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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之三十四

(2011-04-26 11:16:28)
标签:

陕北

、文化、

原创、

、散文、

杂谈

阅读生命

林荫

     十三岁那年,我如老家屋檐下的一只小麻雀,不经意间,被命运之风吹落进县城,附身“梨园”开演了人生。

     柴棍般的瘦身子初次站立位于山巅的东城门口,眼下摊晾着蒙蒙一片灰瓦房顶,那就是城了。顺着石板坡走下来,步进去,渐儿看见了小店、旧铺、古巷、老街和许多走来走去的陌生人,城留给我的最初印象,是耳旁时不时响起的汽车喇叭声,还有国营食堂飘出的山村嗅不到的油香味,尘嚣与诱惑从那时起,便悄无声息地伴我而行了。

    小城如池,我是随风飘落进的浮物,多一片少一叶无关紧要;我如小鱼,街巷是永恒的鱼塘,此后的许多年,我便沉浮进出于这池塘中,游荡出许多生命的涟漪和感知......

    别人安坐在教室读书长知识的年龄,我除去挥汗如雨的练功学戏,得空便细腿儿带着脑袋,啄食蹦跳的麻雀一样,眨巴着眼睛溜达在小城的井市尘嚣里:见城墙根敲锣耍猴的就去围观,见巷口摇拨浪鼓烧糖人的也停步瞧瞧;街上摊贩吵架论理了,我钻进人群倾听一阵,乞丐唱曲说段子了,我驻足入神地欣赏一会。街上遇到的一切都觉新鲜又迷惑,虫蚁似的人们究竟来这世上忙乱什么呢?理念茸絮般飘忽不定,思绪水泡般多彩易碎。人之本能所使,不知觉中便对同龄异性萌生出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和撕扯不清的牵恋。总想驱散内心的这种无形雾障,却总又无法驱散,这雾障不露声色地潜伏于胸中,不时啮咬着我稚嫩的心尖。加之伴随着对理想、未来诸多事物身不由己的求索,一个原生态的少年,便有了烦恼、忧伤,淡淡的阴云就时不时弥漫着我的心室和面容。

    置身于井市尘嚣和世态百状之中,少年的我读出的是一腔杂乱无章的理念,一脑目无头绪的思索和一个个不着边际梦想。有时为自己的某个臆想,激动地几天无法入睡,有时因心中的某个失意顿觉天地一片昏暗。总觉有满腹的领悟想倾诉,可总又找不着适当而淋漓的词汇和可意的倾诉对象及环境,便总是时喜时忧、时疯时痴地独自咀嚼和自我欣赏着走过的一页页犹如只身野外拾秋的日子。

    前脚趟出了懵懂、幼稚、单纯的堤坝,后脚又被时流冲涌进迷茫、浮躁、偏激的漩涡。我的青年时代,就是一只没上笼头的骡驹儿,不停地蹶蹄撒野,一心想挣脱世俗的锁套,奔往一个天蓝风清、云飘雁鸣的草场。

    流日湍高了年岁,饭食撑大了躯体,小城的街巷也如越长越宜人、跟着时代随季换装的女子般:前几年铺面都割眼美容,后几年楼房都纹唇丰胸,近几年繁闹的市区又纷纷脱衣裁袖坦露出一块块的宽敞和洁净。井市表象的美丑已诱不住我长硬了的目光,荡大了许多阅历圈的青年,着魔般逃不脱的是——对吃喝拉撒于这个“池塘”中芸芸众生世风人性的思索。教科书上学来的做人准则,在现实中只成了一种遭人浅看的愚钝和处处受夹制的稚行,表里不一的世故人情揉搓、抽打、熬煎、拷问着我的灵魂:为“正直”的言行标准,我多次与同伴辩得面红耳赤;为鉴别一个“真伪”我与路人拳脚相加伤得鼻青脸肿;为评选先进的绝对公正,我与领导吵的不可开交;因人情关系带来的分配不公,我产生了对整个社会的痛恨;因溜须拍马者得宠,我恨不得在地上砸个窟窿;看到投机取巧者发财,我气得对一切都心灰意冷......整个一个青年时代,我如一只双眼流血的独行哑兽,蹒跚浪迹在关于生命、关于生活的那许多支离破碎细节事理的琢磨与思索中。人最感疲累的并非体力消耗,而是久思不得其解得的对世事尘嚣的思考。无能把乱麻般的世事理出个头绪,也无能逃脱这乱麻似的生活场,只能被无形的生活流推着度日度月,被怪兽般的世故之手押着娶妻生子、生火做饭、柴米油盐、起床睡觉、阴晴圆缺、聚散离合,一年和十年没什么两样。混沌麻木的熬煎和挣扎中,子大了、房有了、眼皱了、发白了......

    有一日,妻子对着镜子自语:她一个妙龄女子怎就成了中年妇女了呢?!我猛地打了个颤栗,默默走到楼窗前,俯视着井市街面上的人来车往,轻拍一掌额头,有点恍然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伫立良久,低处画儿般的街图、气流中飘荡的各种声响、生活经历过的种种场景、还有平俗的荒诞的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搅拌在一起,在脑海里风马牛不相及地挤涌湍漩,把我又拽入那总想理清而又总无法理清的、令人神智昏晕的惯常思维中。

    眼帘里映入的是小儿积木般没多久便从废墟、垃圾中矗立而起的幢幢楼房。跳过丈余宽的一条街道,我居室的对面楼大多开的是饭馆、酒店,常常有唢呐班子支架在街边,把拽心的曲调吹得漫天漫地。在陕北,唢呐的吹奏不外乎三种情况:生命的诞生、婚嫁和消亡。那么,在西欧石块铺就的古老街道上,在金发碧眼的人群中,两只唢呐领着我们二十几个陕北男女,机器人般不知疲累的狂舞疯扭,那宣泄得又是生命的什么呢?!街面上有两个醉汉时走时站地大声争吵着什么;一位白发老者蹬着三轮车拉着个身强力壮的小青年与两醉汉擦身而过;半年前在台上高谈阔论改造山川的某领导,突然大脑血栓,现在每天被走路颤抖的老伴扶着,沿着街边小儿般踟蹰学步;一位胸戴红花的疯女人指手划脚滔滔不绝、自我陶醉地演讲着从当街走过;小巷口的树影下天天如此地围着许多人,被车马卒炮三十二个小木砣迷得不知日落月出;我自己多少年颠沛流离、呕心沥血的演跳、编导以及所谓的文学创作,当属生命的红还是黑、轻还是重呢?心生困惑,转身走进客厅,打开电视,“巴格达”的街头“萨达姆”的巨形铜像,被他的伊拉克同胞当木马拉玩着;手机响了,友人发来一段关于“非典”的幽默短信......有人敲门,眼前走过一位面熟的妇人,开门迎回一位酷似自己的女孩,喊我一声爸后说:暑假补习费五佰......这就是家,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我的生活和世界的全部。

     一片云涌,一阵风刮,噼里啪啦雨点成线,毫无商量地洗涤起世界来,少顷,云层与日光开始争斗,空中和地面色彩多变,那深亮、那厚明、那浓阴令人心悸,就像天的某处破了个口子,涌流进许多魔幻的东西,我便少有地心情旷怡起来,把尘世间一切都不再揉进眼里,搁在心上。目光盯着窗外的虚空,呆视云朵的幻化:那黑边白云、白边黑云、灰边黄云、黄边灰云,搅合撕扭了一瞬后,总归又淡化成一抹说不清颜色的幕幔,浮扯在小城上空。这不就如人的生命吗,有声有色、出彩放响的时刻总是一闪而过,大多的日子就是一种没有感觉不咸不淡的重复。空气里飘散着一种清爽,目光仍被上方的虚空摄嵌着,兀地云面下蹦显出一个游移的黑点,凝目注视,黑点三五个,六七个越显越多,噢,那是无数只在深空翱翔的野燕儿。它们是集会?是觅食?还是随便溜达呢?我无法知晓,我极其地羡慕起这些长翅膀的鸟儿们来,同时也为自己眼睛的偶尔发现而欣慰。

    一个生命存活在天地间,所要面临的事儿太多太多,对于个体人来说,那些有限的经历和耳闻目睹的东西,就是世界的全部,超出自身区域的漫茫岁月和尘嚣万象,其实都不重要和属于多余,随着自身的衰老和大脑的混沌、枯竭,一切便随之毁灭,有了这一层的思悟,从前那许多纷繁的累及我的思絮和心念,便显得并不复杂和极其的轻淡了。

    楼角下那个开烧鸡店的老者,我站楼窗前时,总见他手指夹着雪茄,哑巴一样避开热闹,两眼穿透着一个方向,他看见了何物,思索着什么,我无从知晓,可我猛地想起不知从什么书上看到的这句话:人一思索,上帝就发笑。

    是的,思索什么呢?生命,天生就有着许多欲望、感触的,肉体时时会被这些东西驱使得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的。人类繁衍到了当今,满世间随处可遇的不就是些言论与行为剥离分裂的同类,自己全部的拥有无非就是电视里的虚影、手机里的空声和一脑七零八落难以整合的思维。每个人都不过是历史流程里的过度物,在有限的活着里,如情绪一直被环境、社会、人情世故、功名利禄这些看似重要、实质无味的各种诱惑所左右,无疑将永陷痛苦之深渊,必然在郁闷、灰暗里终其一生。只有豁达超脱一些,多争取些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业中,将自己的能量淋漓尽致地去发挥,才是生命意义和快乐幸福的根本所在,要学会做自己生命的主人,绝不要成为自然生命的奴隶。

    当然,步达此境,并非易事。人在尘寰,犹如饼在鏊上,只有烤煎的遍体焦疤,才可成熟。要想把自己的生命推入一种致远,走出一片明媚,心如止水,处闹不躁,目光看淡、看远、看透,当是首要历练的素质。我庆幸,我这许多年对自己生命的倾心阅读中,所悟到的这些活着的道理......

    我长久地站在楼窗前,眼下人来车往如旧,手指夹着雪茄的烧鸡店老者,仍哑然地孤座楼角。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两样,明天的风景是方还是圆,是苦还是甜,我心沉淡泊,将尽力而为,顺其自然地去打造、酝酿和品赏......

 

   (补记:此文写就不几日,烧鸡店老者猝然病逝仙游而去,我再站楼窗前时,街巷依旧,楼角依旧,不见老者,只觉一片茫然。)

                                                写于2004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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