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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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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15 12:07:57
    标签:杂谈
       按说在村里人的眼里,枯树伯那是相当的幸福啦。虽说老伴儿死的早,可这个耕了一辈子田的倔老头儿硬是把儿子大山拉扯大啦,况且大山考上了大学,还在县城参加了工作。跟一个同样有好工作的城里姑娘结了婚。平日里见得多了的满带艳羡的老少爷们的话里,枯树伯内心也是禁不住酸酸的,脸上的皱纹却还是舒展开来的,像他的名字一样,树皮一样深刻的皱纹。只有他心里最最清楚,儿媳和她的一家都看不起这个出身低微的公公,土里土气的。枯树伯也只有在叼起那呛人的自制旱烟时,才能想想远在县城里儿子的家。不过他没有什么怨言和怨恨,有的是为儿子的庆幸,飞出了这穷山窝窝。“知子莫如父”。枯树伯知道儿子的个性,自打这孩子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多少在他心里有些变的老实许多,甚至有那么一点懦弱,儿子家是他老婆说了算,但是儿子对他这个老爹还是牵挂的,想到这里枯树伯那心里满天的乌云都散掉了,他扔掉了那快要烧到手指的一小儿截纸烟。栽倒在炕头儿,打起了像闷雷一样的呼噜……脸上洋溢着幸福。
        七月的早晨太阳老早就爬起来了,天儿——那么热,枯树伯还来不及从美好的梦境里离开,自己的侄子小锁子就把自家的门要打烂一样敲的震山响,破门而入的锁子眼圈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枯树伯很是纳闷,疑惑?锁子是个结巴,断断续续的讲话很是吃力,枯树伯还是听出了事情的端倪,原本是锁子的爹——自己的亲弟弟,早上起来解手,突然晕倒了,想是急病。一时没了主意,才来找他这个大伯伯的。
    锁子爹紧咬牙关的躺在自家的土炕上,锁子娘在一旁抹眼泪儿。看着弟弟那沧桑的脸,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住娘家的侄女锁子姐更是惨兮兮望着他爹。
        村里的赤脚医生“止痛片儿”把脉的表情还是那么沉稳,大家都希望透过他那厚的跟瓶底的眼镜里找到答案,焦急的等待他的结论。这个酷热的跟蒸笼一样的农家小屋,死一样的沉寂。
        转到县城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恶作剧般的晒着大地。锁子只感觉心里一阵阵的发凉,无助的望着天花板。往日里那对这个县城的好奇心也没了,也没了精神头儿去东张西望了。好在爹的病没什么大碍。可这手术费在他看来就是天文数字。枯树伯一支接着一支的纸烟望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发着呆。锁子姐挺不住了,翕动了半天的嘴唇象征性的动了动,还是开始说话了。是跟枯树伯说地,:“大伯,实在不行,只好找我大山哥,看看是不是能帮着想想办法……”这句话憋了好久,但是也是在枯树伯意料之中地。也许他早就在等着谁提起这个必须去说而他又不愿意听到的话。是呀……自己3岁没了娘,和爹还有弟弟相依为命的长大,又各自娶妻生子,老哥俩儿的感情深着那。眼下是在找弟弟的救命钱。他得竭尽全力啊,那张苍老没有血色的脸,是最大动力。那是他一奶同胞的弟弟的脸。枯树伯把那半截子烟屁狠狠的掷到街心,起身走了……锁子和他姐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枯树伯古铜色的皮肤在毒花花的太阳下发亮,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此时开始嫉恨自己的儿媳妇,人生的倒是美。可要比他脚上这双飞了边儿的圆口布鞋还要丑陋。儿子大山那无助和沉默寡言仿佛是硬梆梆石头,砸在他脑袋瓜子上。汽车人流来回的穿梭,这花花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周而复始着。枯树伯的心跟这街上市场一样,很乱很乱。枯树伯清楚的记得,眼前这个白皮子楼里,就住着他儿子的一家。想着弟弟苍白的脸和儿媳毫无表情的白饼子脸,枯树伯还是硬着脑瓜皮敲开了儿子的门…………
        儿子还没下班,儿媳像背台词一样就一句:“爸来了”。之后开始绷起白饼子脸没了言语,孙子是个活泼顽皮的孩子,看外星人一样打量这个地球以外的爷爷。仿佛要走过来,看到妈妈紧绷的白饼子脸,还是远远的站下了。
        屋内跟外边可真是两个世界,枯树伯好奇的望着天花板下的空调机很是纳闷,这小玩意儿里面怎么藏了这许多的冷气……
        枯树伯看着照人的地板被自己踩脏了,心里很着急,可是他不敢脱鞋子,那臭豆腐味道的脚丫子会比踩脏了地板更可怕。
    白饼子脸儿媳讲完了台词,好象根本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坐在镜子面前精心的画自己的脸,像乡下女人挑米里的石头那么仔细。孩子摆弄手里的玩具,不时也偷看一眼外星球的爷爷。
        大山跟他名字不是那么贴切,瘦的没一点“山”的影子,倒是在名牌时尚的服饰掩映下,丝毫看不出来跟枯树伯有什么联系,枯树伯好象也在怀疑?这是自己的儿子嘛?不过见到儿子枯树伯还是有那么多的欣喜和激动的,接过儿子递过来的香烟,眯着眼,盘算着如何跟儿子开口。他和儿子都知道,这不年不节的光景儿。来这儿很是奇怪。亏儿子是读过书的人,借口和爹到外边去吃饭,有了单独和儿子沟通的机会。
        饭店里的气派让枯树伯很是怯生生的,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和那几个说不上来名字的菜肴,老汉也有说不清楚的滋味在心里头。
        “大山,上班不累么”?
        “不累,好着那,我还能累着”?
        “你叔病了呢,严重着呢”!
        “啥前儿的事儿啊”?
        “下午才到的县城医院呢”!
        “那咱过会儿一起去吧”!
        枯树伯一仰脖子,把杯子里的白酒喝了个底朝天。
        大山把几张百元的钞票使劲往枯树伯的口袋里塞,枯树伯推搡着……
        看着病床上叔的神情,大山满脸很是难看。这个跟自己爹一样的本家叔叔,打小儿就喜欢他,背着婶子把鸡蛋送到大山家来。在他心里,读书的娃是需要补脑子的,鸡蛋也是他老人家能拿得出来最最珍贵的礼物了,家里穷的实在是没的说了。
        大山心里知道他们的难处,也知道爹去找他是为了啥。
        “锁子,要多少”?大山问锁子。
        “怎么也得……也得1万吧”!
        锁子故意多说了两千,他知道自己再搞钱就更困难了。“等我吧”!大山把带来的水果推到叔的床边,头也没回的走掉了。
        枯树伯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惊喜,确切的说是自打儿子结婚以后。锁子欣喜写在嘴巴上了,把一个橘子瓣儿扔进他大大的嘴巴里,说不出的轻松……
        太阳卡山儿的时候没先前那么热了,枯树伯这才想起大家伙儿还没吃饭。看也不看的把大山塞给他的那几张百元大钞又塞给锁子。锁子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的去置办吃食。
        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是华灯初上,几人没了心情欣赏这热闹的夜晚光景儿。先前的欣喜和希望被失望所取代,甚至是恐惧。大山还没有任何的信息。医院的大夫脸色更是难看,在下着最后的通牒。
        枯树伯吸旱烟的权利也被护士小姐剥夺了,他只好到外边去吸。时不时张望大山的身影。除了花花绿绿的灯光牌匾,再就是逛街的人群。哪里有大山的影子。
        枯树伯的心仿佛真的是干枯了。
        像要渴死的人等待拯救生命的水一样那么期盼。
        大山是唯一的希望了。他不希望跟结巴的锁子背着铺盖回去和弟弟等死。
        纸旱烟还是没完没了的吸,拼命的吸……
        锁子倒是把自己的眉毛锁紧了,这个从小儿就让他敬佩和艳羡的大山哥还是没有来。
        夜,好漫长……
        县城的早晨像乡下人看的大戏拉开帷幕一样,渐渐的吵闹和嘈杂代替了所有的宁静,太阳比昨天还要毒,锁子反复搓洗那脏兮兮的毛巾给爹降温解暑。
        护士小姐挺着高高的奶子盛气凌人的架势,板着脸又来警告锁子。
        锁子感到从来没有的恐惧,结巴着懦弱着解释。
        中午的太阳是最最毒的,要把这个世界烤化了一般。枯树伯好象偏要跟自己过不去,就畏缩在墙根下一动不动。没有一丝阴凉……
        枯树伯看见大山的时候,大山的眼圈是红红的。
        “咋了?和你老婆吵拉”?
        大山揉着眼睛掩饰着,急忙的否认。
        递到锁子手里是两摞崭新的百元钞票,足足两万块!
        结婚八年了,大山真正感觉自己是大人了。大山很自豪,大山很委屈 爹和叔哪里知道,这个老实软弱的大山根本不掌握家里的经济大权,为了这钱斗争了一夜,闭上眼睛就是爹和叔那凄惶的眼神。大山豁出去了,宁愿和白饼子脸离婚,也要救救叔的性命。白饼子脸最终还是在哭闹声妥协了。
        大山的丈人还是个有正义感的退休小老头儿,大力的支持姑爷的做法。次日在数落女儿的不是。
        锁子再次被兴奋所取代,看着大奶子的护士小姐跟大山哥那客气劲头。不时拽了拽自己的褂子。
        锁子爹的手术做的很顺利,枯树伯再次舒展开来跟树皮一样的深皱纹。
        天儿,还是那么热。
        枯树伯望着这大街上来来往往人群,又叼起了那自制的纸旱烟…………
    陆云风
                          2008年3月12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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