在我认识的主持人中，他最擅长写东西，而在我认识的写手中，他口才最好。他曾经，获得过主持人的最高国家荣誉，而学术成果，足够评上两次教授——在无论公管院、商学院、文学院或新传院。事实是，他现在既是北大的博士后，又是中国企业500强的大集团的高级副总裁、首席品牌官，坊间叫“高管”。在这本书的折口上，你将会看到长长的头衔，但那实际上，只是他头衔中极小的部分。

    他的名片，打不下它们，哪怕正反面都用。就算撮其要者，也还是密密麻麻。我是谁？我是什么？据说人容易迷失。人只有在发言中，才能找到坐标，定义自我——至少对于我们这类人，是这样。

    但是这样，并不好。

    我曾经劝他，并且自劝。沉默的人，容易被误解为深刻。讷于言者，才称之为君子。发表意见，有时是危险的。故钱锺书钳口，沈从文封笔，胡适鲁迅，盖棺而论不定，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在和谐年代，多话也讨嫌不是？聪明如陈丹青韩寒，尚为世诟病，幸亏他们画画赛车，都不专靠嘴吃饭。

    古谚说，语迟终富贵。浩然兄和我，据此似都无望发财。我们岂止不能闭嘴，甚至无法降低说话的节奏。我们算意见领袖吗？是影响了一些人呢，还是另外一些人，不以为然，但不声不响，从而，让我们糊涂一辈子？

    无论哪类人，都是性格，都是命运。你无可选择，也无从逃避。也许。

    必须说明的是，几乎在所有的问题上，我和浩然兄都看法不同。相同的是，我们都努力，尊重对方的发言权利。我们索性出了本合集，从头到尾就是对话，嘿嘿，过瘾呐。

王少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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