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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的动力分析——从雅斯贝尔斯的一段话说起(下)|教育专栏

(2019-08-16 14:46:08)
文/郭思乐

第7期,我结合雅斯贝尔斯的一段话,从学的动力、学先于教、学决定教三个方面,对教学的动力做了分析与阐释。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想再谈两个方面。

学成就教:学是教育教学工作的本质和核心

教育教学的目的是人的提升,而这一提升过程最终是通过学起作用的。教是为了学这一作用而存在,所以学是教学活动所要实现的本质和基本的、核心的过程。这种关系,我们也称之为“学质于教”。检查这种关系的方法是:可以有无教之学,而不能有无学之教;前者是我们的高层次追求,而后者则是无意义的。

过去,我们常因为宏观过程中教师的主导(教师领进门)覆盖了微观过程中学生的完全主体地位(修行在个人),便认为前者是教学的基本过程。其实,教不过是学的服务措施而不是学本身。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因为学才完成了教育。学是完形的,即学对于人的提升来说,是可自成始端和终端的;而教不能,教不是教育的终端,而是一种非完形的活动,它的力量只能体现为学的力量的发扬,所以自古就有教以学贵、师因生贵的说法。为什么教师工作懈怠,有人说是因为待遇不好,也有人说是因为觉悟不高,但是我们认为一个基本的原因是学生学不好,做教师的职业灵魂无从寄托。如果我们采用生本教育的办法让学生灵气大增,那么教师就会完全是另一种精神面貌。我们看到一位年轻老师执教的课堂,由于她的学生活跃、主动、热情、专注,全班处在一种文化盛宴的气氛之中,虽然教师的活动非常简约,但我们都感到了老师在质朴无华中显现的高贵和强有力。教者是教育使命的承担者、知识和经验的拥有者、传统权威的具备者,以及学生学习计划的制订者和课堂的引导者。所有这些尽管对整个教育来说十分重要,例如它可以确定教育的走向,甚至决定是生本的还是师本的走向,但正像我们可以为小孩子准备丰盛的午餐,却不能进入他的午餐一样,教者可以影响却不能到达教育发生之处。

说教不是儿童成长的发生点,引发学习积极性的最重要因素不是外部的权威,而是学习内容与自身需求的密合程度。后者才是儿童学习的本质需求,而且无论宏观的需求是什么,“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儿童成长发展的、发生有效教育事实的阶段,必然是一段无可替代的、由他自己自由和独立完成的“学”的微过程,这是儿童成长发展的核心处。相对于教,学的功能虽然隐蔽,但更为直接和重要,因为它是学生生命基因中对于了解周边世界、避免危难、寻求发展的根本动力。儿童是教育使命完成的真正凭借,儿童生命中有丰富的因素,保证他得到基本的、工具的和思想端倪的启蒙之后就可以自己学习经验和知识。这样一些微过程的性质一旦得到优化,将反过来决定教育的宏观管理和宏观过程:儿童自主的、主动的学的成分越高,由它引发的宏观过程就越具效益,相应的宏观管理也越具合理性。儿童作为自身的教育焦点的地位,以及他们极其灵动的特征,是学习天性的保障,是教育的真正主动因素,但长期以来,我们认为它是为教服务的助动因素。

学大于教:学是创造教育教学业绩的根本动力

学大于教,源于学的普遍性、内在性和直接性。

学的普遍性来源于生命在现实环境中生存的基本需求之自然规定性,因而学渗透在儿童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儿童的任何活动都有一个试误的过程,而儿童的任何知性的行为,都可以视作具有学的意义,它既有行为的具体目的,也具有学习的一般特征。

学的内在性和直接性表现在它紧密联结儿童的生命资源。学使教育和教学向学习者的整个生命活动开放,或者说容纳学生的全部生活,使学习者之生命所拥有的一切、生命可以联系的一切,都成为教育的资源。当学习者学习的、语言的、思维的、情感的、创造的本能,以及家庭的、社会的、生活的、实践的、现代手段的知识之网都在教育中起作用时,将出现极为丰富的、个性化的教学材料,进而引导学生找到打开知识大门的钥匙。香港一所生本实验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在学习“方块统计图”时,例设了20多个自己喜欢的调查项目,如全班喜欢的水果、夏季所喜欢的解暑方法、旅游喜欢去的国家、上学的方式、笔盒的颜色、看电视的时间、出生的月份、喜欢的饮料、最喜欢的食品等。现代学校集体教育的优势和现代教育手段的优势,在主要依靠学的体系下得以充分发挥。个体的、群体的学习带来了极其丰富的生命激发方式,这时候人与人之间摆脱了竞争状态,生生之间、师生之间相互欣赏,精神之美、生命之美得以激扬。

其实,今天仍似乎天经地义地主要依靠教的方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过去时代知识的储存和传输具有难度。一位著名的数学家讲过他小时候的一件事:母亲为了让他会认字而免遭父亲责打,从中午到傍晚站在村口,逐个问过路人,但没问到“足”字的读音。今天,我们的孩子可以用电脑认字,只要会初步的阅读,就可以通过互联网知道过去的学者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收集的到资料,即使是边远地区,也完全可以享受这种现代成果。这种资源把握的及时性、普遍性、平等性和丰富性成为新教育时代的特点。而且,整个班级的学生可以通过不同的角度和方式获得新信息,进而交流、讨论和分享,形成更丰富的资源。要使学生进入这种现代的信息生活,首要的条件是教育教学过程必须有自主学习的空间、时间和氛围。

顺便说,过去人们担心,依靠学,信息繁杂,无法找到要领,不利于提升学习成绩。这是对基础教育教学过程的误判。儿童所学知识的基础性带来了所支配领域的广泛普适性,例如1+1=2是所有儿童都可以遇到的事实,他们可以有自己的方式和论证来诠释它。拥有信息的学习者面前尽管“歧路”很多,但每一条“路”上都将会有基础知识的“羊”,而且这些路总会汇合。这时将如老子所说,“为学日益”的同时“为道日损”,即学得越丰富,所学知识的相交集合就越精粹,就越容易得到对“道”的深刻把握。

我们遗憾地看到,课堂的教,总是依据模拟知识、学生认知及人格建树的过程,用间接的方式来影响学生。这样的教绕开或压抑了具有蓬勃向上动力的生命自身,因而大部分是多余的,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是有害的。这也从另一个方面显现了学大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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