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小女近时的一篇文字

 

献给我心中的阳光，爸爸妈妈

The circle of life —— 爸爸妈妈，和我的一切。

 

“当我注视着清晨缓缓升起的太阳，

你们却被彼端的晚霞镀上耀眼的金色；

遥望星空，可是你们的眼睛在看着我？

这距离并不遥远，因为我们在同一片月光下。”

 

这一生最幸运，最幸福的事，我的爸妈 是我的。

妈妈感叹，当人开始回忆，也就开始变老了。那么我，也开始变老了么？那些在

我心里洒满温暖的过去，总是随着被明亮阳光照得剔透的树叶，静静飘进我的脑

海。

 

如果这是个梦，一觉醒来，我还躺在五岁那年，橘黄色的大被子里，看着窗外的

绿叶，洒下变幻着形状的亮点。

 

我的童年，是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过的。

小时候，听三轮车夫摇着橙黄的铃铛，坐在爸爸妈妈腿上，穿过阳光洒满墙角的

街道，总是抬头望着略过头顶郁郁葱葱的绿树，和时隐时现的天空。

 

 

“往爸爸走过的足迹里放下我的小脚                                 

我可以感觉到在爸爸呼吸里小小的我                              

那样我就完全变成爸爸的了”                                                                         

四岁那年，走过我记忆中第一个明朗的午后。

小小的我，被爸爸牵着第一次去看电影。坐在爸爸身边，看着大屏幕上辛巴眼里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心里有说不出的震撼。

走出电影院，把小小的手放在爸爸的大手中，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在那条老巷子中

渐行渐远；

挑着担子的人，叫卖着“丁丁糖”走过。

 

夏天，和爸爸一同坐在凉席上。

总是手里捏着小玩具，看着大大的画册里，那些老和尚，芭蕉树，葫芦，假山，

和斑鸠；或者，使劲想在爸爸的膝盖上站起来，这样，就好像在山顶俯瞰一样兴

奋。

也常常缠着爸爸，要他画小螃蟹，小鸟，小人儿。

 

晚饭后，是不能跳过的阅读时间。

爸爸坐在大藤椅中，一边朗读梁实秋的《北京小吃》，一边表演喝豆汁儿的模样；

而我，搬把小红椅坐在对面，趴在爸爸腿上，双手撑着脑袋抬头望着那双闪光的

眼睛，也走进北京冬天，飘雪胡同中蒸着白色热气的小摊前。

 

坐在爸爸的自行车上，可以去任何地方。

春夏秋冬，我总是坐着爸爸座位前横杠上的红色小坐垫，脚踩在两个小踏板上，

去书店，去老师家，去展览馆；晚上回家，身上有爸爸大大的黑色外套挡着迎面

吹来的冷风，还有两条坚实的手臂护着在车龙头上瞌睡的偏偏倒到的我。

骑过槐树街的“李潘书店”，总是忍不住进去看看那套精致的童话书；骑过街角，

爸爸也总是照例去买一个卤肉锅盔，等我吃不下了，再吃我剩的一大半。

 

在朋友家荡秋千的时候摔下来，头着地。

我不记得怎么回家的了，但是清楚的记得，爸爸紧张的表情。

 

不练琴，总是有很严重的后果。

在该练琴的时间看小人书，被下班回来检查的爸爸发现，噼啪一顿打。眼睛被眼

泪模糊的看不清弦了，还是要在爸爸威严的眼光下继续练下去。

 

每天早上，拖延着时间不想去幼儿园。

园门口，总是有穿白大褂的阿姨要往小朋友嘴里喷难闻的药水；牵着爸爸的手走

过假山小亭子，总是想慢慢的走，最好一直都走不到班门口。可是和老师问过好

一转身，爸爸还是不见了。

 

小时候半夜惊醒，总是被自己留了一枕头的鼻血吓得哭起来。

爸爸总是被吵起来，先哄哄我止住了眼泪，再睡眼惺忪的去打湿毛巾压在我的鼻

子上。

 

五岁得了痢疾，从幼儿园回家把晚饭全吐在沙发上。

下雨的早晨，躺在病床上，看见爸爸风尘仆仆的走进来，递给我一个用牛皮纸包

的好好的东西。拆开，原来是那本《狮子王》。闹了很久爸爸也没有答应买的书，

就这样惊喜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个画面，连时间也都已经抹不去了。

每一个生日，儿童节，和好天气，都会被爸爸带着去照相。

手里捏着棒冰，站在绿草地上，茂盛的树下，满塘的荷叶前，还有大红的鸡冠花

边。或许，头上还有爸爸梳的两个不对称的小刷把。

 

小时候，爸爸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出差。

总是在他收拾好行李，在家里还没出发的时候，我对妈妈说我想爸爸了。

  

那一年上小学，脚卷进了自行车轮子。

于是爸爸每天背着我上楼梯，下楼梯。每一步，都很小心，轻轻的不去碰着我受

伤的脚。

 

还有那些清凉的夏日，和爸爸去看书。

阳光从每一间书店的窗子射进来，洒在每一页纸上，和着书散发的香味。

我就和爸爸静静的，一看一下午。

 

过了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

那个骑车回家的晚上，我穿着爸爸的大外套，他却穿着一件衬衣。

那个我挨打的晚上，当我睡熟之后，爸爸却来亲亲我还挂着泪的小脸。

那个我摔下来的晚上，爸爸真的害怕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记得你小时候 第一次摘了一朵花来送给妈妈

一只小小的手 握着一朵小小的花

那个时候妈妈觉得好幸福

你是我的女儿”

 

妈妈工作的地方，总有白大褂，消毒水味，和各种小药片。

妈妈给病人看病，我就在一边，往一叠一叠的处方签上画房子，小和尚洗澡，还

有三毛。

那个时候，每个星期都有一天，在妈妈值夜班的办公室里吃饭。

她一口一口喂，我一口一口吃。她喜欢和同事说我不爱洗头，不爱洗澡，不吃饭，

不长个子，老是生病。

下午被爸爸接回家，妈妈送我们到楼下。又是一天晚上见不到妈妈。

 

每一个生日，妈妈都在固定的蛋糕店定蛋糕。

蛋糕上固定的一匹小马，“生日快乐”，只是数字年年变大。

妈妈总是载着我，把那个大大的爱意稳稳的带回家。

 

妈妈的自行车，后面有一个舒服的小座。

开始，妈妈总是把我抱起来，放到座位里；后来，我自己也能爬进去的时候，突

然发现，妈妈抱我也开始费劲了。

我一直记得，那个总要先划着在地上蹬几下才能上车的身影，和脚踏板发出的

“咔咔”声。

 

妈妈买给我第一对乒乓拍。只有成人的四分之一大小，一红一蓝。

撑个小网在家里的茶几上。

妈妈蹲着打，我站着打。

 

妈妈休假的时候，爱带我到骡马市，荷花池买各种小玩意儿。

小裙子，凉鞋，还有每次去都一定会带回的一堆玩具。

走在喧闹的人群中，穿梭于各间小店，和各式各样的灯光中，一刻也不敢松开妈

妈的手。

 

小时候画的画，妈妈总是龇牙叉腰拿着扫把。

现在想，大概是妈妈总在家里做清洁，总在我不爱干净的时候教训我造成的。

可是，每次都威胁不给我洗衣服了，一星期后，衣架上还是整整齐齐的晾着一排

小小的内衣和袜子。

 

每次和妈妈去公园，总有很多零食可以吃个够。

带上小水壶，满满一背囊的吃的，牵着妈妈的手，可以在蹦蹦床上玩一整天。

那些悠闲的周末，也是在例行的儿童套餐中度过的。妈妈总是让我多吃一点，再

多吃一点。

 

学写字的时候，妈妈很严格的让我把那个写的很丑的“四”字在台灯下写了很多

遍。

一年级第一次考试，在很多同学拿双百的时候，我却只拿了两个九十六。我还记

得妈妈失望的表情。

第一次当上值日生的时候，我冲出校门告诉妈妈这个消息。周围的家长都笑起来

了。妈妈也笑了。

 

有一年回外公家，外屋大床的墙上挂着一张地图。

晚上睡着，梦见自己骑在一只大鸟的背上飞走了，离地面越来越远。

紧紧的伏在大鸟的背上，看见妈妈朝我挥手，也越来越远。

眼前是无尽的云雾。惊醒，找妈妈。

 

总是习惯在三八妇女节的时候，送妈妈礼物。

画的小卡片，在我都不记得的时候，却被妈妈好好的收在书柜里。

一束花，妈妈可以插在花瓶里很久都不丢掉。

一个小熊夹子，妈妈一直放在办公桌前。

 

那一年我很小，摇摇晃晃的站在小圆桌前吸了一口芝麻糊的粉末，被呛得说不出

话来。

妈妈抱着我坐在小红椅上，使劲的，不住的拍我的后背。

当我已经好多了，她却仍然一直拍了好久才停下来。

 

每一次从绘画班出来，总是兴奋地把拿到五颗星星的画给妈妈看。

经过幼儿园门口的地摊，妈妈总是给我买一本床头小故事。

每一次妈妈讲卖火柴的小女孩，总是讲到小女孩划着第一根火柴就讲不下去了。

我抬头看看，发现大滴大滴的眼泪挂在妈妈脸上。

我却有点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妈妈。

 

还记得那些阳光和煦的下午。

妈妈坐着搓东西，我念着十万个为什么上那些好玩的故事给她听。

做了梦，却不知能不能叫做 噩梦。

梦里，我很小，在前头摇摇晃晃的跑，妈妈在后边一面笑着追我，一面说慢点 慢点。

那种好像回到过去的感觉，让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醒了，却还在哭，几滴大大的眼泪落在枕头上。

 

那些我记忆中的日子

那些骑在爸爸肩膀上努力伸手摸天花板的日子；

那些散步回家，兴奋的从冰箱里取出和爸爸做的西瓜冰一起吃的日子；

那些一边大包小包提着买的东西，一边和妈妈说着笑着走回家的日子；

那些一家人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日子；

那些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起谈天说地的日子。

 

那些我以为快要褪色的日子，在我心里的阳光中正变的越来越鲜艳。

过去，从未消逝。他们在我心中延续。

 

也许我心里住着一个Peter Pan，一个Simba。

但是我只想再次回到那个午后，

阳光明亮，街道静谧

老先生们坐在红漆的木门前喝着茶，孩子们在跳房子，弹弹珠。

绿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叶子的影子投下晃动的亮点，草丛中的小花开得茂盛。

我就这样牵着爸爸妈妈的手，顺着阳光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有爸爸妈妈，就有我心里的阳光，照亮每一处。

 

这一世，我是爸爸妈妈的。

 

友人爲小女餞行，盛情當没齒不忘。

告别同窗。

過了那道門，就獨自一人開始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