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婷婷/文

     (图片说明：2008年3月30日，陈祖涛和蒋婷婷。摄影/小刘)

    在如今中国汽车工业的众多“大腕”中，大概很难再找到像陈祖涛这般资深的“老前辈”了。

    被业界尊称为“中国汽车工业的奠基人之一”的陈祖涛，现年80周岁。从1951年开始投身于中国汽车工业至今，他曾陆续为一汽、北汽、南汽和二汽的筹建与指挥做出过重要贡献，并曾任中国汽车工业公司总工程师、总经理。

    在超过半世纪的汽车生涯中，陈祖涛的经历也同时成就了中国汽车工业珍贵而生动的“历史文献”。带着对中国及其相关的世界汽车工业古往今来的种种疑问，笔者日前专访了陈祖涛，并听他讲述了过去汽车工业发展的历程、对汽车工业现状的看法以及未来趋势的判断。

（一）李书福为什么那么狂？

       十多年前，李书福打算造车，想法是很狂。造车首先要有目录。没有目录，李书福想狂也狂不了。

       怎么去搞到目录？李书福辗转找到了陈祖涛。

       “他当时装成乞丐的样子，哭天喊地地说要给他一个机会。”陈祖涛说，但他否认了李书福请他写信然后转给中央。“有一次，我到上海开会，他就用‘林肯’牌的车来接我。”

   一个梦想成为搞出个自主品牌国民车的老板，竟然用“林肯”牌。

    “所以我到宁波和台州的工厂，我说你没有必要用这个车接我，我这一辈子坐的车子多了，大的坐过，小的坐过。”陈祖涛说，“我知道他当时的心理，就是怕我看不起他。于是我就问了：‘你为什么找我？’”

    对于当时的李书福来说，能找到并且获得了陈祖涛坐下来面谈的机会，已经实属不易。好在陈本人是个非常支持民营企业的人。

    陈祖涛告诉笔者：“我是很支持民营企业，我有这个背景的。我的思想是中国的汽车行业的大款都是国营，国营有它的优点，集中资金，集中人才，集中来做。但是民营它有一个最大得优点，它机制灵活。你看国营企业包括南汽，你要办一个什么事情很困难。你头上有几十个‘婆婆，国务院都是你的‘婆婆’。省里面都是你的‘婆婆’，市里面都是你的‘婆婆’，你要弄一个什么东西跑很多地方腿都跑酸了，但是不解决问题。李书福是民营，他自己是老板，他头上没有‘婆婆’。”

    “他找我的时候我说你找我干嘛。他说：‘我要一个目录，我想让你给我弄一个目录’。我说：‘我可没有这个本事’。”陈祖涛回忆说：“当时我已经离开汽车行业了，但是我也可以批。我说你怎么办呢？他就跟我讲了一段。他当时为了目录，他到计委去早上还没有上班，他就跟一个扫地的拉关系，那个人告诉叫他应该找什么人，但是人家听都不听。结果目录怎么找到的？他在重庆一个劳改厂，原来有目录以后不生产汽车了。他就花了很大钱买了这个目录，他就有目录了。我经常去杭州，他现在有新车下线都请我去给他揭牌，因为我对民营很感兴趣。”

    有人说，李书福这个狂人有个特点，就是有点喜欢“拉大旗做虎皮”。不过，陈祖涛却认为，这与他是民营的没有关系，建议公众过重要看他的缺点，而是要看他对国家的贡献，看他现在搞的是不是很厉害。

    但陈祖涛对李书福眼下的发展也表示了不认同：“他现在开始散了，又是搞大的，又是搞小的，没有必要，精力太分散。而且有一个趋势我不赞成。我说我是赞成李书福搞夏利开始，而且李书福把夏利坚持到底。我们中国现在缺少国民车，我说现在谁能够建国民车，设计出的车子要质量好、油耗低要有很多有点，这个设计师将来是中国的伟人。因为国民车德国大众，生产第一批甲壳虫。那个总设计师我去两次看他在那个后有一座山，在山上给他立了一个墓碑纪念他。这个车全世界生产的5000万辆，现在历史上没有一个车型超过它，真厉害。但是我对李书福讲，你现在的车子越来越大。他说：‘小的不赚钱’”。

    笔者曾去多次去过李书福的老巢和生产基地，那处处是张贴着“造老百姓买得起的好车”之类大幅标语的地方。然而，现在的李书福，却扬言要转型，要造中高端的车型。在很多人看来，李书福已经开始放弃当初的梦想，取而代之的，是“赚钱”二字。

   “民营企业说了要造国民车，那就要把这个路子创出来。那才是功臣！”陈祖涛感慨地说。

（二）没有邓小平，就没有桑塔纳

    “当时我们搞桑塔纳这个项目是邓小平批的，因为当时在计划经济时代，搞小轿车要首先听计委的意见。就像计划生育不能多生一个一样，造小汽车也是不被允许的。”陈祖涛回忆说：“然而，我曾经找到的计委一个权利很大的负责人认为，当时汽车工业年产量是22万辆（主要是卡车）太多了，并提出要降成18万辆。”

    陈祖涛显然不同意这个观点。1982年，他告诉计委的负责人：“你们不能降，中国汽车工业刚开始才22万辆你怎么要降？我不止支持卡车，而且也要生产小轿车。”

   “你怎么提到小轿车，小轿车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产物。”陈祖涛很快遭到反驳。

   陈又接着问：“你怎么上班？怎么下班？”。

   “我是坐的小汽车。” 计委负责人说。

   “你一个人坐为什么我不能坐？为什么别人不能坐？”当时年轻气盛的陈祖涛跟计委吵了一架。

   直到1983年左右，中汽公司成立，陈祖涛出任第一任总工程师，事情才发生转机。

  “当时上海汽车项目已经谈了4、5年了，就是想要生产桑塔纳小轿车，但国家就是不批。最后的报告通过渠道到了邓小平手上，邓小平批得很清楚：小轿车可以合资。不过计委当时还补充了一句：下不为例。”陈祖涛回忆道：“上海桑塔纳在1983年获批后，1984年，我们就开始用德国的零部件组装桑塔纳。”

   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国的小轿车市场除了桑塔纳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竞争对手。“这可真的赚钱了，回头看看，当时德国大众的董事长是有远见的，因为当时要上小轿车项目，我们跑遍全球也没有碰到别的公司看得起中国汽车工业。丰田、起亚我们都跑过，结果谁也不跟我们合作生产小轿车。”陈祖涛说。

（三）广州变成日系车大本营

    “当中国汽车工业已经有一定威信了的时候，丰田汽车那时的发展还不是很强。”陈祖涛告诉笔者“当时丰田、日产的老大都邀请我去日本考察，但是没去，原因是我提出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汽车技术，我就什么时候去看你日本汽车工业’的条件。”

   “当时日本汽车企业跟我讲，你们搞汽车工业干什么，我汽车一年生产1000万辆，你买的就够了，你何必花那个精力去搞汽车工业？这是他们的基本观念。我们在85年、84年一次性进口了日本40万辆汽车。其中包括很大尺寸的轿车，因为公用车当官的都得坐。所以日本吃到了甜头了，就劝我们别搞汽车了。” 陈祖涛回忆说。

   事实上，日本汽车是中国汽车工业外来的“迟到者”。“中国汽车已经合资得差不多了，丰田、日产才进来，进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就是日本式的傲慢，但最后又不得不进来。”

   而今，不论在全球市场还是中国本土市场，日系车的发展势头几乎盖过了欧美车企。值得一提的是，广州丰田凯美瑞2007年一年卖了17万多辆。陈祖涛认为，随着丰田、本田、日产三大公司陆续按营寨扎，现在广州的汽车工业成了日系车的大本营。

（四）未来中国汽车只剩6到8家

    “我希望南汽赶快上，在今天的中国轻卡工业中，已经涌现出43家制造商工厂，然而其中产量真正超过几十万辆的就只有福田、江淮、和东风三甲，南汽根本就排不上号。”

   陈祖涛说，上世纪80年代初，南汽产销在全国占第3位，但后来降到了第14位置，而跃进前期的问题是从前苏联引进技术后基本上没有大的改进，所以没有建立一套销售系统和质量反馈系统。

   陈祖涛认为，跃进选择与依维柯合并是完全正确的。2006年，拥有50年历史的跃进品牌正式并入合资方南京依维柯，开创了老牌轻卡携手外资的先河。2007年1月1日，“跃进”和“依维柯”整合后的新公司正式投入运营，新公司实行“依维柯”“跃进”双品牌运作，依维柯商用车技术优势将用到“跃进”产品中，让“跃进”近50年的老品牌焕发生机。

  “我很赞成南汽跟上汽重组，这个重组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解决了南汽贷款买来的MG资产，更重要的是技术也就是人才问题。”陈祖涛说：“所以我特别主张集团公司进行重组，但不能搞拉郎配，要根据实际情况重组之后再分工。”

   在谈到中国汽车工业的现状与未来趋势后，陈祖涛坦言“中国汽车工业从零开始，发展到去年产销的888万辆，很快要图片1000万辆，对此，我也是很发愁的。”

   陈祖涛认为，目前中国车市涌现100多的汽车制造商尚属正常现象，这让人联想到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国汽车工业也出现了成百上千家制造商的局面，但美国车市最后通过半个世纪的大浪淘沙之后，剩下通用、福特和克莱斯勒三支主力。 

   “我们中国汽车也许通过若干年以后，也不会再停留在现在100多家的局面，而是剩下有6家到8家。因此，中国汽车工业的格局未来免不了要走重组这条路，并以此解决资金、管理、人才和产销量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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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涛爷爷的履历

　　1928年生，红军著名将领陈昌浩将军之子。11岁到苏联，1951年从苏联莫斯科包曼最高技术学院机械系毕业回国，不久便被派回莫斯科联络苏联援建一汽事宜，作为驻苏代表，与苏联专家合作，负责工厂设计和生产准备工作，为3年建成一汽做出重大贡献，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奠基人之一。

　　1960年代初，参与设计和建设“红旗”轿车、军用越野车两个生产基地。

　　1962年至1965年，参加川汽、北汽、南汽、济汽、沈汽、北内、长拖等大型项目的规划设计等工作。

　　1965年至1968年，筹建二汽，作为5人领导小组成员之一，负责二汽选址和工厂设计。

　　1972年至1980年，在二汽主持技术工作，任二汽第一任总工程师。

　　1980年至1988年，中国汽车工业公司总工程师、总经理。

　　1988年至今，国家科委专职委员，参与国家经济开发区的设立工作，并继续为汽车行业进展献计献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