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与我祖父的逸闻

    我的家乡在江苏句容，靠近茅山脚下。唐宋以来，茅山一直被列为道教之“第一福地，第八洞天”，这里有不少名人来过。在我小时候，父亲说过康有为与我祖父曾是一对忘年交。

    康有为在我国近代史上是一个历史标志性人物，是清朝末年著名的改良派领袖，公车上书、戊戌维新、保皇“勤王”等历史事件就像一座座路标，在历史的前进道路上，诉说时世变迁的主题。康先生作为改良派的领军人物，被后人称为思想家和教育家，但是，他的一生中也饱受灭族缉杀、流亡异域之苦。19世纪末20世纪初，是中国历史变迁最为快速的时代之一，康有为逐渐沦为保皇派的领袖，后人对他的一生褒贬不一。

    1917年春天，康有为为了给他的母亲找墓地来到了江苏句容茅山，受到祖父的热情接待。于是康有为一家就在我老家住上了一段时间。康有为对母亲十分孝顺，虽然康的母亲早在1913年逝世，康有为还是对于母亲长眠地作了认真的考察。开始选择在杭州，后来到了茅山考察后，经过一番对比研究，选择了白云观北面的青龙山脚下。因为在这里挖到了一个大土球，康有为认为这里是“龙吸珠”的风水宝地。据记载，康有为在母亲迁葬之后，在茅山白云观守孝三年；而且后来他还把胞弟康广仁安葬在浮山北麓。

    我的祖父经培先生是康有为的学生，他是个茶商，同时也是一个饱学诗书的儒者，知识渊博，通晓史书，经商通政，深得民心，还是七县的董事。与康先生有着共同的爱好和话题，两个人无话不谈，康先生也在我家住了三个月。祖父与康有为应该说是忘年交了，当时祖父是个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而康有为已近60岁了。

    在那些日子里，每天的品茶对康有为是少不了的，他很欣赏我家茶的浓郁芳香，正值春茶来临之际，一杯春茶散发了满屋香气，好酒好菜并没有给他很大兴趣，而一杯春茶却引发了康有为的诗兴，于是乎与我祖父每日吟诗助兴，阔谈天下大事。

    康有为问我祖父，这茶为何如此香味，祖父忙介绍说，此茶来自浮山的一棵野茶树，非常稀缺，所以仅仅泡制了几杯，可惜不多，不多也！康有为却很有主见地说，好茶出在好地方，何不选一块山场，种上一片茶树，借一方灵气呢？一番话说得祖父心头一亮，茅塞顿开。于是，就是这年冬天，分派一班伙计，在茅山一个山顶上选了一块场地首批种植了100棵茶树，形成了一块在当时规模很大的茶园。据说，我祖父本来想继续扩大种植规模，却因战乱不了了之。只是那100多棵茶树，果然在这块水土的滋养下，枝繁叶茂，被后人誉为“百茶园”。家乡人说，这里的茶已经被行家称为“云雾茶”，远近闻名。笔者由于多年没有回去，好久没有亲眼目睹祖父遗留下的茶园，在闲暇之余，笔者定会回乡看看这些历经百年的茶园，缅怀先祖的开拓精神。

    实际上，茅山地区早在隋朝即为江南茶乡，传统名茶享有盛誉。清顺治年间乾云观一带所产“乾茶”和民国时期的“茅麓茶”就颇为有名。据我父亲说，康有为不愧是一个伟人，就是在那落难的日子里，他始终不忘国家大事，每日在阅读上花了大量的时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的心胸始终装着民族复兴的理想。每天晚上祖父让家里厨师煮上二十个茶叶蛋，以供康有为晚上读书时当夜宵。

    每晚康有为睡得很少，看书一直到凌晨二、三点才睡，一筐茶叶蛋到了早上佣人收拾时已所剩无几。康有为的记忆非凡，过目而不忘，一口气能吟颂唐诗宋词几十首，倒背如流，说他的脑袋比较大，所以大脑特别发达。

    这一年给历史的记忆最深的仍然是那场历史闹剧，1917年7月，康有为与北洋军阀张勋拥戴傅仪登基，不久又在北洋政府段祺瑞的讨伐下宣告失败，这也是康有为晚年的历史遗憾。但是，在康有为之前，从来没有一个思想家敢于像康有为那样把他们改革中国政治体制的建议和设想反复向皇帝提出。康有为的理想和主张主要在他撰写的《大同书》中得到体现。在我国历史上，他首次倡导了政治体制上的中西结合，最早在中国提出了立宪政体，并提出了具体的宪政方案：兴民权、设议会、进行选举和地方自治，在坚持儒家传统和帝制的前提下，逐步学习西方的立宪经验。康先生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死后人们对他褒贬不一，但作为后辈，我们应当学习康先生为国为民不断探索的精神。为纪念先祖和康先生忘年之意，后辈权作陋诗一首，以示敬意：

人间天地几沧桑，百园野茶犹自香。

茅山论道俱往矣，清酒数杯说梁康。

旧根新发腋生凉，老枝芽嫩心豁朗。

白云经声随雾去，新年东风催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