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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焚、爱斐儿访谈;《病历书》(组章)

(2014-10-30 11:26:24)
标签:

爱斐儿

散文诗

诗歌风赏

分类: 纸媒记录


灵焚、爱斐儿访谈;《病历书》(组章)

 灵焚、爱斐儿访谈

——职业与业余创作以及写作的意义


    爱斐儿,本名王慧琴,职业医生,业余时间都用在诗歌写作之上,是我见过活得从容、明白、干净而自足的人之一。爱斐儿的笔名与其爱女有关,女儿乳名斐儿,作为母亲,她对女儿倾注了满满的爱,据说女儿还小的时候,她在工作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着女儿成长。就连自己最喜欢的诗歌也都放下了。从她笔名也可以看出她对女儿永远爱得不够似的。她的爱人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的其中一种类型,我们都称他为“铁塔”(与“艾菲尔”相呼应的存在),做人细致周到,里里外外都干得出色漂亮,同时又是爱斐儿的第一个读者,绝对的“铁粉”,爱斐儿的很多作品他都会倒背如流,真是服了。爱斐儿是一名职业医生,我们都叫她“爱大夫”,是我们在京诗人们的健康保卫者。

    话题扯远了?不是的,其实爱大夫的诗歌核心离不开“爱”,这既是她现实家庭的温馨滋养,也是她心灵的质地,生命的原色调。按照诗人周庆荣的话说,“这个爱已经大于爱情”。从山西调来北京之前,爱斐儿只写分行诗,可是来到北京之后,很快与“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以下简称“我们”)接触,转向了主要写散文诗,一发不可收拾,很快成为“我们”的核心之核心的存在。她的第一本散文诗集《非处方用药》就这样闪亮出世。在这部作品中,爱斐儿融入所有的爱的情感为药引,她要为这个已经病得不轻的时代、社会、心灵提供爱的良方。这是一部绝无仅有的诗作,一部用大爱情感萃取的《本草纲目》,每一付都是良药,包治百病。她忠于自己的职业,从熟悉的生命经验中选材,然后发挥自己点石成金的驾驭语言的天赋,每一个意象都是一种中草药,浑然天成地和合成每一章作品,成为每一付疗治心灵的药物。当然,爱斐儿不仅仅只会写药物题材,其实她取材广泛,但无论什么题材都能得心应手地驾驭。比如《废墟上的抒情》、《河流的指纹》、《小月河》系列、《地脉》系列等,各种题材都呈现着作品的海拔和幅员,一句话,才华!不要以为她是女性只擅长细腻的情感呈现,她的诗歌语言个性与其说细腻,不如说粗犷与豁达,甚至有时表现出指点江山的气魄。不过,不管哪种题材的创作,都没有离开她熟悉的生活、环境、气质、涵养。《废墟上的抒情》和《小月河》系列的审美舞台是她住家附近的元大都古城墙遗址,以及还在流水的护城河,而《河流的指纹》是她成长的故土上流淌的那条中华文明的母亲河,即使《地脉》也是取材于女性们都喜爱的各种宝石,这些那些,构成了爱斐儿的审美世界的对象选择。

    确实,一个写作者离开了自己的熟悉的经验,要想把作品写得触及灵魂是极其困难的,可以说是几乎做不到的。可以虚构一些场景、情景、细节,然而即使那是别人的生命经验、生活场景,也要纳入自己熟悉的经验里进行换位、叠加、情景对接,不然就无法感动自己、更不能感染读者。这也许就是所谓“神与物游”审美状态的根本所在吧。即使自己退隐到“第三者”、即“观察者”的位置,作为审视者的存在仍然会同时让自己幻化成审视对象的第一人称、或者第二人称出场。对象,始终是作者本身的一部分或者全部。

    爱斐儿作为医生,她的工作距离生命、疾病、死亡最近,她首先必须保持对象性思考,但她同时又不能把对象推至与自己无关的远处。这才是她写作的意义,反过来也可以说是写作对于她的意义。周庆荣提出“意义化写作”的问题,这里的“意义化”包含着多重层面的内涵。比如,自己与世界的关系是一种意义,作品触及读者所产生的作用又是另一种意义,而作为社会公共话语的承担者、作为历史的在场者、见证者、忏悔者、揭示者的自觉意识才是最为核心的意义所在。任何历史都是从一个个活生生的现实堆积起来的,那么忠于自己生命经验与对于“意义”的自觉应该是写作者不可或缺的基本素养,也是根本所在。

    以上这些,爱斐儿是清醒的、自觉的。这不,这里刊登的这部《病历书》又是源于她的工作现场经验的剪影,是她作为审视者、对话者、倾听者、反省者活生生的生命在场。她要为历史留下一卷随时会被时光带走的灵魂档案,以完成作为这个时代在场者所承担的意义。不过,有一种倾向已然凸现,她正在从作品中抽离了原有的“温度”,强化了叙事性,旁观者的立场较为鲜明,对此,我们似乎看到了她正在寻求一种崭新的起点。

    作为访谈者、我说得似乎已经太多了,剩下的还是让大家听听爱斐儿自己讲吧!

 

 

灵焚:爱大夫,你作为医生与作为诗人究竟存在怎样的关系?这能不能给大家说说?医生这个职业对于你写作产生怎样的影响?或者说作为医生业余写诗对于你具备怎样的意义?

 

爱斐儿:这个问题有意思,很多人都好奇地问过我这个问题,在这里回答这个问题一定能满足很多人的好奇心(笑)。我的职业身份是医生,职责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听听就知道我离生死有多近。一个职业医生,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刀枪不入的人。你想,一个医生每天面对人间疾苦、生离死别,久而久之,难免不被各种不良情绪感染,难免陷入忧郁、懈怠、麻木、焦虑,甚至绝望。是的,我常常有种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面临坍塌的危险。也因为我了解医学科学的有限性,一些病,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药物可医治的,这种职业性的清醒常常把我从危崖边拉回来,让我清醒地认知自我,详细地为自己分析病情,再对症调整自己的情绪。我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疗救自己,读书、跳舞、绘画、弹琴、写作,经过反复试验,它们都有程度不同的疗效,但是,最对症也疗效最好的还是诗歌,虽然算不得救命仙丹,但至少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免于流离失所。我通过读诗(这里有一个前提,必须是好的优质的诗歌)、写诗,我零零散散的业余时间也仅仅能够我读书或写诗,如果不是这样的职业安排,我也许会写小说,就连程光伟老师都在替我遗憾“她为什么不去写中篇和短篇小说呢?她的叙述能力,本来是足以能够窥见生活的本色,各色人物的林林总总的。散文诗反而限制了她艺术才能的发挥,这是一个腾挪不开的局促的艺术空间。如果要写小说,我就需要大片的空闲,必要辞去医生的工作,这个问题也就不用回答了(哈!)。

医生这个职业,决定了医生必须站在生死一线,那是临渊而立的感觉,有危险、有压力、有恐惧、有伤心、甚至有绝望。那么医生通过什么途径来获得救赎?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有两种途径,一条是职业道德的使命感,它让你觉得自己从事的是一项善业,从助人中获得快乐;另一条途径是诗歌,可以说诗歌就是我的信仰和宗教。这是一种向真、向善、向美的艺术形式,它成就了我的人生信念,成为我的生命的方向和主宰,脱胎为我对生命的热爱,让我的一颗心更加柔软,它让我漂浮的灵魂找到了皈依,让灵魂回归真正的自由状态,如同露珠回到清晨,花朵回到春天。总之,我必须时时用洁净的诗意清空自己,再给自己重新蓄满能量,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以一个自信的、有足够耐心和力量的医生的形象坐在患者的面前,给他们提供准确有效的帮助。作为一位医生,业余时间写诗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它是我躲在一隅独自疗伤的过程,我可以在此过程中得以在尘世上最安静、最忧伤、最自我的空间自在翱翔。我们不能选择生活在一个完美的世界,人人都会面对残缺带给来到失衡和痛苦,人人都在学习如何平衡个体与整体、完美与残缺之间的落差。我很喜欢波兰诗人扎加耶夫斯基《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这首诗,他写道:“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想想六月漫长的白天,/还有草莓、一滴滴红葡萄酒。/有条理地爬满流亡者/废弃的家园的荨麻。/你必须赞美这残缺的世界。”对于我来说,诗歌就是一种平衡术,写作是我治病救人理想的一种延伸,是我开出的精神处方。

 

灵焚:据说所知你原来是写分行诗的,来到北京之后转向写散文诗,这种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你认为散文诗是一种怎样的文体?通过散文诗的创作,你对于现代诗歌文学的认识有没有改变?有何改变?

 

爱斐儿:在我的阅读经验里,对新诗的认识,一直都是以分行新诗为主。在我青年时代我就很喜欢读纪伯伦的《沙与沫》、《先知》、读泰戈尔的《吉檀迦利》、读鲁迅的《野草》、读波德莱尔的《恶之花》,我从中感受着他们文字中的哲理、爱、彷徨、批判,却并没有从他们的文体意义上做过深入的思考。直到我认识了庆荣兄和您之后,才开始对散文诗文体产生了广泛的阅读兴趣。原因首先是您二位对散文诗文本的挚爱和坚持不懈的精神很感染我,刚好的我个人的写作也处在写作的瓶颈状态。我尝试性写作的第一组散文诗《木兰围场的秋天》在得到您和庆荣兄极大的肯定后,一发不可收拾,先是写了一组《阳光照耀北土城》,接着又写了《废墟上的抒情》,再后来就是《河流的指纹》、《非处方用药》、《小月河》等系列长章。在写作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发现散文诗这种独特的文体,具有其它诗歌文体不可取代的作用,它的自由性和包涵量,与分行新诗相比而言,就好比把黄河之水放进一条小溪它会泛滥,反过来,把一条小溪搁在宽阔河床它会显得贫乏和力不从心。也就是说,当你的情感需要用散文诗去承载的时候,就写散文诗,当你的情感只需要写一段分行新诗就够了,那就写一首分行新诗。由此,我也发现,一些诗人的写作,受一种写作惯性的摆布,习惯了不停地敲回车键,以为只有短短的分行这种形式,才能称之为诗,若是诗,即使穿着麻鞋布衣依然难掩诗意之姿,若不是诗,即使乔装改扮穿戴了诗歌的外壳,也难掩其诗意的苍白和思想的贫乏。

 

灵焚:你现在属于“我们”的核心成员之一,根据你对于“我们”的了解,能不能简单谈谈“我们”以及“我们”对于你的影响和意义?

 

爱斐儿:虽然说我晚来一步,没有赶上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后简称为我们)在200947日在北土城庆荣兄的德恒会馆宣布成立那一值得纪念的一刻,但是从同年9月份我与我们的相遇,只相差短短4个多月的时间,实际上我肯定算得上我们散文诗群成长过程的亲历者。这里不能不提到一些机缘和巧合,那就您、我、庆荣兄、黄恩鹏、唐朝晖几个朋友工作地点相对较近,这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聚在一起讨论散文诗。当时,我以写新诗为主,作为一种业余爱好,状态自然,各位的写作经历和独特见解,在我听来都很新鲜有趣,都有值得我学习和借鉴的经验,让我确切感受到了“‘我们’不仅是一个群体概念,不仅是一种流派追求,‘我们’更是一种态度、一种觉醒,一种呼唤……”这种影响不知不觉间已改变了我写作方向。恰好我们都具有做事执着的精神,认准了一件事的意义所在,就执着地坚持下去,所以,由一个旁观者,再到一个核心成员之一,这么多年我们一起坚持携手走下来变得顺理成章。“我们”对于我的影响,相当于一场思想革命,或文字暴动,意义则是,从此我的写作有了明确的方向,就像一条漫漶的水流找到了广阔的河床。

 

灵焚:根据我的阅读感受,你的作品属于有“温度”的审美,你是如何把握这些“温度”?你所理解的“爱”与写作存在怎样的关系?

 

爱斐儿:作为一个诗人,他(她)写出的每一个字一定是有温度的,在这个遍布疮痍的世界,你是雪上加霜,还是雪中送炭,这取决于一个诗人的良知。也许是我目睹到太多生离死别的场景,也许是距离痛苦呻吟太近,我又不能做到对此无动于衷,也许是我常常独步于漫漫长夜感受过最黑暗的寒凉,也许,钢筋水泥凝固了我们对自然山川的热望,所以,我需要点燃文字的柴薪为我的长夜备下温度,我需要一炷内心的灯火照亮自己周身的黑暗。我常常感到绝望,但我从未陷入过真正的绝望,那最后拉住我远离危崖的就是爱,就是人性的温暖。一个人如果没有体验过濒临绝境的感觉,你就不知道你要为爱活下去的感觉多么美妙。对于我来说,爱就是阳光、空气、就是鸟语花香、就是骤雨雷电、就是有些人让你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就是你呆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黯然神伤时,有人为你默默地担心,虔诚地祷告。没有任何一种情感能代替爱这种感觉,就像你可以没有星星,却不能没有太阳,如果能够捧出爱,像捧出阳光普照一样,那为什么不呢?爱是一种能力,如何表达爱也是一种能力,就像你若想让自己的文字会充满温暖和光明,你自己必须是太阳一样,如果你想向人们传递和平,那你自己先要放下内心的刀枪。一个人的情感的温度伪装不来,你的真诚和良善也伪装不来,你手捧的是玫瑰还是荆冠,聪明的读者一眼便能辨认清楚。这个世界遍布沧桑和炎凉,我希望我的文字,是雪中送炭,而非雪上加霜。

 

灵焚:我感到这里刊发的这一组《病历书》与你以往的作品在表现手法上有较大的不同,《病历书》显然增强了叙事性,但稀释了原来作品中诗性的浓度,同时也抽离了情感的温度,你的这种转变是否意味着正在寻求一种自我拓展与审美突破?

 

爱斐儿:的确是这样的,这组作品,是我进行的新尝试。就像疾病有缓急,有的病可以保守治疗,有的病就只能手术切除。对于诗人来说,诗歌有时是一副温胃健脾的汤药,有时就是一把手术刀。在我尝试写作散文诗至今,我写了我熟悉的草木系列《非处方用药》,写了我熟悉的河流和废墟,接下来,我想写一写我陪伴我三分之一时间的工作中,那些来来去去的生命或魂灵,这个题材我一直不敢触碰,因为我还没有学会熟练驾驭它们,就像当年我不敢轻易写《非处方用药》一样,它已不是一些生命简单来去那么简单,它也不像你看到一个人哭了、笑了那样一目了然。有时候,我孤坐灯下,回忆着自己一次次被午夜急诊电话叫醒,匆匆走在阒寂无声又黑暗寒冷的深夜,匆匆奔向医院的急救室,给那些命悬一线的人做检查的情景,若遇到患者转危为安时,你可能会安心地回到家倒头便睡,若遇到患者没有抢救成功,你会怀着不安之心,一路把一个人逝去的过程一遍又一遍回放,猜想那些灵魂会到达哪里?常有人说我胆子大,从不畏惧走夜路,他们常常问我怕不怕遇见鬼?我可以很轻松的说,不怕。我亲眼目睹许多生命逝去,我理解每一个生命生的无辜,死的无奈,我偶尔也会帮助手足无措的死者家属为死者洁身、穿寿衣,我希望他们走得尊严,我熟悉他们舒展的姿态,仿佛爱恨都已放下,对于一具不再爱恨的亡灵,还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只不过比我早一步完成了自己的生命历程。在无数个这样的不眠之夜,我有狮子的孤独和清醒,它一点一点消解着我内心的犹疑和坚硬,让我变成一个言无硬伤、目无尘埃的人,让我对尘世的热爱生长茂盛,让我的心变得像钻石一样透明稳定。我觉得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出现,都不是简单的过客,他们都是来度我的,就像当年佛祖一日遍历生老病死诸般苦楚一样,一些人的病或死,就是为了让你认识你拥有的平常,正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幸福,而你拥有的自在,就是别人无法攀登的天梯。我越来越把自己的职业当做一种修行,把自己的写作当做功德,写作帮我呈现它们存在的本身,由此说来,我文字的温度依旧存在,只是它会更像炭火,温暖将更加含蓄、持久。

 

灵焚:如果可能,最后能否请你谈谈自己的阅读经验,日常的生活状态与写作状态以及写作对于你的生存所具有的意义?

 

爱斐儿:我的阅读经验其实很简单。家父是个爱读书的人,出差回来也很爱买书,小时候爱读的是《十万个为什么》、《上下五千年》,一本页码不全的繁体字的《红楼梦》,看了和没看一样,字也不认得几个,意思就更不懂了,觉得不好看。中学时期,实在无书可看,我开始读家中的繁体字竖排24本全套《史记》,这套书不知道读过几遍,总之,读完这套史记,我对中国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再读繁体字的书已经没有太大的障碍了,这点经验对我以后学习中国古代文学史和医古文起到了莫大的作用。再年长一些,我可以读姐姐从同学处借来的现当代文小说,比如《火种》、《红岩》、《三家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当时流行的小说,到80年代初,我已经把能够以各种途径借到的国内外的名著基本读了一遍。记得罗曼罗兰的一套《约翰.克里斯多夫》四本,我读完用了一星期,因为通宵读书,白天上课的时候,视线一片模糊,我甚至很害怕因此而造成双目失明,好在休息了几天视力就恢复了。再后来,我开始就读卫生专科学校,《解剖》、《生理学》、《病理学》、《微生物与寄生虫》、《内科学》、《儿科学》、《中医内科》、《中药学》等等,背的我脑子抽筋。这些枯燥的知识一直伴随我以后的职业经历,后来从临床又转到超声诊断医学,又学习影像物理、超声医学,基本上都是全新的知识,就像把自己的知识系统从新组装了一遍。因为医学知识更新很快,总是在不停是学习中,这类学习占据了我大部分时间。这种阅读训练,培养了我不挑剔的阅读习惯,任何被我碰到的小说、诗歌、杂文、哲学、心理学、管理学读起来,都比医学轻松有趣得多。有一段时间,很是羡慕那些文科老师或作编辑的人,工作本身就是读那么有趣的书可真幸福。少年时确实有过一个小小的作家梦,陆陆续续也写过好几个小说开头,等背背复习题、考考试,再回来写的时候,发现故事发展不下去了,人物对话接不上了,我想如果给我一个月完整的不被打扰的时间,我一定写部小说出来,只是,我一直也没等到这样一段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到了84年那年,好像是看了一本什么青年文学之类的杂志,看到了一首诗,谁写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读后突然非常想写诗,于是就写个不停,50页左右的硬皮笔记本写了三四本吧,也没想过投稿,也不知道怎么投稿。后来一个在我们单位职工子弟中学任教的一位叫畅健康的语文老师,调任山西太原的《城市文学》杂志编辑,他有次回单位看女朋友,遇见我,说让我把你的诗带上吧,于是,过了不久,我的第一首诗就登在了《都市文学》,又过了些天,《山西文学》也发表了一首。收到样刊的时候,还接到当时《山西文学》的主编张成信老师的一封信,说有人把我的诗转给他看,其中有不少可发表的篇章,夸我有才华,让我坚持写下去。说实话,到此为止,我真的没有读过几首现代诗,点燃我诗歌热情的完全来自于那一首我记不起姓名的诗人的诗。可是,后来我却突然中断了诗歌写作,也没有给张成信老师回信感谢他(虽然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张老师的名字和字迹),也没有再投过稿。也许我太年轻,刚刚18岁,写作时的狂热、极端的精神体验和与温吞水一样平淡的真实生活间的落差感,让我深感畏惧,真的,就是一种畏惧感,我不能确切知道,一直写下去,诗歌会把我带入一个什么样的未知世界,而另一个原因就是我父母对我寄予深深希望的医生职业才刚刚开始,让我无暇分身做另一种选择。细想想,在我当时的心智下,我感觉自己无法驾驭精神从现实世界分裂出来的痛苦体验,最后只得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世界,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医生,恋爱、结婚、生子、自学、考试、晋升职称,相夫教子,成为了一个完完全全分身无术的平常人。

但是事情仿佛并没有就此完结。大约是1999年的时候,我在北大人民医院进修超声医学,一个人突然离开了熟悉的场景,有了一个人的时间和空间,突然又有了写作的渴望,那时我依然很忙,除了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到处去听讲座、到图书馆买书、查资料,我的业余时间依旧仅仅够匀一点出来写一首诗。这一次没有再中断,让我一直写到了今天。因为写作的需要,这些年我比较多地读了国内外的一些名家名作,可是能从语言层面打动我的作品不是很多。诗歌语言就像一个人的容貌,应该有很典型的特征,才能让人过目不忘,但是我常常在一群面貌模糊的作品中进进出出,一转身就会忘记他们姓甚名谁。这也有另一个好处,他们的写作无法对我造成影响,对我能造成影响的依然是小时候读繁体史书留下的古代汉语语感,它们常常会自然地跳出来,自然而然地在我的词语中落座,就好像它们一直就在那里一样,这样的写作特点,被很多人认为很古典,也正因为这种古典的表达方式,带给我的作品很高的辨识度。

可能是常年的时间紧迫感,让我最终打消了写小说的念头,实在想写的时候就写写诗,这样的写作,发呆的时候打好腹稿,坐下来一挥而就花不了多少工夫,是我在工作生活之外能够兼顾的。在我的生活状态里,我是,我常常忘记自己的存在,而我又不善言谈,诗歌的存在,就像另一个我在和我对话,我时常需要它来帮我找到我,陪着我。

2014.4.8


病历书(组章)


 爱斐儿/文


痴情者

她吃雪,吃蝴蝶的爱情、吃星星的光芒碎屑、吃眼泪中的盐和苦涩。她唯独不吃阳光、烟火,离胭脂越来越远,离苍白越来越近。

我看见她故意丢弃了钥匙,让自己关在迷途,一再拒绝森林和溪水引路。

古老的世界在她身边周而复始,她却为一张背叛的脸长期保鲜,

使之不苍老、不失血——如果那欺骗不曾那么温柔,如果她放弃幻想自己可以原路返回,她是否会选择一段最平凡的爱情,回到春天的枝头。

她为自己挖掘陷阱,躲避幻灭。你不该停留在那个位置,被一处绝望的风景迷惑,听任蛀虫噬咬那悬空的回忆,让自己成为一只危卵。

一切都由天定,不是吗?亲爱的,我一直都在伸手等你,握着你丢失的钥匙,等你向我索要。

2013/10/20

挣扎

 

监护仪、脉搏、心率、血压、氧气罩,它们发出嘶嘶的声响包围着他。他茫然看着这陌生的一切,成为更茫然的一部分。纵横交错的管子仿佛插在别人的身体里,正在离开的灵魂俯身看着受苦的自己,弄不清围在周围的影子,是不是幻象,是不是一场梦境。

终究死与生,哪一种景象才更加真实?

他只是越来越想离开,他逃离的决绝,让他牙关紧闭。他不再愿意继续去想,那些拼命按压他胸口的手掌,是想从他干瘪的心脏里重新挤出音乐和泉水吗?他想要音乐,想要云梯,想要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他听到的声音显然比他自己更加焦急:

“快,可拉明、洛贝林、回苏灵,静脉推注。”

他最后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觉得正要飞升的身体,又被绳索捆的更紧了一些。

2013/10/20

 

 乳房的故事

 

“还会有什么更不幸的事发生?”这是你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你一次次前来问询的原因。其实,最大的恐惧均已在麻醉药和无影灯下切除干净,包括那隐匿风暴的淋巴结,也已风卷残云般被清除,就像一场打扫干净的战场,连硝烟都消失已久。

作为一个目击者,我从战争的端倪,一直追踪至此,看见尘埃落定,看见一只蝴蝶为贞洁或堕落而潦草谢幕,剩下另一半幕布半掩残局,透露出一点残酷的迹象。

你已经像一个走出战争阴霾的士兵,不再回避残酷的死伤,你哗啦啦打开自己的衣襟,先给我展示你用小米和棉花制作的胸衣,自夸创意和仿真效果,再指给我看那一处醒目的疤痕,回顾它带给你的软弱和绝望。

“你看,大夫的手艺真好!你再看,刀疤长得多齐整。

我猜想一定是黎明的阳光,喝止了你的眼泪,它已成功地在你的脸颊种植了一朵红晕,像两片有效的止疼贴,以微笑的剂量,重新芳香了一片荒芜之地。

我则提出了自己的设想:把那疤痕当做树藤,沿线画上梅花或桃枝,是不是很美?

你点头称善。我相信下一次再见,你一定会带给我更大的惊喜。

2014.3.11

 

守灵人


守灵人并未彻夜哭泣。相反,她的平静只比死者多一重呼吸与心跳。作为最后的陪伴,她只需把她头顶的油灯拨亮,默默地守在她身边,陪她最后一程。

她们需要一次彻夜的长谈。一生不长不短,有些人不得不中途离开,她刚刚试着接受这样的现实。那些没有机会说出的话,只剩这一个夜晚可以倾诉,只是已无需词语、手势、眼神,真的,什么都不再需要,因为她们之间已不再有任何的误解和敌意,就像一个人俯身观看自己的倒影,无论多么虚幻,都明白地知道自己正站在真实的一面。

想一想,那个诞生自己生命的人,就要远去,带着自己的灵魂和肉身。生前的许多苦楚,此刻都已放下,她一生都在期待一次轻盈的旅途。只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让她措手不及的说出了唯一一句遗言:“我就这样死去了?”

这句话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让她每次想起都会痛哭。但是,今天,她不会,她不会造成任何声响,即使眼泪也只能默默地流出,她只能用最安静的方式,再疼一次那个不再醒来的人,任何留恋和不舍,都会让那个远去的灵魂徘徊和不忍。

她已经很好地安顿好自己的悲伤,只想以生的形式与死的世界如此近的面对,让温热与冰冷如此亲密的对视,两个被生死隔开的深爱的人,终于让两个世界在此握手言和。

微风透过紧闭的门扉,摇动她头上的灯影,她低头看看自己消瘦的双手,放弃了把一双已经冰冷手捂热的企图,她知道自己多深的爱意,都无法融化那个即将接纳她的世界。

这一夜,也许长过了所有的夜晚,这一夜也悄悄洗劫了她半生的泪水,她的灵魂从此被死者的灵魂高高托起,让她的精神从此拔地而起。

2013/10/20

可以分解的阳光

 

迟早我都会怀念这间屋子,屋子里的桌子、椅子、诊断床,以及医疗设备和各种仪器,连同我二十年的医患故事。

怀念到达这个阳光明媚的办公室的漫长过程。有着颈椎病一样弯曲的走形,需要穿越病理、生理、诊断、治疗,需要穿过薄薄的解剖刀、厚厚的病历、没完没了的担忧、焦虑、无数个不眠之夜、积重难返的忧郁。  

为此,我对阳光的认识,是从一株植物从绿色的梦醒开始,是一个人的呼吸从昏迷中获释,是一个心律失常的人,重新回到窦房结。

我最舒心的时刻,是看一小片顽皮的光斑,偷偷钻进蓝色屏风的缝隙,跳上高高的诊断床和检查仪,我试图破译它们悄悄传递的暗语:它们是一群温暖的使者,一直默默帮我驱除那些疼痛和呻吟,作为我年深日久的老友,它们不惜与阴冷和潮湿为敌。

 

2013/10/20

疑难杂症

 

无法确诊你是否病了。时而欢欣,时而厌世,时而豪情满怀,时而被疲倦深深攫住。你时常害怕听人高声说话,人群越拥挤,场面越欢乐,你越觉得孤单,严重的时候,即使离群索居也不能让你从孤独中获救。

你是钻石与玻璃的结合体,分清你的质地绝非易事。有时候,看起来无坚不摧,却不能阻止乌云低垂于天空,无法阻止坏天气在你的心情中投掷铁饼。虽然,大风终究会来扫清尘土,但它扫不净你常年堆积如山的梦魇,因为即使你异常愤怒,也不能脱口骂一只狂犬的吠响。

你是一个不愿在人前痛哭的人,即使风景在你面前疾驶着倒退,即使独自迷失于布满珍贵细节的山谷。你需要明亮的东西带你去往一个美妙的终点,你对未来的道路毫不迟疑。

对你来说,痛苦只是你对意义思索得太多,最后觉得只有无意义才是最终的意义。

2013/10/21


堕胎者

 

很显然,这是一场合谋,而不是献祭。参与的人是个复数,有训练有素的操作者,手中持冰冷器械,有神情恐惧或复杂的正在孕育新生命的女人,说不清,她们是为爱情断臂还是再生,或者可以说这场合谋根本就与爱无关。她们甚至不想忍受骨肉分离的疼痛,而选择用麻醉去麻痹夭折的哭声。他们在一间密闭的空间里,用一扇门隔开阴谋与阳光,秘密扮演死神的角色,她们也在参与拆除巴别塔,撕毁创世者的律书、传教士的经文,或者扼杀的仅仅是个未来的小商贩或者锄禾的人。他们从此分隔在两个世界,从此永不会骨肉相认。那些从未走出过黑暗、永远没有机会获得名姓的人,幸好他们还不知道光明的世间还有侩子手的职业,而参与合谋的正是孕育自己的人。当然,密谋者一概看不见神迹,他们确知这里集合着血迹中的花卉,折断翅膀的天使,面对他们不能出生的事实,甚至连徒劳的叹息都不能大声发出,彼此从此转身,永远不会彼此目送。

2013/10/23

《诗歌风赏》2014.3(总第005卷)散文诗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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