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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智佚文《彼云说》略考

(2018-01-16 17:51:45)
标签:

方以智

丁倬

白杨丁氏

分类: 怀古

彼云说

翰林院检讨方以智无可道人赠

荀兰陵以蚕针定为表法,友风予(按:疑为“子”字之误)雨,是随有随无之云归也。古经:青山与白云,从来可相到。有知云之所从来者乎?我以彼为云,云亦以我为云。以此知彼,以彼知此;以此破彼,以彼破此,即无彼此。既无彼此,即随其彼彼而此此矣。漆园老汉一旦破彼此,送与冲天金翅,号之曰垂天白云。云其天乎?天其海乎?合天海以云游,翻天海以云息。彼哉?此哉?请与丁子同时怒叹。

后附丁倬七世孙丁崧跋语:

彼云说,无可方公亲书横幅一轴,烟云满纸。昔藏叔高祖可园公裔孙克翁家,甚宝重焉。嘉庆年间,崧搜求先人遗迹,因检付崧收存。今载入家乘,庶垂永久于不朽也。七世孙崧敬识。

 

《彼云说》载《白杨丁氏宗谱》。

《白杨丁氏宗谱》为光绪二十一年(1895)活字本。丁鹏起纂修,八修本。我所收藏的《白杨丁氏宗谱》,原卷数不详,残存二十九册。该谱以千字文编号,从“天”字至“生”字,共印四十二套。

《彼云说》一文载《白杨丁氏宗谱》海公卷卷二《彼云遗稿》内。《彼云遗稿》收录与丁倬相关的诗文。除了方以智的《彼云说》,还收录有潘江木厓的《丁公彼云先生传》,丁倬《五十自述》诗十九首,同方旭汉臣、吴德闲存斋、孙中凤梅舫、刘鸿仪超宗、姚文燕小山、姚文烝粟岑、周觐隙园等人哀挽丁倬的诗作十八首。潘江《丁公彼云先生传》系摘自《龙眠风雅》卷六十,而略有增改;方以智《彼云说》、丁倬《五十自述》诗十九首及同亲友挽诗十八首则都是前所未见的佚文。

丁倬(1625-1675),明末清初著名诗人,与方以智、钱澄之、方文等都有交往。丁氏原籍徽州婺源大坂,宋末丁氏始祖吉四公迁居桐城东乡白杨双涧桥(今属枞阳县项铺镇),世称“白杨丁氏”。越五世分房,有洪、源、海、清、演、济诸房。丁倬属海公房第十一世,谱名“必翀”。《白杨丁氏宗谱》卷十载有丁倬小传,抄录于下:

必翀,贡监,例赠文林郎,邑增生。讳倬,字汉公,改字彼云,别字屏山,又字螺岑,旧字西畴,生天启乙年五月二十亥时。顺治庚寅县试第一,府试第一,江南提督学院李元佩先生拔入县学第一,康熙癸举文行兼优,江西总督董卫国荐入成均,考选贡监。配官山高公任卿之女,生天启甲子年十月十三午时,生子一:璞;女一,适东乡鹞子石邑附生周觐字男玉。公享年五十有一。幼孤力学,著有《髻山》《西畴》二文集、《癸卯时义》《髻山》《浮鸥》《螺岑》《西江》诸集,镂版行世。卒于康熙乙卯年九月初一巳时,葬程冲小蜈蚣山右支,改名小龙形,面对黄山,午子兼丁癸向。江西总督董卫国题其墓曰:大诗宗丁彼云先生墓。妣卒康熙丙寅年二月廿日亥时,葬程冲大蜈蚣山左支香草窊脑龙井上,改名大龙形,面对正拱尖,巽乾兼巳亥向。公有《五十自述》五言古十九首并传序与所赠挽诗、孺人序赞另本。道光七年入《桐城县志》文苑传。

丁倬生于“天崩地解”的明末动荡社会,生平遭遇颇为惨酷。其家世代书香。丁倬少时颖异,六岁就塾,九岁即能属文。崇祯十四年(1641),张献忠率部侵犯桐城,丁家庐被焚,丁倬被掳后又乘间脱归,其父及祖母却被杀死。当时乡大乱,丁倬只好奉母谐妹,渡江至秋浦避难。逾年归,于瓦砾灰烬中读先人遗书。时值瘟疫流行,不久丁倬母亲病死。早年的丁倬,遭受的是接连不断的家难。

清顺治三年(1646)以后,丁倬时而在东乡鹞石周家教塾,时而因动乱漂泊流离。直至顺治六年(1649)丁倬二十五岁时,方入县学,府、县两试均获第一,成为皖省之冠。顺治八年以后的二十年间,丁倬六上白门参加乡试,均告败北。这期间丁倬“三载龙眠路,两度射蛟涯”,多在桐城、枞阳一带授徒为生。康熙十一年(1672),因同乡姚文燕的荐举,丁倬进入江西总督董卫国幕府。董卫国对丁倬极为器重,不仅让丁倬代课其子,还参预幕府机务。后来董卫国又推荐其子丁璞(字玉及)考取陕西长安知县,可惜丁璞未上任就因病去世。丁倬因悲伤过度,年仅五十一,便过早地离开了人间。丁倬后代大多聚居在今枞阳县项铺镇。据《白杨丁氏宗谱》所载,清道光时,其后裔已是繁盛至近百人的大族。

丁倬诗宗唐人,擅以古体写乱离悲愤。生前以诗驰名当世,江西总督董卫国目之为当世“大诗宗”,评价可谓甚高。丁倬有诗文集多种,总称《髻山堂全集》(见潘江《龙眠风雅》卷六十),今皆佚失。《龙眠风雅》收其诗最多,达八十首,《桐旧集》收其诗二十二首,除去两书重複的部分不计,尚存诗八十五首;若加上《白杨丁氏宗谱》收录的《五十自述》,丁倬现存诗作共一百零四首。

丁倬不仅诗才超迈,而且交游甚广,当时诗人对其赞誉备至。清初著名诗人孙枝蔚题其诗集说:“其体磅礴,其音平和,于古人不专主一家,惟其意与力之所至,而归于清真。向尝与友人论桐城诗人,如方尔止之学白,钱幼光之学张王,皆才子之最也。今读哭尔止诗:钱子遭祸方子死,近求吾道不堪论。彼云与二子相得如此,宜诗之粹然一出于正也。”吴县邓汉仪论其诗说:“彼云姿度伟异,能读等身书,而又浏览东南江山之奇秀,所与交皆当代之胜流。故其诗近乎坚苍,抵于卓迈,而古体尤极顿挫跌宕淋漓之致。”同潘江也认为丁倬诗是“大雅复作,美不胜登”,古文则“遒宕雅健”,得“八家之正则”。后来丁倬诗名不彰,主要是享寿过短,来不及总其大成,进而砥砺宣广,这是非常可惜的。

丁倬比方以智小十四岁,已属晚辈,所以方以智给丁倬的文字便很自然随性。《彼云说》一文,通篇由“彼云”二字引申新说,言辞恢诡,亦庄亦谐。虽仅百馀字,但纵横开合,境界阔大,极具玄思。方以智这种庄禅玄语,与其后期《药地炮庄》《东西均》等著作的风格非常相似。《彼云说》原为方以智手书赠给丁倬的横幅,落款“翰林院检讨方以智”,当是家谱修撰者所加。一般而言,非正式的书法落款中,作者很少加上职衔。家谱修撰者为了增添家族荣光,有意加上方以智职衔予以炫耀,原是家谱的惯常作法。“无可道人赠”,应该才是原文落款。

考方以智使用“无可道人”一号,始于南明永历五年(清顺治八年,1651)二月。据《粤行纪事》卷三:“二月……方公捐妻子披缁出家,名行远,号无可,同秋屋出见马镇于梧。”此时方以智在广西梧州,而丁倬则在家乡忙于科考,二人无缘会面。顺治十二年(1655)秋,方以智因父丧破关守制,回到桐城合明山庐墓。合明山距丁倬家白杨不过十馀里路程,两人的交集,当在此期间(1655-1658)。

《方以智年谱》卷五载顺治十三年方以智行实谓:“庐墓桐城合山。周曰赤、周暄、杨森等乡友来访,各致挽歌以慰。”方以智家族与鹞石周氏是世戚,其曾祖姑即嫁入周家。来访的周曰赤正是鹞石周氏族长,周暄则是方以智同学周岐之子。而此时丁倬在家乡授徒,丁倬之婿周觐也是鹞石周氏。联系丁倬中年曾设馆周家,可以推断,两人交集的纽带当是鹞石周氏。

据此可初步推定,《彼云说》作于方以智庐墓期间,时间在顺治十三年(1656)前后。顺治十三年,方以智四十六岁,丁倬三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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