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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之二十四

(2009-01-01 09:46:51)
标签:

、散文、

原创

、林荫

陕北

、绥德、

、文化

杂谈

怀念过年

林荫

    又临年关,妻说:真快,没觉着一本日历又翻完了。我问上了大学的女儿,喜欢过年吗?女儿不温不火地说:就那样。现在的孩子,怎么对过年会不感兴趣呢!?

    我的童年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贫困山村度过的。进入腊月,天天清晨在父母早起做活的声响中醒来,躺在热被窝里,望着发白的天窗念诵:“天明了、窗亮了,咕咕(喜鹊)送得喜来了。”然后才在反复朗叫:“起、起,过年撂下二十几(天)”的童谣声中穿衣穿裤。

过年前后的日子,好像连空气也变香甜了,我们急得忙着过年。渴盼过年,有无穷好玩的是令童年的我无比陶醉的,有稀罕的好吃的,可放开吃、连着吃,也是让平常老吃高粱馇子饭的山村孩童欣喜若狂的:今天左邻炸油糕送来一盘,明天右舍蒸米馍送来一碟,后天三叔家做豆腐送来几块,大后天二婶家杀猪端来肉一碗。还有冬至晚上的炒玉米花,腊八早上的肉闷饭,二十三送灶爷的长杂面,寒窑坛子里的大红醉枣,后炕头被子发酵的黄酒……这些食物在当今看来是极平常粗糙的,可当时那是多么的金贵呀!现在偶尔想起嘴里还能闪现一下那种滋味,那种逝去了无法找的滋味,那种让人想得发呆的滋味。

     令我最最怀念的还是月尽、初一这两个日子,觉得只有这两个日子配叫月尽、初一,好像只有把这两个日子叫成月尽、初一才是过年。月尽一早起来,帮着大人把硷院厕所、圪里圪崂打扫干净,给窑窗、房子、碾磨、栅栏和鸡、羊、驴、狗各种牲畜圏都贴上红对联,山村就沉浸在一派浓浓的过年氛围里了。吃过早饭,娃娃们大都离开家跑到村外野地里去玩,担心做肉的腥膻味呛了肠肺,影响了吃年饭的胃口。在一个堆着许多柴垛的阳圪崂里,聚集了几乎满村的娃娃,摔跤的、顶膝盖的、扳手腕的、赛爬崖的、翻毛跟头的、耍什么的都有。我常常是拿着自己看熟了得小人书,更换来别人的新鲜小人书,静静的躺在暖融融的柴垛里,极有趣味地看着,耳旁传来村里切肉剁陷的刀案声,鼻孔嗅着炒油炼酱的香味,那种美妙绝伦的感觉,是世上再好也没有的一种享受了。山村往常的晚饭,大都是忙到上灯时才吃,月尽的年饭太阳还有一脑畔高时,家家户户就吃开了。饭罢,人们都打着饱嗝,男人们品着平时不抽的好烟,女人们手握瓜子嗑着,聚在明亮处喜笑颜开地拉着闲话。娃娃们这时最是活跃,兜里装一把零散的鞭炮,打半儿放响几个,嘶声嘹哇满村跑着看张家挂灯笼,李家放鞭炮。我最牵心的事,是早早守候在二老汉的土炕上听他讲“薛仁贵征东”的古经。从月尽晚上开始二老汉的土窑里总是挤满了人,我好害怕他说到紧要关口停下,盼望着一直能说到天亮,可总是半夜时分就散场……初一就更红火了,吃过饺子连大人们也不做营生了,三五成群盘腿坐在热炕上下棋、打牌,娃娃们东家进西家出忙着给长辈们磕头,挣几毛硬票票压岁钱。说话间邻村的秧歌队进了村,村里的盲人书匠也弹响三弦说开了,上硷下院、前峁后梁,到处走动着穿戴鲜亮的小媳妇、大姑娘,到处站着眉开眼笑的老男人、小后生,那祥和喜庆的气氛真是让人从头发梢高兴到脚后跟。

    随着年龄的增长,境遇的改观,应该说无论是物质享受还是精神娱乐,现在过年的水准要比我童年时高出无数倍,可人们反而越来越找不到过年的感觉,进入不了过年的状态。我自己也觉得现在过年与小时候相比变得少滋没味了许多,是人大年变小了?是世富味变淡了?是喜多不显乐了?是常甜不慕蜜了?若真是那样,贫困年代的一些东西还是值得追忆的。

     我怀念贫困童年时候的过年,当然并不是希望贫困再来。我是怀念那个时代人们的那种鲜活的感觉,水淋淋的渴盼,火焰般的追求,充盈的温馨,坦荡的轻松,平直的心态,纯朴的欢乐,贫而不哀的乐观。

    佳节年年过,岁月日日新,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善待人生,把持住生命的鲜活,红红火火,热热闹闹,有滋有味过好属于自己的每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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