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匆匆赶到仙子庄园时,门口有空的地方都已经停满了车,我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偏僻处找了个点把车泊好。到大厅问过包厢名字,一位身穿鲜红旗袍的服务员把腰朝我一弯,右手轻轻朝旁边一扯,先生这边请。我就跟着她到了6号包厢。
推开门,只见谈哥、刘哥还有郑总几个都在坐,他们是我刚参加工作时的老同事,如今他们是家乡县的几所职业高中的领导。
这是间很小的包厢,一个圆桌台面摆在中间,把人逼得紧贴着墙壁,一个个挺胸收腹的样子,像部队新兵在练习坐姿。见我来了,他们都站了起来,房间里充满了椅子移动的哗啦哗啦声,还有客气地让座声。我一屁股就坐在门口一个空位置上,随口说,都是老朋友,不要动了,这个包厢小了点。
坐在我身旁的搞接待的胡干事听了这话,嘿嘿地笑了几下。他解释说,就是这样的包厢,还是和老板商量来的。这段时间一到晚上,包厢不晓得多紧张。
我问,么话呢?
胡干事说,听说最近主要都是来跑项目的。
客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是啊,是啊,这个时候哪个都在跑,县里朝市里跑,市里朝省里跑,省里朝北京跑,一级一级朝上跑,都是冲着国家40000亿投资啊。
我问谈哥他们,这个时候,当干部的跑项目急,你们搞职业教育的,做么事也急吼吼的?
谈哥说,临下班时,接到市教委的电话,让我们赶快报项目,这次省里对职业教育专项支持资金有30多个亿,你想想,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急?我放了电话就跑市里来了。
我脑子里迅速运算了一下,全省17个市,30多亿资金,即使我们市份额再小,估计也要摊上一个多亿,像谈哥这样国家级示范职业高中,全市只有两个。怪不得他那么急了!包厢里气氛一下浓了,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说项目,说投资,说未来。说一阵,就哈哈大笑一阵,然后又哧溜溜地喝茶。
说了好多阵,也哈哈大笑了好多阵了,还不见上菜。胡干事不时地给客人茶杯里倒开水,倒过开水就跑到外面对服务员说,快点把6号包厢的菜催催。服务员职业性地朝他一鞠躬,好的,请稍等!然后她把手中的对讲机对着涂着浓浓口红的嘴巴,6号包厢上菜。对讲机里吱啦吱啦地回答,收到,明白。
在胡干事跑了三四趟外面之后,我们包厢外面终于有了响动。两个头戴高高的白帽子的男生,一个人手中端着一个火锅走了进来,一个是荤的,另一个是素的,荤的是辣的,素的是不辣的,反正都是大家喜爱的。两个锅里的油汤还结着冻子,看得出,锅还是冷的。胡干事赶忙把火锅下面的酒精开关扳到最大。
酒精淡蓝色的火焰在安静地燃烧,上面的冷锅没有一点反应,我们都眼睁睁地看着。这时,我们仿佛把话都说光了,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出奇。倒是窗外响声大了,呼呼的,呜呜的,像车队开过,又像千军万马跑过。这声音从远处飘过来,由小到大,又从近处飘走,由大到小。一阵猛烈的呜呜砸到了窗户上,好象有人急速地拍胸脯一样响,也像有人快速地拍脑袋一样响。
有人自言自语地说,起风了。
又有人自言自语地说,这风真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