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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之三十一

(2009-12-27 10:44:13)
标签:

、林荫

、散文、

原创、

、陕北

、绥德、

、文化、

杂谈

                                  

                                 

  秋天还未退尽,历来干旱的陕北猛地落下一场大雪,单衣薄裳的我翻箱倒柜寻找起过冬的衣服来,无意间翻出了二十多年前妈妈给我缝制的老布棉袄,心头便泛起一丝甜甜的酸楚……

  电视上也报到着不少欧洲国家遭遇了百年罕见的雪灾,冻死了许多人,我的心一下又被远在美国读书的女儿牵了去。“儿行千里母担忧”,自从女儿去了美国,我的肝肺像被人撕去了半片,毛糙得一听到国外有什么不祥的事发生,就坐卧不安。

  抚摸着妈妈缝制的老布棉衣,思念着异国他乡的女儿,脑海里翻搅起无限流逝了的童年往事:

“亲娘壮肩肩,后娘壮边边”。小时候每到寒冬,妈妈爬在土炕上为我们姊妹缝制棉袄时,年龄最小的我总是好奇地跪在跟前,看妈妈变戏法一样铺开十字形的洗干净的旧袄面子,撕开一块块黑云般的棉絮垫上去,然后卷好翻过来,妈妈当时老是念囔的这两句话,直到自己当了父亲,我才真正懂得了妈妈那时的心境……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出生于无定河下游的一个小山村,到了七十年代,上学识得几个字后,就没命地爱看小人书。虽说毛二八分就能买一本,可二分钱能买一盒火柴,大人是轻易不会给孩子一分零花钱的。临年,供销社收购羊小肠做胡弦,幸逢邻居家杀羊,我便早早守候在那里,殷切地给人家寻长递短,换得长辈的好感后,得到了羊肠,毫不嫌脏地用手把粪便捋尽,趁热挑在柴棍上,赶到十里路外的小镇上去卖。那时的冬天冷得要命,地冻似石块,风寒如刀尖,我虽穿着老布做的棉衣棉裤,可内无衬,外无罩,那寒风便肆无忌惮地从我这条裤腿溜达进去,那条裤腿里溜达出来,我那柴棍般的瘦腿,被风溜达的先是麻,后是痛,再就木木地好像不是自己的肉了,当我手里捧着小人书返回家时,牙岔骨颤抖得不会说话了。坐在织布机上的妈妈,看到我冻成这副样子,眼里一下汪满了泪水,牙一咬,把梭子穿得更快……

  比那次更冷的记忆,是寒冬夜看电影的经历。看电影在我小时候是世界上再好也没有的享受了,听说方圆那个村子晚上放电影,那一天的日子就变得分外明朗、有意义了许多,只要天天有电影看,就是割我身上的一块肉也心甘情愿。好不容易盼到天黑,吃罢饭大后生们起身了,我妈说我小,怕冻坏了,不让去,可那是绝对阻挡不住的。我虽人小腿短,但大后生们走怎快我就能撵怎快。去时走得急,不但没冷,反热出了汗,倒霉的是电影刚放了个头,发电机坏了,汗后站在哨着西风寒夜里的等待,实在不是个滋味,捂着耳朵、跺着脚板、浑身缩成一小团。快半夜了放映员宣布:发电机修不好,不放了。当时心里那个悲凉,简直是致命的,当满腹沮丧地返回家时,浑身冰的和雪地里的铁棍没什么两样,钻进被子一顿饭的功夫,才慢慢有了点热气……

  想到此,我当即打开电脑,给女儿发邮件,询问她喜欢什么样式和色泽的棉衣,我速快给她航空邮过去。

  女儿回信说:老爸,名牌棉衣就免了,要邮就把我奶奶给你壮的厚肩肩老布棉袄邮来,那可是珍贵文物,说不准能换辆名贵小车呢!

  我女儿和她妈视频时说到此事,母女俩把我的行为作为笑料,叽叽嘎嘎谈说了大半天。

  女儿问“亲娘壮肩肩,后娘壮边边”是什么意思?妻子絮絮叨叨给她“忆苦思甜”了许多过去的故事,也不知八零后的女儿会感悟到多少?能领会到些什么?

  电视上看罢国庆六十华诞阅兵仪式,平日只热心家长里短的妻子却史无前例地给女儿说出一番“伟大母亲”的“豪言壮语”: 女儿,咱们中国真正站起来了,将来一定会比美国发展大,你可要好好学习,学成了回来报效祖国……

  母女俩通完话,妻子问我还有什么需给女儿安顿的,不知怎么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笑着摇摇头,一股暖流漫过我的周身,不由得站在窗前,视线穿过远处盖着白雪、闪着银光的山顶,我仿佛看到波动的春汛从地平线上滚滚而来。猛地脑海冒出一句想说给女儿的话:孩子,老家来年的春天,将会更加明媚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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