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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廷桢为何要赠送林则徐白鹤——此文首发《扬子晚报》李晓巧文史专栏

       文/李晓巧

(此文首发作者在《扬子晚报》上的“枕江谈古”专栏,《扬子晚报》是中国发行量最大的都市报,于1986年元旦创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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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廷桢图,图片来自网络,感谢!联系可删)


林则徐和邓廷桢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两位名臣,都很有才干,尤其是在道光年间两人齐心协力查禁鸦片,以及在抵抗帝国主义侵略威胁中的杰出表现更是流传千古。他们通过共事,成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亲密同僚,他们也因为厉行禁烟得罪了当时的帝国主义势力,而受到道光朝投降派的排挤打击,先后被遣戍伊犁,名副其实“患难与共”。


邓廷桢比林则徐大10岁,两人都曾被任命为两江总督,但是又都因为当时查禁鸦片烟、防守海疆的职任无人可替代他们而作罢。邓廷桢于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66岁时被遣戍伊犁“效力赎罪”,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七月奉旨释回再获任用,在伊犁前后两年时间。林则徐虽是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五月被革职遣戍伊犁,但实际上是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七月初六日才正式去伊犁的,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九月受命回京,时间长达三年,十一月署理陕甘总督。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一月初九日,林则徐抵达伊犁后,受到了伊犁将军等地方官员以及邓廷桢等当地遣戍官吏的欢迎,很多人都赠送了礼物给林则徐,而先期被遣戍来此的邓廷桢更是提前为他张罗好了住宿之处,并且一直都如兄长般地关心他的生活,让林则徐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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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感谢!联系可删)


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正月初五,伊犁大雪,邓廷桢写有咏雪诗,并送给林则徐欣赏,林则徐也写了和诗,诗中有句:“人间多少销金帐,谁似行吟鹤氅仙。”表达了自己被发配后的复杂心情。


就在这时候,邓廷桢赠送白鹤给林则徐。在遣戍过程中,远离家人,条件艰苦,心情难免郁闷,生命尚且堪虞,邓廷桢为何要赠送鹤给林则徐呢?这是有深层原因的。



首先,邓廷桢知道林则徐喜欢鹤。林则徐喜欢鹤,受其父亲林宾日的影响,林老先生活到79岁,虽然只以贡生的身份教书为业,从未做官,但是在福州一带知识分子圈中交游甚广,为人有品行有个性,喜欢养鹤,而且还精心绘制《饲鹤图》。他给第一个儿子起的名字就是“鸣鹤”,可惜的是没几个月孩子就夭折了。——可见,林则徐喜欢鹤最先是受父亲的影响是毫无疑问的,在其父去世之后,他还多次邀请当时好友名家在父亲的《饲鹤图》上面题诗纪念。


林则徐36岁担任浙江杭嘉湖道台任官杭州时,就曾购买过两只鹤豢养在修葺一新的孤山林逋墓前。从林则徐在伊犁所写的《调鹤》诗来看,他对饲养调教白鹤也有自己的见解和感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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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时期花鸟大师徐熙的《梅花双鹤图》,图片来自网络,感谢!联系可删)


其次,鹤是一种高雅的珍禽,在我国古代一直受抱负远大、洁身自好的士大夫们所喜爱。林则徐是当时有思想有能力的知识型官员,喜爱白鹤也在情理之中,他的很多诗中都提到鹤,如“愧比逋仙亭前鹤”“何必南飞载鹤寻九疑”“长松尘洗鹤意远”等等。道光十年(1830年),林则徐的朋友祁寯藻还曾用白鹤来比喻林则徐的操守和名声,“爱此羽毛偏洁白,向来进退总分明”。


实际上,邓廷桢也喜欢鹤。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否则他怎么会送鹤给患难朋友呢?与林则徐一样,邓廷桢在很多诗中也提到鹤。如在《百字令•东坡生日》中写道:“更匆匆、去跨南飞孤鹤”。在写给林则徐的《人日复雪》中有句:“俯槛重看鹤夺鲜”。——可见,他爱鹤,而且很有可能他也饲养了鹤。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六月,林则徐因旧病复发并加剧,请求开缺回籍就医,九月获准离开云南启程回福州。回到老家后,林则徐饲养了白鹤,并且经常邀请好友到家里观鹤,其同乡名士郭阶三、郭柏苍父子就常常受邀去林则徐家里观鹤,郭柏苍的《竹间十日话》记载:“文忠(林则徐)约先君(郭阶三)及苍兄弟子侄庭前看鹤,时有往来。”观鹤、交流,成为林则徐不同于一般人的交往方式。——可以说,林则徐爱鹤是贯穿其一生的情趣所在。


再者,邓廷桢送白鹤是从精神上与林则徐共勉。鹤在我国传统文化中体现出的是才德兼具、担当严谨、情操高雅、清白干净的丰富文化内涵。在古人看来,鹤是地位仅次于凤凰的一种飞禽,这在明清官制中得到体现,一品文官大吏官服的前胸后背的补子上绣的就是鹤,鹤常被称为“一品鸟”,地位尊崇,所以,曾任总督的林则徐、邓廷桢之间,相赠仙鹤也不唐突。


邓廷桢送鹤的同时,写诗赠送林则徐表情达意,交流思想。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正月中旬,林则徐也写了《嶰筠赠鹤》诗向邓廷桢表示感谢,作为一个有故事的人,林则徐的这首写“鹤”之诗用意深刻:“万里倦飞虽警露,九皋清唳早闻天;孤山处士还相对,松下风多且避烟。”按照史学家来新夏先生在《林则徐年谱》中的观点,这首诗的最后一句体现出林则徐暂避政治烟云的思想。——由后来的历史事实来看,林则徐这个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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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唱和,其实也是沟通心灵,在向知心朋友述说苦闷、抒发心怀的同时,也互相激励共勉,克服艰难处境,期待否极泰来。果然,他们最终都得到了应有的赦免,迎来了人生命运的转机。


总而言之,在遣戍伊犁期间,邓廷桢之所以送白鹤给林则徐正是因其了解林则徐最深刻,彼此间心有灵犀。林、邓两人既是“泛泛双浮沤、眠食互存问”的患难之交,也俨然一对志向远大、情操高雅的“鹤大夫”,在历史上留下了美好的印记。

—— (end)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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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多年学习研究中国历史,工作之余,笔耕不辍,先后在两百多家报纸杂志发表文史作品,诸多文章被省级、国家级报刊、新媒体转载,或编选入集。近年来的文史专栏有“国学专栏”“中国古代经济手账”“枕江谈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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