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你在一把尘土里看到恐惧。

                                                    -----艾略特

前些天，比较烦，时常失眠，夏日的夜，像极地一般开始了漫漫。已是零点，却还是比一天里最清醒的时刻还要清醒。莫名其妙总是光顾我的内心世界，使它不能平静的帮助大脑细胞进入睡眠的状态。

电脑和我一样，不会有很好的休息，我总把它放在待机状态，让它处于似醒非醒之间。轻轻一按，它就格外清醒的和我面对。在漆黑的空间里，它微弱的一丝光亮，能让我从容的走来走去，而不会撞到墙上去。

忽然，我就看到了两年不见的小雪，她的头像是银灰色的头发，漆漆的眼睛，还有雪白的娃娃脸，看起来懵懂而忧伤。在午夜时分，还悬在我本就不多的已经全部暗下去的好友栏里，似乎告诉我，和你一样孤单，陪你一起失眠。我脱口而出：我们约会吧。就像两年前偶尔的邂逅不久，她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打来个电话，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一样，然后她风风火火打个车就来了。

她不骄傲，也不害羞，似乎没有表情。我说，不好意思，还在睡眠状态下，头发很凌乱，要不改天吧。她说，不，就现在，就现在我想见见你，看一下没有任何准备真实的你。害得我在凌晨的时候敲开花店打烊的门，买了一枝残败的白玫瑰。改天送你一束，我不好意思的说。我就不稀罕，不就是个花么？可我看见她很珍惜的揣在外套的口袋里。

后来某天，我真的就选了12朵玫瑰，精心的包装之后，送在了她的摄像馆里。这位娇小的摄影师的眼睛里突然就消失了如水般的平静，却又积满了水。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呢？当我走出花店，在人行道边的几个女孩子立刻就报我以微笑。我轻轻招招手，其中有个女孩子做出周星驰版的妩媚状。

然后，我觉得不合适。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要问为什么，就像你不要问这篇小说的主题一样。穿一双很时髦的鞋，尽管老板已说得你心动，鞋也以它无可挑剔的造型和做工让你差点身不由己，但就是不合适。40码的脚不能穿37码的鞋，就这么简单。我们的生活已经相当纷杂，简单一点，毋庸解释的理由，让我告诉她，再见。

好吧。头像在闪。我很想你呢。过去的两年仿佛没有过去，却又像不曾有过这两年。说过的话，就像没有说过，发生的就像没有发生过。我就要现在约会。好的，你来吧，不用打电话，敲门，我就给你开门。

开门时，就像两年前一样，我也像两年前第一次踏进这间房子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我看到她，还是两年前的样子。不同的是，她的睡裙透明度太高，以至于我看见了睡裙后面很多东西，途中幻想的和她做爱的片段就再次浮现。

我不会去写《静静地顿河》，不会写到两个人拥进了小树林，只见那树叶在轻轻的晃动。那么美好的意境，其实就是最粗野的，畜生也会那样的。于是，我的幻想也就不在小树林，而在这间屋子的某个地方。有时在沙发上，有时在椅子上，甚至想着把她堵在了马桶边上，甚至来不及褪去蝉翼般的睡衣。

她在缝一个钱包。市场上流行的那种黑色粗糙结实有孔的布子。你给谁缝呢？朋友。我就不再问，她也不再答。一万个幻想把她的睡裙褪掉的想法似乎也不能实施。我打了个哈欠，给我定个闹钟，明早得上班。她不吭声，我只好自己定。我的手开始摸向她，尽管有些迫不及待，但我依然从容不迫。

你没结婚吗？我还没对象呢。怎么不找？找了几个，不合适，分了呗。那你就是为了等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尝试去解开睡裙上的带子，但遭遇了失败。那个带子一解，睡裙就会脱落的，我观察了许久总结出来的。扣子是活的，只需轻轻一拉。

她的身体很灵活，闪开了。我做出了可怜状，大半夜，我来了，你也不陪我说话。这不和你说话吗？不由语塞。再作出委屈状，伏在她的肩上，闻着淡淡的香皂味，使劲得想给自己也蹭上一点。

她还在缝，我已看不下去了。时间在流逝，静的听得见针拽着绳子穿过布子发出的嗤嗤声。你还不睡觉吗？我习惯了夜生活，三四点睡很正常。可我要上班。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叫你了吗？我的手尝试穿过缝隙伸向隆起的部分，看见针已到那个部位等待着它的蠢蠢欲试。

我被自己的鼾声惊醒，她还在缝，已经有了雏形，正中是个 “心”字。我知道她早已多次与人有过关系。她似乎已麻木于性。单纯的女孩子拗不过这样的夜晚的。也许是真心对我了，反而不肯轻易去做一下。这令我厌恶，我的身体告诉我，我很正常，需要放纵一下。我甚至想粗野一点，但我知道是徒劳。

这个夜晚就要过去了，幻想的还只是幻想。我死死盯住睡裙上的带子，我知道，只需轻轻一拉。手在多次徒劳，就像鱼在望着玻璃缸外面的世界，不会去想着撞出去。

在闹钟响起的时候，我知道，这个疲惫徒劳的夜晚过去了，我要上班。不甘心走出这间房子，却已无可奈何。

嗨。她在身后轻轻呼唤。转过身，她站在床上，摆着风流的姿态，一只手就放在扣子上——然后一拉——我的眼睛快活而伤心，那光洁胴体在乳白色的灯光下玲珑起伏。

两年前你甩了我，今天我在这儿甩了你。她似笑非笑的说。

2008-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