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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不足,后天又煮了夹生饭

(2021-09-02 15: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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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琦退赛

cba

中超

姚明

职业化

先天不足,后天又煮了夹生饭

——再从周琦退赛聊起

尹波

 

昨天一篇《周琦退赛,是蛋糕分不均,还是根本没蛋糕可分?》引发热议,绝大多数网友赞成,也有不同的看法。当时有感而写一气呵成,有些想表达的意思没有完全表达出来,今天再稍稍展开一下,欢迎大家批评。

关于CBA、中超及国内其他球类项目的“伪职业”问题,很多网友对中国职业体育的现状和前景表示悲观,有的网友甚至觉得“根本不应该搞职业化”,理由是中国缺少职业的土壤和条件,特别是多数球类项目职业化之后,在国际赛场上的地位反倒退步了,因此不如回到职业化之前的专业体制内去。另一种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则正相反,认为既然职业化了,就要按市场的规律办事,不能牺牲球员利益保护资方,“赔钱你当初干嘛进来?”“如果俱乐部亏本不想干就退出,想干的自然会进来干。”

就这几个话题的讨论,我聊聊自己的一孔之见。权当抛砖引玉吧。

中国足球的职业化,是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上路的,中国篮球稍晚一点。足球从甲A到中超;篮球一直是CBA,不过中间有升级换代。自姚明在NBA打出名气开始,CBA就逐渐山寨NBA,直至姚明退役后投资办俱乐部,其后当上篮协主席,CBA加快向NBA靠拢的步伐,试图在市场化程度上实现一次飞跃。可是,在中国足球和中国篮球职业化超过了四分之一世纪的今天,中超和CBA的职业化仍然基本停留在形式上,雷声大雨点小,顶多能算是“半伪”的职业化。

职业化步履维艰,历任中国足协、中国篮协及其掌门人有没有责任?肯定有,但他们肯定负不了主要责任。深层原因,还在于中国缺乏职业化所必需的体制、经济和文化的基础。中国体育的官场体制根深蒂固,从“烧钱换金牌”到“靠市场挣钱养体育”之间天差地别;中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居民消费能力、消费理念,远远达不到可以把体育消费视为“刚需”的阶段,体育产业和体育市场发育不全、营养不良。也就是说,中国足球和中国篮球的职业化先天不足。那么,是不是当年就不该搞职业化,至少是搞早了?

恐怕不能这样讲。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全国的改革开放渐入高潮,经济体制从计划向市场的转变大势所趋,中国足球和中国篮球的职业化,是这个大趋势推动体育界改革开放的产物,是顺应历史潮流的。就像当时经济领域的计划体制已经难以为继一样,中国竞技体育的体工队体制也越来越无法适应改开后国内和国际体坛日新月异的需要,可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中国足球和中国篮球职业化起步后迅速释放出强劲的市场活力,供需两旺,潜力无限。中国国足史无前例地进军韩日世界杯,中国男篮亦在奥运会、世界杯上连创历史佳绩。可见,中国足球和篮球的职业化不是搞早了,更不是不该搞。

遗憾的是,度过了起步之初的蜜月期以后,中国足球和篮球没有继续沿着符合职业化发展规律的道路前行,而是在利益格局变迁、新旧体制博弈的严重内卷中迷失方向,掉进了沟里。这一话题太大,不便详述。我们还是从市场的维度,单纯分析职业化本身的得失。因为,尽管起步良好、前景乐观,但基础、环境的变化,尤其是市场的发育和文化的改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中国足球和中国篮球职业化必然长期处于初级阶段,只有认清这种现实,脚踏实地循序渐进,才能一步步接近既定的职业化目标。现在回过头来看,中国足球和中国篮球遭遇的所有坎坷和困境,都是违背了这种客观规律的结果。

职业化初级阶段,受制于民间消费水准低下和消费理念滞后,市场潜质未能得到充分发掘,产业形不成基本规模和赢利空间,职业俱乐部的成长只能建立在量入为出、小本经营的基础之上,再通过慢慢积累逐渐提升层次和实力。别看当下欧美职业体育高度市场化,有着成熟的盈利模式,动辄大手笔引援、投资,它们当初同样是小步慢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过来的,从初级阶段到中级阶段再到高级阶段,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探索和积淀。欧洲有很多中小俱乐部,至今还是依靠小投入低支出来生存。经营俱乐部跟居家过日子一个道理,挣多少花多少,提前消费的前提是有挣钱还款的能力。

而中国足球和中国篮球的职业化,就是从明明还是初级阶段的穷人,却非要像高级阶段的富翁那样生活,开始走上歧路的。中超的金元足球制造了巨大泡沫,球员身价的溢价倍数达到世界之最,俱乐部挣钱能力几乎等于零,花钱的魄力居然碾压欧美豪门。最疯狂的时候,国际足坛年度十大球员转会榜上,来自中超的能占到一半,外籍教练年薪则创下世界纪录;本土球员标王身价更是轻松上亿!武磊效力西甲,意味着比踢中超减少80%的收入……CBA烧钱没有中超那么夸张,但周琦限薪前在新疆的年薪是2000万,相当于NBA老将合同的标准,与之对照,CBA的赚钱能力,连NBA的零头之零头也赶不上吧?可见,“金元篮球”同样使CBA的运营充满泡沫。于是,背负着惊人的杠杆率亏损运营,陷入恶性循环不可自拔,便成了中超和CBA的常态。

有人会问,若无利可图,这些企业何以赔钱还要委身中超和CBA,负债累累也不离开呢?确实,有些企业最早进入这个行当不是为了挣钱,更不是因为热爱中国足球或中国篮球,而是另有目的,不过更多的企业并非自愿,是一时头脑发热跟风下水或被“拉郎配”硬拽进来的,如今深陷泥潭骑虎难下,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又雪上加霜,被迫撤退的狼狈不堪,无奈留下的度日如年。中国足协和中国篮协的限投限薪政策,实际上是泡沫破裂之后的一种“硬着陆”。无论中超还是CBA,虚幻的繁荣过后一地鸡毛。这样的负资产,这样的只要进入便注定赔个底朝天的行业,除非国资以“混改”名义出面救场,怎么可能找得到接盘者?

球员的权益应不应该得到维护?中超和CBA应不应该有一条劳资双方平等对话的渠道和机制?当然应该!中国足协为保俱乐部生存而不惜付出被欠薪球员求告无门的代价,中国篮协用合同期满后的“顶薪续约权”限制球员正常流动,合不合理?合不合情?当然不合理!当然不合情!这都是一个真正的职业联赛里,不应该存在的问号。问题在于,中超和CBA是一个真正的职业联赛吗?

先天不足,后天又煮了夹生饭。这个锅,不能让职业化来背。周琦退赛的最大贡献,或许正是不意间揭开了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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