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无非有两类成年人。一类是男人，另一类是女人。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茫然。看得出来，他们都不会做梦了。当我看到自己的时候，也发现，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不会做梦的。

于是，很怀念那些会做梦的日子。那时的梦，是多么美好的梦啊。我可以海阔天空，无拘无束，任思想挣脱羁绊，理想在心中像1949年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义勇军进行曲萦绕在耳畔。脚下生风，步履轻盈，昂首挺胸，把日子飞一般的度过，唱着最流行的歌。

蓦然之间，我发现，再过一个年头，就是而立之年，更为严重的是，我已不会做梦。哪怕一个小小的梦想，也不再会做了。就像狼孩豹孩虎孩，被另一个物种抚养之后，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本能。

我不会做梦了。再也不会做梦了。睡得踏实，睡得安然。睡觉前，一本最古典的书令我陶醉，伴着这种陶醉，一觉睡到上班。我走上讲台，上我的课，教育我的学生，然后吃饭，再看那些古典的书，再酣然入睡，无比香甜。

看到骄傲的小汽车，我说，那是别人的，所以与我无关；年轻漂亮的姑娘走过来，妩媚的笑，我想，那不是属于我的，所以，她应该走开；穿着牛仔裤和穿着露背的紧紧拥抱，我说那是属于小年轻人的，我们应该古板；肥头大耳西装领带豪华包间大把钞票映花了眼，我说，那是他们的，那是有钱人的，与我无关。我就应该坐在安静的房间里，让思想去思想。

可我依然还是希望有梦做的，做最好的梦，梦中的我，是最幸福的人，最自由的人。我用意念指挥一切。我说，我想，我就会做到。不违反道德，更不违反法律。我的梦，很小很小，只想插上一对哪怕并不完美的翅膀，能够蹒跚行走，不雅观的飞行就足够了。可是我不能够，我依然做不成一场哪怕不是完美的梦。

我知道，在梦里，漫天的雪花，不会让我寒冷，三月如火的花，却是娇艳欲滴；情人的手，柔若无骨，而那张脸，凄美迷离。冲破道德的樊笼，越过世俗的目光，真实的脸孔，在慰水湖畔。

在梦里，我将不再呼唤自由，不再感到疲惫，即使有点伤痕，也会甜蜜的说，这不过是梦，醒来的时候就不会再痛了。在梦里，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有人来说，我将告诉他：不要干涉我，我在做梦呢。然后我会更香更甜得去畅游梦海，穿过雾山，任凭他们在身后目瞪口呆。

于是，渴望一场好梦，每天都在盼望着能做梦。梧桐的叶子，飘落在灌木丛中，那里有它的梦；天边的雁，艰难前行，比南更南的地方，有他们的梦。小女孩闭上眼睛，合上双手，小心翼翼吹灭了蜡烛，她的心愿是一个梦；孩子甜甜的笑脸在说，我有一个纯真的梦。那个有梦的岁月，是多么幸福啊。是的，蓝天把梦想寄给了白云，花香把梦想寄给了自由的风，孩子把梦想寄给了明天。我们却不会做梦，因为我们的梦找不到自由的方向，只好把梦在现实中一点点消磨殆尽。可是，谁不渴望有一场温暖了自己心情的好梦呢？

今夜，没有月亮，但满天都是星星。高楼上灯光依然明亮，和这座城市一起失眠。多好的时光啊，这个时候，是适合做梦的。我在酝酿着睡意，酝酿着一场好梦，这个夜晚也许能够漫长一些，毕竟，冬的脚步近了。

2008-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