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毛衣》到《忆难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东坡学士的当时心境,千年后经历了“岁月如东逝流水,几十年韶华轻抛”的我
蔡琴 mp3,才慢慢品味到。沉浮于世间冷暖,浏览尽社会板荡,体味到逆旅潇潇,这才有感于“客船听雨”的苍凉。恍惚间,从最初听到苍凉的《白毛衣》到收藏和时常品味凄柔的《忆难忘》,不知不觉中时光已经流逝了三十年。三十年梦回心的家园。
大约是一九七三年的年底,我在位于兰州通渭路甘肃省图书馆后院、抗日名将蒋光鼐之子画家蒋建国老师的单身宿舍初次见到了刚从国外访问回来、携带着一台从未见过的小型盒式录音机的董玉祥老师,录音机中流淌出的旋律教我与《忆难忘》这首令人“难忘”的歌曲有了一段特殊的缘分。
五、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夫妻两地分居是非常普遍和平常的事,“存天理,灭人欲”是那个年代上面对下面的要求,而下面认为上面的作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存人欲,灭天理”。建国老师和时在北京东华门幼儿园任教的夫人许莉老师分居兰州、北京两地,儿子小强好像已经七岁了却从出生后一直长期跟随母亲生活与父亲每年缘悭一面。按照京、兰两地的各种差异和当时的政治形势,从小生活在北京的建国老师无法调回北京,当然已经生活在北京的许老师也不可能调到兰州,“银汉迢迢暗度”般的状况一时无法改变,“忍顾鹊桥归路”的生活依然望不到边。
独身而居的建国老师的小屋里经常宾客盈门,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在此毫不夸张。这一方面基于建国老师的人格魅力,一方面客观上也由于“独处”的方便。我几乎每个礼拜都去那里一次甚至几次,多次的造访使我在对艺术和人生的理解上颇多受益外无间道 蔡琴,也使我有缘见识了许多建国老师的朋友的风采,其中大部分是兰州艺术界的“名人”,而且不乏一批当时兰州乃至国内顶尖的艺术家:朱乃正、郑铁林,赵正、常书鸿、陈延、段文杰、段兼善、李名强、杨国光等,其中就有后来给我在兰州大学讲过《石窟寺艺术》、现在已经是国际国内知名的石窟寺研究专家的董玉祥老师。
董老师印象中是老兰州人,中学就读于兰州一中,五十年代毕业于西北师范学院(八十年代改名为西北师范大学),毕业后长期在甘肃省博物馆内的考古队从事考古、尤其是石窟寺的考古研究工作,其间受教于著名考古学家、北京大学严文儒教授门下。北京师范大学(抗战时期清华、北大、南开等名校避乱南迁云南,而北京师范大学的前身北平师大西迁陕西城固与其他高校组成西北联大,抗战胜利后北师大的一部分回到当时的北平,同时另一部分继续西迁至兰州,更名西北师范学院,为中国西北地区第一所现代师范类本科高等院校。五十年代西北师院仍然师资雄厚,学风纯朴,油画泰斗吕斯百、中华全国体育总会副主席董守义、袁敦礼等大师的任教使得这座没有多少大楼的校园可以无愧地称为真正的大学)醇厚学风的濡染和熏陶、甘肃特殊的石窟寺文化遗存、加上董玉祥老师本人的天资和勤勉,后来终成一代大家。
七十年代初期,尽管仍在“文革”期间,但是在文化和对外交流方面已经风气渐开。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加入联合国及中美的建交,对外文化交流的大门渐渐开启。是时,国家决定在美国举办中国文物展蔡琴音乐,其中涉及一部分甘肃文物,按照专业条件甘肃派出人员非董玉祥莫属,国家有关方面就此点名指派他随团出访。但听说当时一贯极“左”的甘肃官方认为董老师的“家庭出身”不好,以此为由主张另派人选,却被有见识的北京方面拒绝,董老师因此才得以成行,他这也是“文革”中甘肃省文化界少有的出国人员之一。他先后辗转美国、欧洲等地,用不多的生活补贴费外汇在荷兰购买了一台“飞利浦”牌、后来被称作“砖头块”的盒式磁带录音机,回国路经北京时用录音机的机内话筒录制了许莉老师讲给建国老师的一段话,此外还录制了据说是在北京还比较有名的一位青年吉他歌手弹唱的一首“知青”歌曲——《白毛衣》——因歌词中有“白色的毛衣”而被传唱者命名。就是这个“砖头块”单声道盒式录音机,虽然现在已成古董,已经在市场和各处绝迹,但当时好像还是甘肃全省的“第一个”,好像有一位兰州军区空军的军官见到后多次当即软磨硬泡的打算出价购买,当然被董老师婉拒。
初见董老师,不高的个子给人貌不惊人之感,说话很有节奏感,吐字发声抑扬顿挫,言谈举止间却字字珠玑,建国老师和夫人的评价是——内秀。记得第一次见到盒式录音机的我只能用“钦羡”二字形容,当时的物质条件下,除了专业人士和极个别的人外,就连开盘式的录音机一般人家也很少接触,何况盒式录音机。荷兰飞利浦的机器加上西德爱克发的盒带,给人神秘之感——现在家家都普遍拥有和使用、而且即将面临淘汰的盒式磁带在当时不要说国内还没有能力生产继续 蔡琴,甚至几乎没有人见过,以至于当时中国科学院兰州化学物理研究所高级工程师、省内名气很大的无线电专家何明德收到一位外国朋友的一盘盒式录音带后,竟然被有关方面当成特务用的通讯工具进行审查。现在听来已成笑谈的事,可在当时却几乎致人于死地,可见那个年代物资的匮乏、科技的落后、对外交流的呆滞和社会政治上的封闭。
当玉祥老师拿出录音机在建国老师的小屋里播放时,尽管“砖头块”“内录”的质量确实不尽人意,按现时人的标准甚至“不忍卒听”,但小小录音机的奇特、机器里飞出的歌曲旋律的忧郁、苍凉的美感和歌词之中隐约流露出的淡淡幽情却引起了聆听者的兴趣。当时二十出头的我因为对音乐的爱好,被几位老师委以“重任”——扒词、记谱、用复写纸誊写,然后分发钟情者。“知青歌曲《白毛衣》”于是从北京流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兰州,它的主要旋律和已被包括我在内的各方“拷贝”得失真的歌词,也从那时起伴随了我和喜欢它、哼唱它的一些人许多年。
时间过了二十五年。
一九九九年我在兰州市场上一家常去的CD专卖店里偶然听到了音箱中流淌出《白毛衣》的熟悉而陌生的旋律,顿时有一种与听到其它音乐不一样的亲切感觉,向店主索问后要来一看,是蔡琴的专辑《蔡琴老歌》中的一首,歌名《忆难忘》。急切地购买后回家,净手、泡茶、在音响中播放。在一杯碧螺春香气沁润下和唇边一缕轻烟中的我顿时被蔡琴醇厚的声线带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么亲切,那么忧伤:
“蓝色的街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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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才知彼七十年代的《白毛衣》不是《白毛衣》而是此九十年代的《忆难忘》,既不是“知青歌曲”,原来哼唱的词曲也有舛错,网上搜寻不得就里,只能根据经验推测正宗的版本可能是比《蔡琴老歌》还老的旧时老歌,传唱于周璇、李香兰、吴莺莺那个遥远的年代;抑或是台湾的“校园歌曲”,像“外婆的澎湖湾”一样通过某种管道悄悄流进七十年代的大陆地区,成为那个文化桎梏年代冒名顶替的“知青歌曲”。
《蔡琴老歌》是九十年代蔡琴出道不久的的演唱作品,甫一上市就“煲”舒服了爱好者的耳朵,厚厚的嗓音和优良的配器及录制,使蔡琴老歌风靡大陆、尤其是怀旧情结郁结的人群。但是,《忆难忘》这首歌曲知道的人却没有几个,这使我茫然不解。此后,我迅速将这首歌转录了一盘盒带寄往北京建国老师处,让他们夫妇二人也与我一同分享对往事的追忆和对友情的怀念。在此之后我出于对这首歌的特殊感情另外也基于“音乐发烧”的习惯蔡琴专辑,陆续发现和购到了不同版本的《忆难忘》,凤飞飞、蔡幸娟、张惠妹……,其中最令人神往的依然是蔡琴演唱的、专辑名《金片子》(之二 “魂萦旧梦”)中的《忆难忘》。据方家介绍,这是蔡琴在2001年推出的首张“UNPLUGGED”(不插电)演唱专辑。这盘专辑完全循着“老歌”这条既有的成功路线而去,以“纸醉金迷下的经典,繁华落尽后的永恒”为诉求,以爵士方式将老上海时代的周璇、白光、李香兰、吴莺莺等人的经典歌曲做新鲜改编,也将蔡琴极富怀旧感的歌声,令人骨头酥软的迷人风韵,表现得淋漓尽致。据查资料,有别于其他流行歌曲唱片,这张“不插电”的《金片子》为追求爵士乐绝对即兴的现场活生感,并不是以“先录伴奏,再配人声”的多声轨合成的方式制作,而是采取歌手和乐手在录音室同步演出,一次收录的灌录形式,极其精彩地将30年代的上海老歌赋予了爵士、BOSSA NOVA以及拉丁等多样的曲风。据网上发烧友介绍,此张专辑的母带送交美国著名的OCEAN VIEW DIGITAL做MASTERING处理,最后再压制成24K的镀金唱片,完全是以发烧录音的态度对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唱片公司更费心找来AKG C-12VR真空管麦克风,单独捕捉蔡琴磁性动人的嗓音。据熟悉蔡琴的发烧友反映,论音效,这是蔡琴迄今所有唱片之最!蔡琴委婉有致的嗓音不再象以前《蔡琴老歌》中那样只是厚厚一片,低沉丰润中有着特别的透明感和形体感。完全“不插电”的乐器伴奏,结像非常凝聚饱满,质感清晰立体,敲击和弹拨的轻重力度蔡琴 下载,音色变化均被极细腻地捕捉了下来。
这张专辑是专门为喜欢收录经典好歌,好声音的乐迷而量身定做,而蔡琴女士的再次演绎,赋予了经典老歌的充满爵士风味的复古音乐以只专属于蔡琴本人的独特韵味。据专家说,真空管麦克风是早期类比式的设备,它的特色是所收录的声音非常温润,也十分真实,如此费功夫所录制出来的声音,流泄出音响的旋律不再是生硬平板的,温暖饱满的音质,具有让听者身历其境的魔力,犹如置身于烟雾弥漫的小酒吧,静静聆听歌坛女伶蔡琴在昏黄灯下,娓娓诉说她的爱恨祯痴。近年来由于涉足舞台剧演出,蔡琴的歌声有了很强的戏剧化感觉,挥洒自如,即兴自由中,流露出蕴藏心底的自然女人味,金嗓的魅力似乎已经达到巅峰。
也许,这是我这个音乐收藏者的题外多余之话。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兰州大学聘请董老师为我就学的历史系本科生、“回炉班”(七十年代末恢复高考后,国家为六六——七零届高校毕业、却因文革运动而没有上过几天课的毕业生开设两年学制的课程,学生称之为“回炉班”。回炉者,顾名思义可知也。现在看来,不授文聘的“回炉班”现在是没有人去上的,当年上“回炉班”的学生实在是佼佼者,兰大历史系的这批学生和我们在一块上课,绝大部分后来考取了研究生。)和研究生讲授《石窟寺艺术》,(敦煌学家段文杰、齐陈骏,版本学和历史文献学家周丕显分别为我们讲述敦煌学的艺术、历史和文献部分)我有幸得以聆听,又一次见识了他的专业学识。九十年代初,我赴甘肃河西走廊拍摄记录片,在武威的天马宾馆又一次见到了陪台湾学者考察甘肃石窟寺的董老师,韶华逝去却风采依旧。彻夜长谈、聆听教诲之余使我萌生了拍摄甘肃石窟寺的想法,但世事造化,终未得有机会完成这一构想,这或许是我的遗憾,更是董老师的遗憾?
三十年过去了,在甘肃历经磨难的建国老师早已在二十六年前回到了北京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段文杰和段兼善先生时有在电视屏幕上出现、老而弥热;老甘肃图书馆
已在二十年前搬迁新建到黄河边的南河滩;董老师也早已退休可能正含饴弄孙。飞利浦“砖头块”和爱克发磁带在现在的音乐爱好者眼中已是文物,不知是否还安在?但《白毛衣》的旋律已经融进了蔡琴吟唱《忆难忘》动人的嗓音之中,不时流淌到我人生漫漫的逆旅中、寂寞的长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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